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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章三一 抽骨夺阴 玄 ...


  •   玄光疾来,仿佛一时间收势不及,万点微微星芒裹在一片幽云之中,几乎是毫无减速地冲向了冉无华。
      冉无华本状似闭目默立,同在此时稍微抬起脸,将眼一睁,亦见一道纯然青黑的鬼气绽开。内中乍现狰狞巨像,宛如异界鬼神,手足箕张,一座小山般严严实实挡在了他身前。
      眨眼间幽云鬼像无声相撞,晴天骤暗,铅云俱来,分明乃是天地间阴气皆有所感,霎时四方聚合,汇成了一阵茫茫急雨。
      雨势倾盆,却不能沾冉无华之身。猛冲而来的幽云散于雨中,他信手前伸,五指舒张,一点金光从手心浮起,瞬间快速高升。初起时不过微渺如尘埃,待到起于头顶丈许,已变得阔大似金轮巨毂。蓦一闪睁开,正是一只粲然巨瞳,目射金光,罩向对面尚隐于淡淡幽气中的不速之客。
      幽气登时疾退,但金光到底快上三分,须臾已将之笼在其中。但出乎幽气中人预料,这般声势浩大的金瞳金光只在他防御之外绕烁片刻,不攻不伐,亦无威压。顷刻散去,然后才听到对面传来平平淡淡一声:“枫渡溪氏,鬼脉传人?”
      幽气悄然散去,忽来的大雨也在这片刻间又忽然停下了。云端之上,冉无华复又一身清气罩体,半点鬼意不存,一双眼瞳更是毫无异样,不起微澜地看向终于现身之人。
      来人一袭玄红二色长袍,非俗非道打扮,头上戴着一顶玄色古冠。那冠两鬓不配垂珥,却各自斜出一片薄翼,弯折抱拢于双目之前。似遮非遮、似隐非隐,极添神秘莫测之感,更显通身气息飘忽,若即若离。
      冉无华对此视为寻常,又先开口:“阴身?”
      对面微微一顿,随即拱手竟是行了个十分严谨的平辈之礼,然后才道:“正是道沉冥。”
      冉无华点点头:“当年恶海,我曾见你道身溪横水。溪氏一魂双身,各占阴阳,果然截然不同。”
      “冉巫气息与当年亦截然不同又相同。”道沉冥一开口也十分直接,“若非远远望见一片鬼气蒸腾,予也不会一路追赶而来,想要一睹这庞然鬼气的来历为何。”
      “我非鬼。”冉无华直接给出了道沉冥试探询问的答案。但随即又道,“我今彻悟于鬼,尚缺一线机缘。今日遇你,便知天意在此,要使你为我补全这一线之缺。”
      道沉冥微不可查地愣了愣,随即道:“可是为了恶海之劫?”
      冉无华没直接回答他,反却问道:“为了结恶海劫数,溪氏愿付出多少?”
      又是一个没能料到的问题,但这次道沉冥反应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倾尽予之所有。”
      “你?”
      道沉冥点头,并不讳言:“穷尽予一身无妨,但溪氏之基非予一代之功,亦非予一人可轻谈抛舍。”
      “也罢,”冉无华不意外他的态度,悠悠然道,“恶海之劫乃神州鬼界遗毒,如今鬼界不再,既然继承了鬼族血脉,这一份因果无论想或不想,都该落在你们溪氏头上。”
      “数千年来,溪氏一直为恶海封印殚精竭虑,不敢轻忽。”道沉冥有些感慨,“但如今恶海危局已非予尽力一搏能够解决,即便集炼气界诸家之力,犹有不逮。当年大巫现身危难之际,口称当解此劫,不知如今可还算数?”
