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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三二 长夜幽冥 来 ...


  •   来人一入封界,躁动难安的恶海又兀地掀起一片波澜。半空中阵法金光之上,一道玄光倏然两分,一者直落向恶海禁阵正中位置、九柱魁首处。
      光辉倾落,漫结一片幽云。无数点星光随幽云舒展洒落,无声息间,闹动的海水黑潮触之则糜,高溅的浪头仿佛瞬间失了七分锐气,一片水花翻落,徐徐蛰伏下去。
      结《黑律》之幽云,行《北阴》之肃法。合莫合莫,令无不通,乃为玄合谐冥之道。
      金柱悬台上溪寄云已经肃然起身,恭敬行礼:“阿父。”
      同在场的澹寒波与南云飞凤也一并致意:“沉冥公。”
      另一道玄光于此条金柱处落下,遁光一收,步出之人长袍古冠,果然正是道沉冥。一边微向众人一颔首,一边举臂翻掌,往空一握。
      恶海中央狂浪暂熄,幽云亦散,化两道流光疾速而来。须臾落回他手中。白锏光熄而散,黑锏“北阴”则复还原貌,被道沉冥随念收起。在这一动一收之间,他的视线似有似无,轻飘飘掠过了旁边难掩一脸惊讶的曹自青。
      曹自青登时又是一凛,下意识将自己更团小些,免得惹人注目。团罢了,才反应过来一则道沉冥并未见过藏身瞳境中的自己;二则如今正说冉无华传讯之事,任凭哪一位躲得,唯独自己躲不得。不但躲不得,还要……
      他默默咬牙,硬着头皮也规规矩矩躬身施了一礼:“晚辈玄门曹自青,见过沉冥公。”
      道沉冥一点头,并未多问他什么,显然已经知晓了引起众人争论的口讯内容。他既现身,便是要为此事定音,拢袖微仰头道:“予与冉巫,日前已有一面之交。”
      四下皆静,待他后话。
      曹自青同样闭紧了嘴巴,但哪怕满脸写着庄重,一腔心思已经不知飙出去多远。一会儿想到:“他不是受了重伤,怎么看起来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又想:“他在冉前辈手上吃了大亏,不会在这时候横插一脚否了冉前辈的安排吧!”一会儿再将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数在心里驳了:“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溪氏家主断不至于那般……”
      正想得神飞天外之际,忽听西南方声音携威滚滚而来:“沉冥公口说愿为冉巫行事作保,但北陆安危,仅凭一言而决,岂非太过不妥?”
      曹自青“唰”地扭头,可惜入目只有滚滚浊浪,纵被压服,仍在蠢蠢欲动。
      道沉冥那边则又伸手虚托,掌上光华一闪,凝出一副阵图。内中奥妙不修此道者甚难明了,但上面的两件标记已经足够让人瞩目——
      南云飞凤就在左近,已经低低呼出声:“南云家的徽记!”
      他所指的,正是阵图下角,用以落款处签押着的一枚流云托月印记,云淡蟾明,清光熠熠,宛若自天摘来,断然不容错认。
      道沉冥点头:“正是出自飞天境南山君的手笔。八解之能,可保封界之事若有纰漏,此阵足以暂时顶上,不教北陆顷刻遭难。”说着又在阵图上一敲,立刻又有密密麻麻的的赤红小点在阵法每一结点处亮起。那每一个红点,都是小小一枚枫叶模样,亦与阵图下方,和流云托月印记并列的徽记相同。
      道沉冥继续道:“溪氏亦不允恶海有失,此阵能够拦阴锁恶,一在阵法之能,二在溪氏赤冥玉之力。纵然倾尽族中所能,也会保此阵稳妥落地,拘束恶气以待后话。”
      众人看那阵图,其上结点何止万数,也就是说溪氏为成全此阵,也要一次性拿出不只万数的上品赤冥玉,纵然万年上古大族,积年所藏也不过如此,当真可谓倾尽一族所有,毫无半点虚言。
      西南方默然片刻,陶占愚重重叹息一声:“也罢!”
