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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章二九 鬼心与人魂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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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滚滚烽烟,现世之中亦有灰烟飞扬而过。
已经空无一物的赤枫林原址上,只余荒砂碎砾,一片苍芜。温暖柔和的春风吹过,卷起的却是阵阵呛人迷眼的黄烟。南云家的阵法不防天地自然之性,任凭飞尘将界门左右也荼毒了一遭,随即风流宛转,随势变化,又荡荡刮向了站在界门不远处的寒照雨。
守护在旁的竹灯瞬间绽开一片明丽华光,毫不客气地将春风和尘土都阻拦在了五尺外,连一点儿雪白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春风无心,视这片华光与顽石兀岩也没什么不同,轻盈流利地曲动几分,从旁擦过,又扬长吹向了更远处。
脱离赤枫林地界几十里,青林细草原本同样被滔天鬼气遮蔽。然而此时鬼王撤兵,三光重临,春日暖阳融融照耀,似又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清风徐来,枝摇草动,只是慌张逃走的小兽虫豸等等生物都还没回来,空林只有风声,还有一声极轻哑极模糊的哼笑混在风中传出。
柔风绕林一匝,却没继续西吹,而是十分怪异又流畅地折了个半弯,才继续刮向了西南方。
不与春风并伍。这缕别有方向的风飘飘荡荡,仍是一副柔暖和风的表象,速度却极快。百千里地,不过小半日已过。重重好山水都抛在后面,却是一头闯进了一片死山厄水之间。
山形僻锢,水泽幽阴。凄厉阴风在其中盘旋呼啸,乃是一方绝好上佳的养鬼之地。可惜此地此时已没零星半个游魂孤鬼飘荡,黑水泽上兀立一方高大殿宇,鬼气浓郁如实质重压,漠漠铺开四方,冰冷震慑一切不臣。
风入水泽,微动涟漪,在清明山水间的和煦暖风已经流畅转变成了丝丝刻骨的阴风,没有半分破绽。幽幽风声吹过在殿宇外把守的鬼众,又在丝毫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溜进了门缝,吹进了冰冷空旷的大殿。
殿中说是空旷也不尽然,寒石地面上重又立起四座黑瓮,正是在将折损了大半元气的鬼神寄体重新祭炼。
没有唤下属进殿伺候,横千霜独自一个倚在王座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一只青瓷酒盏。盏寒如霜,酒红如缕,内中沉浮着颗颗晶钻般的阴粹,随酒入口即化,充盈鬼躯,可称享受。
横千霜便是如此一边舒适于美酒,一边分出些点心思关注在四座黑瓮上,可见从赤枫林退走并不如何影响她的心情,甚至——好似还让她品咂出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乐趣,而平生几分愉悦之感。
但随即就见她脸色一冷,一口饮尽杯中酒,翻手一掷,那瓷杯呼啸疾出,沿着某种不规律的路线在大殿空中横飞直撞起来。
空中无有一物,只有幽风。这酒杯,追逐的便正是那缕风。
风乃无形,杯却有形,上下左右翻飞驰走间,却激发出了阵阵细微的“叮当”碰撞声。直到追逐至接近殿门口的位置,又齐齐一转向,笔直飞快地冲着王座方向冲撞过来。
横千霜一手按了下宽大的王座扶手,稍微坐正了身子。也就是这动作的几息间,风声杯影已至眼前。那幽风骤然溃了,只余一只像是收势不住的酒杯直冲她的面门。
横千霜哼了一声,有点儿懒洋洋地一伸手,正正好好将杯子接住了:“冒然登门踏户,难道不该饮一杯赔罪酒?”
风定声静,殿中空余这句话的尾音回荡。横千霜也不急,又等了片刻,才有一个嘶哑的嗓音怪声怪气笑起来:“有杯无酒,鬼王待客的礼数亦不足啊!”奇异的是这声音并不遮遮掩掩,却无从分辨由何处来,又似四面八方皆可,又似乃是附耳低言,如发己身。
横千霜没刻意去追索声源,闻言当真点点头:“也是,久别远来,无论有礼无礼,本王都该招待一杯水酒。”她说话间手腕一转,手中空杯隐去,却换了一只满盛鬼酿的金杯,将手臂略向前伸了伸,杯口一倾,那满杯的殷红美酒便淅淅沥沥都浇在了王座之下。寒石地面只有她自己的一团影子落在上面,醇酒浇落,却不见一滴一毫溅起,就那么消失得不知去向。
但也并非真的没有去向。
嘶哑的声音再次怪笑道:“好酒!好酒,一甲子不见,你倒是还有闲心弄来这样的东西享受。归者和你一比,实在是落魄!”