      冉无华又看他一眼,随即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向他晃了晃,分明一副讨要物品的模样。
      道沉冥略略沉吟:“大巫可是需要予配合一二……”话没说完,忽觉一股庞然压力当头而下,一枚巨大的金瞳虚影不知何时已在自己头顶悄然浮现。瞳孔中垂下金光如练亦如链,截断了四方上下各个方位的退路。
      局面霎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冉无华再一开口,更仿佛火上浇油:“你既前来见我,便是来应此劫。取你三分青骨五分鬼魄,功力虽损,不害性命,你当知足了。”
      瞳境内外,一直在一头雾水旁观的曹自青和已经开始感觉到抽骨夺魄之苦的道沉冥同时大惊失色。
      只不过曹自青事不关己,纵然对冉无华的突然动手有些莫名其妙,到底仍是壁上观。被金瞳光芒牢牢镇压在下的道沉冥却正在面临未尝有过的莫大危局。枫渡溪氏族中,凡道体天成者,生来注定不凡,亦注定承接家主之位。百余年来,何曾有过这般引颈就戮般的危机。青骨者,阴骨也;鬼魄者,灵魄也,得此二者方能成就双身之中的阴身。如今要被强行剥走半数,岂止冉无华轻飘飘一句“功力虽损”能可形容。但任凭他如何不甘不愿,在金瞳之下竟无还手之力。溪氏亦是传家千万年的古之大族,不乏对于西华神裔的记载。彼时因着这些记载,叫他笃信冉无华能解恶海劫难的许诺;如今也正因这些记载,他几次尝试无法脱身后,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人定之术!”
      冉无华不予答复,仍从容流畅地掐诀施法。只见缕缕玄光青粹从道玄冥体内被抽出,每剥离一丝,他面上肌肉便要忍不住抽动一下。抽筋拔骨之痛不外于此,能自制如此不至失态,已非常人可及。
      这耸人听闻的一幕其实也只不过持续了一刻钟左右,道沉冥已然汗湿重衫,冉无华亦已在不知不觉中改为盘膝凌空端坐之姿。玄光青粹汇入他掌中,虽是缥缈不实之气,隐约竟成一个人形模样,模糊难辨头脸手足,但已有一股幽阴深邃之意萌生其上,四周簌簌窸窸,分明寒雪微凝。
      冉无华在此时猛然合掌一握,汲取玄光青粹的动作倏止,一道阴光侵进掌缘。即便隔着衣服血肉,仍能清晰“看到”那阴光沿手少阴心经疾窜而上,眨眼间已贯通心窍,直穿目系。他那蕴藏着浓烈鬼气的一目中陡然幽光大盛,之前用来与道沉冥对抗的狰狞鬼像再现,霎一转已脱出眼中,纵身欲走。
      仍悬于空中的巨大金瞳不紧不慢地眨了一下眼。
      道沉冥只觉那股将自己定死的镇力瞬间消失,脚下一晃,全身好似虚脱,汗出如浆,几乎就要跌下云端,勉强支撑着才稳住了身形。而匹练般金光已挪转至鬼像之身,只一罩一压,正气焰蒸腾的鬼像就没有一丝反抗地被沿着原路压制回去。冉无华再一眨眼,金瞳金光、眼中幽光俱没。只剩瞭望无垠的云气之间,他与道沉冥复又相对而立,一如不久前见面之时。
      相似之象,内中天翻地覆已截然不同。
      冉无华看向去了半条命的道沉冥,抬指一点,送他一道金光温养:“舍出半个家主,得以与恶海了结因果,是你溪氏占了便宜。但因缘相续,业劫周流,之后之事,溪氏好自为之,再不与我相干。”说罢,转身扬长而去,竟未再多看道沉冥一眼。

      他这般从出手到决断到离开,做得无不果决干脆。甚至遁光一晃远去,曹自青匆匆回头,望见萎靡了许多的道沉冥还一步未动留在原地,似乎仍没从刚刚的大变故中彻底挣出;又战战兢兢把头转回来,像是才第一次见识到冉无华行事的冷漠无情,转眼间就将溪氏家主一身根骨夺去了大半。
      他缩在瞳境之中一声不敢吭,一路行于云端风驰电掣,又过了大半日才将发颤的小心肝安抚好了,那嘴巴便又有些忍不住,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想问一问冉无华,嗫嚅又大胆地轻声道:“强夺了沉冥公的功体,是为了恶海……解决恶海的麻烦吗?”