      竟是无话了。
      南云飞凤倒是又凑近阵图看了看,忽然反手去拉澹寒波:“凉蟾子,我忽然又有了一个想法。”
      澹寒波用拂尘虚拦了一下他的手,笑道:“大公子请说。”
      南云飞凤毫不介意自己拉空,兴致勃勃道:“以防万一,当然是多做两手准备才好。我爹的阵图固然精妙,我也有个不输他老人家的办法。”他再次不死心地去拉扯澹寒波,另一手也掐出小小一副阵图,乍看恰似一枚白镜,只是镜面濛濛,尚不映物,“我有一阵,可映影存真,留虚转实,只是尚缺了些关键不能成形。道长若是肯以你的水月之术助我,提前将此阵布置,届时如有意外,虚实倒转,再化封界原貌。虽然只能支撑一时半刻,也算个救急的法子。”
      澹寒波有些讶然:“如此奇阵……”
      南云飞凤得意一笑:“过奖过奖!”
      两人往来间,东南方原布衣已又出声,语微带笑:“诸位各出手段,都是为恶海安危。有此二阵托底,冉巫之言也并非不可行。”
      道沉冥手中阵图收起,抬头虚望四周一圈,沉声道:“恶海封印日渐恶化,崩解之难,或又在百十年后,或就在今明日间。与其时时自危,何妨放手一试。予愿信冉巫,亦愿以溪氏基业为注,诸位之意何如?”
      原布衣笑道:“我自是赞同沉冥公之言。”
      西方半空中亦送来淡淡一道哼声,似仍有些不愿,又似已无话:“可。”
      “阿弥陀佛,贫僧亦无异议。”
      直到最末,才闻东北方向金柱上有人一连闷咳了数声,仿佛身体十分不适。好容易平复了,开口仍有些气息虚淡:“碧云天亦随诸位之意。”
      话说到此,终于算是拿定了结论。道沉冥仍一脸肃容,望空抬眸:“接下来有劳诸位齐心了。”
      八方金柱顿时各有灵纹波动,以示其心。
      随即,澹寒波便被一直不肯放弃,终于得偿所愿的南云飞凤扯着飞快遁走了。坤位金柱之上,除了溪氏几人,就只剩下曹自青与寒照雨两名生面孔。
      道沉冥的视线毫无波动滑过曹自青,笔直落在寒照雨身上:“不凡的生机。”
      寒照雨全程置身事外般旁观——其实他本来就不觉得恶海之事与自己有何相干,进来封界也不过是因曹自青一腔热情顺势而为。因此见道沉冥开口,便也随意点头,走口不走心地应了一句:“过奖……”
      忽然又听原布衣传声而来,笑言送入在场几人耳中:“沉冥公,这位寒先生乃是我一位旧相识,又是由小徒带入封界,合该让我一尽待客之道。我这便引他们二人过来,不多在此叨扰了。”
      道沉冥这才将目光挪开,颔首示意:“请便。”
      话音一落,空中气息如水波颤动,涟漪间现出一道水墨飞桥,半插虚空,半接金柱之上。曹自青一见便笑起来:“是我师傅的扇中映影,寒先生,我们快过去吧。”
      寒照雨无可无不可,将手中饮尽的茶杯放下,任凭曹自青拉住袖摆,急匆匆向溪氏几人告了别。两人一踏飞桥,墨色须臾转淡,人与桥影顷刻似都化在了半空涟漪之中。又过数息,最后一丝细微的气息波动也全然平复。上有金光、下接黑水,仍一如往时模样。
      道沉冥忽然转身,背向天水之间,大袖一拂,淡淡幽云飞起,将脚下半截金柱都裹了进去。
      裹进来的自然不只金柱,还有自打他现身就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溪寄云,以及在此养伤,更插不上什么话的溪眉绿。
      兄妹二人尚未有任何言语动作,道沉冥眉头一皱,下一瞬便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脸上气色霎间灰败,一身命光暗淡,竟有风雨飘摇之势。
      溪眉绿登时惊叫一声:“爹!”