      冉无华在他面前少言,但这次一反常态,倒是很快应了声。只不过不是向他解释,而是直接吩咐道:“我悟鬼道,尚缺一处关窍未通,便应在当下。今日既得了道沉冥助力,稍后就要闭关。你且去,为我捎一道口讯于恶海众人,要他们……”

      城头上,血肉磨盘般的杀戮已经持续了……
      已经持续了多久?寒照雨记不清了。即便一半心神沉浸在这场恶战中,一半心神犹能超然在上冷眼旁观。但似乎无数粘稠的鲜血、纷飞的骨肉一并织成了一张巨网,将他的意识不知不觉网在其中,不能挣脱。
      脱离不得,便要沉沦。
      寒照雨悚然一惊,空空的双手下意识一握,想要唤起明光,立刻窥破这已经要脱出自己掌控的幻境。却不想握住的只是一片虚无,下一瞬虚无又变成了冷硬光滑的几截箭杆。几乎分不清来自身体哪个部位的剧痛一股脑涌来,冲击得他摇摇欲坠,甚至连撑起头颅的力气都被冲垮,摇摇晃晃垂下了头。
      视线随之一同下滑,正看到一簇簇沾染着血色的箭矢没入自己的胸膛。失温失力的双手握住的只是其中零星几根,连拔出来的力气也没有,五指一酸,落了下去。
      随手指一并滑落的还有在急速流失的生命力。这一遭与在鬼府华堂幻境中的重伤之感截然不同,较之茫然、恍惚、悲哀、失落而言,当下悬于生死一线的危机感无比单纯。这具身体仅存的意识中,只有“死”与“活”两个念头,虽不惧死,岂不贪生?死生之间,有大恐怖。
      寒照雨在这瞬间也发自内心地战栗起来,仿佛自己将死,又分明知晓将死之人并非自己,而是城头苦战之人。那人的形容体貌无一处与自己相同,便不该是自己陷于这场难以生还的劫难之中。可……
      心中缭绕无绪的无数个“可”字没能接上下文,已经放大到极致的弥留之感忽然被一只手打断了。
      看不到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是自虚空中伸出,轻且稳地托住了即将倒在尘埃血泥中的身体,也同时拨开了即将笼罩下来的死亡阴云。寒照雨忽然觉得自己又能顺畅地大口呼吸,几乎插烂了上半身的大蓬箭矢都被抹去。伤势被治疗、精神被安抚,从极致的濒死痛苦中一下子超脱出来,仿佛全身都轻成了一根鸿毛,轻松且自由,即将随风而去。
      这也非是错觉,托住身体的那只手又轻轻一扯,沉重的躯壳轻飘飘腾空而起。还有淋漓未尽的血泥自身上滑落,遍地尸横的残酷战场已经成了脚下即将被舍弃的存在。从此以后,一别……
      他忽然愣住了,本该是回望的最后一眼,那高大厚重的城池忽然模糊成了一大团滚滚翻腾的黑雾。无数肢体血肉活人,甚至攻守的双方都一并淹没其中。黑雾犹似活物,涌动扩张不休,甚至想要尾追上来,将幸存离开的自己重又拖入深渊。
      寒照雨由心底而生一股强烈的厌恶,迫不及待想要脱身而去,又不知为何踯躅不能彻底转身。两股情绪拉扯间,蓦然见到一只手臂从翻滚的黑雾中挣扎伸了出来,五指屈抓,关节狞白、青筋暴起,几见血红。
      “他也想活……”不需再看第二眼,寒照雨心中自然而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虽然只有一只手、只看到了一只手,但内中喷薄而出的强烈求生欲望几乎直扑到了他的脸上。身子仍在凌空、仍在飘离,他却还是不由自主般将自己的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向虚空一抓,纵然不可能,还是欲救人脱苦厄、见生天。
      然后他竟当真切切实实地握住了一只手。

      替天换地,乾坤斗转。
      寒照雨的视野中还残留着城头奋力伸向自己的那只手,自己的手也同时被握住了——更准确地说,是自己猛然抓住了一只手,并非幻觉,再真实不过。
      障目迷雾剥开,四周飒飒风来,凉丝丝的夜风中裹着沙土的碎屑,还有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半惊半喜,半是困惑茫然:“寒先生……寒照雨,你……怎么了?”
      寒照雨缓缓又眨了下眼睛,看清楚了几乎是放大在自己近前的一张脸庞。再垂下视线,被自己一把抓住的手果然也不是错觉。他又轻吐出一口气,招手将还浮在身旁的竹灯收进掌中,两只紧握的手自然而然也就松开了。然后才从容问了句:“曹自青?你怎么来了这里?”
      曹自青下意识地又勾动了两下手指,然后才一抹混了微汗薄尘的脸,不假思索道:“是冉前辈打发我来传口讯……”话一出口,忽觉冒失,可又收不回来了。只能僵硬地掐断了后半截,看着寒照雨傻笑几声。
      寒照雨不知“冉前辈”何等人也,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这句话会带给封界中众人何等震撼。只是皱了下眉,有些不满:“我提醒过你,你太易沾染阴气鬼气,不要再轻易深入不详之地。青霜鬼府的苦头还没吃够吗?”随即又神色稍缓,“不过有明焰珠在,一时半刻倒也无碍,只是最好不要久留。”
      曹自青听他前半句,虽说是受责备,不觉懊恼反而受用。受用之余,又不免还想为自己的行程分辨几句。可再一听到“明焰珠”三个字,脸色霎时一僵。他自从灵木山死里逃生,性命无碍后就匆忙检过自身,旁的也还罢了,独独还没揣上几天的宝珠不见了踪影。骤然失宝,他一不好询问出手搭救的冉无华,二不能任性回头再去灵木山那鬼窟里翻找一通,只能咬牙泣血地暂且认了。之后日日夜夜,不知多少次反复在心里发誓,定要努力拔升修为,日后重往山中闯上一闯,寻回失物!
      偏在这股霎得又霎失的失落之情还没消淡之际,忽又听冉无华提及。虽然只是随口一说,却有羞愧局促暗恨难过……百味掺杂涌上心来。又不能叫人看出痕迹,当真默默咬得牙都要碎了,还要一边偷捏着拳头一边笑得春光灿烂:“受命在身,总不能不来这一趟。寒先生,你又为何会在此?”
      寒照雨没他那些复杂心思,也无瞒人之意,直接便道:“自是追着青霜鬼王而来。”说着话,登时回想起心境中种种经历。两次试探,已然可以确定自己落入其中必然与横千霜有关。半喜追寻多年的遗忘记忆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半忧不知其真假虚实,能否笃信。一时间心情也不免复杂,不欲与曹自青多说,倒是只想寻一处僻静地方,一边梳理心境中所见,一边再寻横千霜踪迹,定要掘根究底,试探明白。
      刚要定下心思,却忽听曹自青一下子压低了声音,捏着嗓子小小声道:“寒先生,你且再等几日,待冉前辈来此,寻他一问,说不定能有所得。”说罢话,就像是暗中透露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立刻又闭紧了嘴巴,只冲着他笑出满口白牙。
      寒照雨第二次听到这个“冉前辈”的名字,即便不好奇也不得不问一问了:“那是何人?”
      回答他的却不是曹自青。
      平地之上忽见灵光一转,洞开门户,内中现出两道人影。当前一人乃是澹寒波,一甩手中寒丝拂尘,温和带笑问道:“二位也识得冉巫?”
      后一人却是一直在关照着替补上赤枫林阵法的南云飞凤,大约是被事先叮嘱过,不曾开口,只谨慎地站在封界入口位置,十指之上流光不熄,以防生变。

      四人两两对面,俱不相识。不过澹寒波两人不认得曹自青这名玄门出身的年轻弟子也就罢了,曹自青一见二人似是自一处封印之境中出来,二见澹寒波领口袖口上都有青冥洞天方印纹样,眨了眨眼,倒是飞快反应过来,连忙施了一礼:“可是青冥洞天的前辈?”又立刻自报家门,“我乃子午谷玄门中人,原布衣长老门下曹自青。此来是为回复师命,并代人传达一道要紧口讯。”
      稍一停顿,见对面两人都不像不好说话的面相,干脆再虚虚一扯寒照雨衣袖:“这位是我……师父在外结识的朋友,你们可唤他‘孤灯——寒照雨’。”

      大概是因为抬出了原布衣的名头,又有寒照雨助战击退鬼王在前,经过小小一番折腾,两人终究还算顺利地进入了封界。
      只可惜因着突来变故,原布衣与尹知寒都守在星槎边护卫玄独妙,不得脱身。曹自青到底没能见到自家人一面,就脚不沾地地被带到了溪寄云面前。
      封界之中,八方九柱,仅中央阵枢一柱空置,余者皆需人驻守。除了就在现场的溪寄云三人,其他各方无不分了一分心神到此,想要听一听终于神龙现迹的冉无华究竟有何口讯传来。一时间上下四方,神识纷纷罩落,作为被关注焦点的曹自青即便性子再如何疏松,也刹那全身汗毛直竖头皮发麻,只觉一身上下都被盯了个透彻,当真连动一动小手指都艰难僵硬,不自在得像被架上了刑堂。