      溪寄云脸色也倏变,他本就挨近道沉冥身边,此刻已经一大步跨了过去,伸手就要搀扶。
      道沉冥一抬手,却是制止了。随即身上飞出五道红光,正是五枚赤冥玉绕身而落。他就地坐下,玉中阴粹立刻汇集而来,灌注于肢体五形。也不过片刻功夫,凝赤枫百年精华而成的玉块便纷纷由殷红变作灰白,再淡再至虚无,彻底化去不见。
      道沉冥的气色仍没好上太多,但得此补益,至少已不再是一副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模样。溪寄云这时才开口,尽力拿捏住了情绪:“阿父从枫渡赶来恶海,途中何以受此重伤?”
      道沉冥摇了下头,伸手向下一压,压下一双儿女忐忑心情:“此非是伤,而是代价。”
      “代价?”溪氏兄妹同时出声。
      道沉冥没为他们多做解释,只道:“于接下来的恶海局势无碍,你们不必担心,将心思放到该为之事上去吧。”说罢挥手撤去遮蔽神识视线的幽云,重又看了溪寄云一眼,“守好此坤位。”话罢身化玄虹,直往恶海中心金柱而去。
      片刻后,九柱齐辉,布满恶海上空的阵符通明一霎复又隐去,只留下金光脉络串联九宫,亦是此座大阵最为核心的阵枢所在。数百年中,从来秘隐不露,如今一朝显现,便是已近终时。

      一盏青灯,影影绰绰挑出在浓夜之中。
      春将暮,日已长,夜犹眷眷不肯抽离,何况还是在寅末卯初这般最为寂静深沉的时刻。
      大片的荒野距离最近的城镇也有百里之遥,如今却见灯光明灭于夜雾黑霭间。那光极冷,粼粼洒落,映照得下方漆黑的奇形大车也泛着冷冷幽光,宛如生铁浇筑,森然盘踞于此。
      一阵幽风从旷远处吹来,悄渡荒原,暗至灯下。
      就在幽风将要直扑上巨大铁车之际,青荧荧的灯光蓦然闪了一闪。寒雾升腾,所见倏变。
      巨大的铁车无声隐没,取而代之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座小城般的宅院,四面黑墙同样高耸如铁壁,那盏青灯依然漂浮在上空,灯坠的位置有浓雾凝幡,垂下白质血纹,勾勒出三个大字:长夜台。
      幽风刮过前庭,落地显出一道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周,忽然桀桀笑出声:“怎么一个人都不见了!”
      一股清风忽从前方大堂下吹出,所经处荡开了一层薄薄雾气,露出铁墙下沿着墙根密密麻麻站着的两排人形,俱都身披麻袍、头掩黑纱,垂手低头一动不动地面壁而立。
      黑斗篷立刻又嗤笑一声:“这些拉车的罪孽行尸,也能算人?”
      大堂下终于传出了人声:“你我这般身在长夜、名列爻簿,都姑且能自认为‘人’,这些赎罪的行尸又如何不算。”
      随着答话声,一盏盏青灯在檐下亮起,蜿蜒直入幽深昏暗的大堂之中。说话人的身形也渐渐显露,正在将最末一盏青灯点亮。随即抬起头来,露出一副面青唇白、一瞬间竟难以判断是生人还是阴鬼的相貌。
      黑斗篷晃晃悠悠走过去,顺手拿起了一盏灯,哼道:“为人为鬼,你我可也不至于与那些行尸为伍。怎么十年过去了,你还是摆不正自己的身份?帝君座下,岂能自轻!”