      寒照雨算是客人,施施然坐在外围,此时忽然屈指在竹灯灯罩上轻叩一下,一点流光飞出,轻飘飘越过几人,落在了曹自青身上。
      霎时数道视线或明显或隐晦地转向他,他仿若不觉,垂眼举杯,啜饮了一口溪寄云待客的茶水。
      曹自青那边乍有一光入怀,周身却忽感一轻,像被一股暖意将压力都隔绝在外,忙不迭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之后,丝毫没再拖延,立刻放亮嗓门将冉无华嘱托的口讯说了出来。
      其实也不过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五日之后,破晓卯时,撤去封界,打开恶海全部禁制,以待我来。”
      一句话石破天惊,便是对其最抱有期待之人,也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封界之中恶浪涛涛,人声沉默。又过了片刻,西南方率先出声,低沉中微带怒意:“封禁一撤,恶海顷刻就要破界肆虐。稍有差池,甚至应对稍有迟缓,便要北境遭劫,苍生遭难。此言太过轻佻,大境城不允。”
      一声之后又静,随后一声再起,发自西方:“北境雨中桑,亦觉不妥。”
      “阿弥陀佛,陶城主、楼家主且慢动怒,不妨再听一听下文解释。”
      下文?哪有什么下文?曹自青愣了一下,铺天盖地的神识压力卷土重来,吓得他忙又望向寒照雨求救。不过这一次没再要寒照雨出手,虚空中有光一展,如扇如卷,承下了气势汹汹落下的神识,还伴着一声轻咳:“我家这孩子不过是个传话人,各位又何必为难小辈。”
      曹自青登时眼圈都要红了:“师父!”
      原布衣的声音叹了口气:“自青,恶海之事关乎北陆半壁安危,只凭冉巫轻飘飘一句话,难以说服众人,也莫怪北四家两位家主不悦。你既跟在冉巫身边,不妨再将内情说得详细些,大家一并参详,才好拿一个两全之策。”
      曹自青闻言瘪瘪嘴,半是委屈半是尴尬:“……冉前辈真的只交代了我这一句话,就一道金光把我丢出来——丢来恶海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内情啊!”
      他一句话就撤了自家师父搭好的台阶,不过在旁的澹寒波倒是动了动眉梢,记起一事来:“贫道见金光自天而落,想来就是冉巫送你来此的手笔?”
      曹自青连忙点头。
      澹寒波又道:“灵光渡人,总不至于远隔千里。既能平安送你来,想必冉巫应也就在不远处,不知何故未能现身亲见?或有不便,我等前去一见也无不可。”
      这一问问得巧妙,立刻转移了大半的注意力。曹自青偷偷松了口气,立刻道:“冉前辈要在瞳境闭关,做破劫前的最后准备,不欲与浊气相接——非但二话不说就把我丢了下来,再有人想要前去见他,也是不能了。”
      澹寒波忙追问:“闭关到何时?”
      曹自青便又有些结巴,伸出一只手:“五……五天后。”
      竟然没留下半点可供再商榷的余地。
      西南方又传来一声陶占愚的冷笑。
      原布衣也又叹了口气,只得转向溪寄云:“溪公子如何看?”
      溪寄云端坐悬台,自打众人纷纷开口,拧紧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他代表溪氏在此主持大局,那便是无论各方如何争论,最后仍需他拿定一个主意。只是这个决定实在不好做,一方悬着北陆安危,一方压着炼气界寄以厚望十年的冉无华,背后更有恶海之势一日危过一日,若失此机,恐再难收拾的隐忧。
      正在他默然踌躇间,忽然四周空气一阵波动,分明又有人入界跨阵而来。人至,声亦已至:“此事便依照冉巫所言而行,事之成败、北陆安危,皆可由予作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章三一 抽骨夺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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