      说罢,也不再与那名点灯人搭话,持着微火荧荧的青灯,脚不沾地飘进了洞开的铜门。
      点灯人似乎也没在意他的讥讽之言,瞥了眼空出来的灯座,右腕一动,一柄透如冰、色青碧的短刃就从他袖中飞出,直往铁墙之下。墙下一溜站着罪孽行尸,短刃“噗嗤”一声剜入其中一具,一旋一勾便带出一大块血肉,穿在刃尖带了回来。
      点灯人接刀在手,向下轻轻一抖,那大块血肉就滑落进了空洞的灯座。一阵“嗤嗤”声响起,血肉倏融,化作一汪浓青沉碧。再从灯座中塑起,正是又一盏青灯。
      点灯人指尖轻轻在灯芯点过,一簇幽焰燃起,无风轻摇了两下,便与两旁的灯盏再无任何区别了。

      铜门之后,黑殿幽幽,分明有大敞四开的门户,却好似一丝微光都漏泄不进来,全然的黑暗,全然的伸手不见五指。
      直到黑斗篷持青灯而入,仿佛拨动了什么机关,一排排幽冷的青焰也从殿门开始燃起,殿内的景象随之次第分明,原也与寻常殿宇内部没有太大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便在最前方尊位所在,香案宝座空置,却高悬着一副占据了整片墙面的巨大画轴。画卷上没有落下任何墨痕,但似乎也无法简单地以“空白”二字形容。
      黑斗篷进殿后的姿态明显收敛了不少,轻飘飘直到香案前,将一缕自身阴气注入案上的香炉,立刻就有淡白色香烟袅袅升起。
      殿中没有一丝风,从高处垂落的层层纱幔没有半分晃动,香炉中的烟气却曲曲折折飘舞盘旋,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引动,飘向了后方悬挂的画卷。
      烟气抹过,空白的画面上浮现出片片模糊的印记。那些印记也在缓慢起伏变动,不疾不徐地,直到隐约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虚影。
      淡白的烟气已经涂满了整幅画卷,仿佛一道垂纱,将其后极致尊贵之人重重遮掩。
      黑斗篷低下头,十分恭敬地叫了一声:“幽冥主。”
      烟纱后传出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奈何,你这次出去得有些久。”那话音意外地温柔平静,只是每一个咬字的时间都略微有些拉长,不像是平常对话,更像在低婉吟哦什么。薄且柔软,与这一座幽深诡谲的黑殿格格不入。
      奈何对此习以为常,在一开始的恭敬后,便重新抬头,声音沙哑地笑道:“虽去得久,收获可也不少。”他从斗篷下伸出几根瘦长的手指一一掰开,“你想来对每一件都会有兴趣。”
      画卷中人十分捧场地开口:“说来听听。”
      奈何掰下一根手指:“声势场面最大的,在恶海。”
      “北陆传闻中的那处死地?”画卷中人并不如何惊讶,语意中甚至还有点儿索然,“炼气界缝缝补补遮遮掩掩了这么多年,能撑到现在才闹起来,已经足够拖沓了。”
      奈何“嘿”了一声:“你竟是早就知道?难为归者还在那一群门派高手眼皮子底下冒险打探,倒真是没意思了!”
      画卷中的声音不疾不徐:“活得时间久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少不得就会知道些有的没的秘辛。”
      奈何在对方说出“活”这个字时明显“嗤”了一声,不过收声得极快,并没打断什么。
      那声音也不以为忤地继续说下去,“何况爻簿之上,阴阳并立。恶海既从鬼界而来,与我等便非是没有一点儿干系。”
      奈何又拍手笑起来,边笑边赞同点头:“这话倒是没错。我等鬼身,与恶海当有大大的关系。若不然,就不会在那遇到一位久违的故人。”
      “故人?”
      奈何“嘿嘿”直笑:“故鬼。”
      画卷中一片沉静,显然在等待他的下文。
      奈何这次倒是兜了个小小的圈子,没有直言名讳,只是道:“人何无死,箓在幽冥。五辟横杀,百战无名。一甲子弹指,想不到还有再见老朋友的机会。”
      “五辟横杀,百战无名……”画卷中人慢慢咀嚼,“是顾长绝吗?不,不会是他,当年他确实是被打散了魂魄,还没等到他重新聚魂的机缘。那是横千霜?是了,是横千霜,重伤遁逃,非是魂飞魄散,自然能够卷土重来。”
      奈何拍拍手:“名列爻簿,归属幽冥。就算真的魂飞魄散,也不是那么容易死干净的。”
      画卷中的笑声忽然变得呜呜咽咽,一时间竟模糊了哭与笑的边界,只是听那声音,愈发温柔得仿佛三月春风,想必仍是在笑:“是啊,是啊,他还活着,他们怎么可能死掉。爻簿……爻簿还在,不过是只要继续等下去而已……”说至话尾,一字一字拖曳得更长,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咬着牙根才挤出来。挤出来的是一个个字,吞下去则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波澜。
      奈何熟练又飞快地忙后退了几步,将自己与画卷间的安全距离拉大,哼声道:“你这样,归者简直不敢把最末一个消息说出来了。”
      画卷中的哭哭笑笑声猛地刹住,黑殿中变得一片安静。静谧中,“砰”一声响,香案上的香炉无端炸裂粉碎,里面惨白色的香料或是灰烬泼洒了满桌。但无数细碎的幽蓝火星还在明灭着,袅袅香烟仍从灰白残烬中飘起,缭绕在画卷之上。烟气之后,轻且沉地吐出了一个字:“说。”
      奈何立刻又退后了好长一段距离,忽地顾左右而言他:“当年归者无意间曾见过一幅画。”
      “画中乃一青年男子,容色殊绝,却未落名款,只在画像旁留了一首自题小像。”
      他说到此顿了顿,见画卷中并未有异样生出,才又继续下去,摇头晃脑颇似酸儒拽文:“‘昙华夜半开,清姿踏月来。’那般佳颜色,当真不分男女,为归者平生所见,只可画中描绘,不见存于世间。”
      画卷中传来一声轻叹,竟又回复了平时情状,声音柔软:“不见存于世间啊!”
      “归者曾以为不存于世,不想恶海一行,倒是当真见到了活生生的殊色。”奈何一边时刻警惕,一边又忍不住继续去踩那生死线,“当真‘昙华夜半开,清姿踏月来。’并无一字虚言!”
      话音一落,转身就逃,一晃幽风刮出黑殿,还能顺手带上沉默站在檐下的点灯人,直窜到庭院当中。
      下一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黑殿都仿佛震颤起来。幽火飞萤,雾散如絮,一片大乱。
      铁墙下的罪孽行尸都被这股从黑殿逸散出的气浪冲得东倒西歪,奈何倒是还站得住,不过也十分识趣地避到了最远处,哑着嗓子冲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点灯人笑语一句:“老虎头上拔毛,是能上瘾的事。”
      点灯人面无表情看他一眼,闭嘴没有说话。
      一阵情绪激荡至极的狂笑声却从黑殿之中传出。笑如哭,哭如笑,此时此刻,难以分明。更无论哭笑,皆尖声刺耳,仿佛要直接狠狠扎进人与鬼的意识最深处。
      笑声持续了许久,直到奈何与点灯人也开始难禁受,直到墙下已有数具行尸爆裂成了一滩血肉泥,才渐渐收住了。
      长夜台中的震荡随之停止,片刻后,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温柔声音又传出黑殿:“恶海,当真有趣极了。”
      奈何松开一直按着点灯人的手,毫无顾忌地重新飘到黑殿前,躬身行礼:“接下来要如何行事,听凭幽冥主安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章三二 长夜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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