横千霜一甩手,倒空的金杯也不见了,交臂向后一靠,冷笑道:“看在旧时交情,你若当真落魄至此,本王也能收你入青霜鬼府打杂,可愿来?”
那声音立刻怪叫怪笑起来:“了不得!了不得!你倒想做归者的尊王主上了!可惜归者只认神主,你是占不到这个便宜!”
殿中陡然一静,片刻后,横千霜才慢悠悠道:“你竟是个忠心耿耿的,就是不知如今神主安在?”
那声音又开始忽远忽近地飘忽:“生死之间,阎摩帝君,生死既存,如何不在?不过暂时渺渺罢了。何况……”声音的调门忽然拔高,全不遮掩兴奋,“故人仍在,故人仍在,你不是也见到了吗!”
横千霜反倒又开始冷笑:“故人?真是故人?本王看未必。”
那声音嘻嘻哈哈笑起来:“未必是真,也未必是假呀!何况归者可不似你,销声匿迹一甲子余,什么故人故鬼,你怕是都忘得差不多了吧!”
“你也知已过了一甲子,”横千霜重新靠坐回去,慢条斯理道,“一甲子弹指过,岂止人心易朽,鬼心也同样易变……”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神陡然一厉,一个翻身直接跃出了王座高台。下一瞬,黑光离合罩落,高台与王座已皆化作齑粉。那幽深得仿佛能将生人死魂都吸进去的黑光一转,又无声无息当头压来。
横千霜几乎要气笑出来,也不施展千般手段与之缠斗,直接抖手一甩,鬼王令祭出,白玉轮转、红丝飘扬,直探入黑光之中。霎时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碰撞声响起,黑光红丝俱泯,横千霜重新招手收回了鬼王令,随即就又听到那嘶哑声音戏谑般哼笑道:“人心易朽,鬼心能变,但也总有变不得的东西。你说是吧,老朋友!”
横千霜冷着脸一拂袖,团团青霜凝聚,重现高台王座。她身形一晃出现在上面,大马金刀坐下:“本王倒是觉得,也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那声音不生气,倒是露出几分好奇之意:“这……是你找来恶海的目的?”
横千霜也不用对方继续猜测试探,直接道:“恶海中极有可能藏有鬼界残遗道统,本王势在必得。你若在此事上碍事,莫怪本王不念旧日情面。”
那声音“哈哈”笑起来,并不直接回答,反却道:“既然是要看在旧日情面,你不如先让我讨走一只小鬼……”
话音没落,横千霜反手一扫,五辟飞出,直接嗡鸣着撞向了大殿上方一块空空如也之处。随即便见幽光烁动,一点泛灰的幽风在五枚白环上下左右的夹击中滑鳅般溜了出去,又迎头撞上了一股夹杂冰屑霜尘的冷风。
两股风一经碰触便搅在一块儿,更确切些,竟像是那股冷风裹挟拖曳着暗灰色的幽风窜向了殿门,然后毫无停顿地冲出了细薄的门缝。
横千霜的声音夹在风中唾弃了声:“滚!”
幽风无声怪笑,状似随意在大殿外一转,裹着他的那股冷风登时就溃散了。些点儿霜末飘落,不待落地就化消不见。而幽风犹自扬长,灵动从容地窜进死水泽。子夜与寒蝉不在殿内随侍,此时正散在水泽中巡视防守。那风视两名鬼主的警觉如无物,径直窜到寒蝉身边,“呼啦啦”直接绕过三圈,才又继续循着来路往山坳外吹去。
子夜远在水泽另一端自然无从得知,寒蝉却仿佛有所感,猛地站在了原地。周身气息一凛,鬼元已经疾探而出,将周遭四面八方都筛了一遍。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却还是觉得不该如此,心中一动,转身就要往大殿去见横千霜。
只不过心思动了,身还未动,横千霜的声音已先凝成一线飘进了她耳中:“无聊之事,不必在意。”
寒蝉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转头躬身向大殿方向一拜:“是。”
北陆春晚,时令至今,也早已有浩荡春风吹绿了山谷平原、河湖溪畔。恶海所在的秘地荒僻,尚只有些嫩绿鹅黄点缀,其他民物丰饶处,已然团花灿烂,锦绣风来。
城镇中有富贵人家、往来商贾的热闹,寻常小镇村落,也有荷锄耕作、捕鸟捉鱼的乐趣。小溪浅浅,水细如绸,村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顽童,不分男娃女娃,午后便都热热闹闹聚在溪边柳下,一边摸鱼摸虾,一边玩水打闹,最是一天中的快活时分。
春阳暖而不焦,晒得溪水不温不寒,那水又浅得连三岁孩童都没不过,村中大人也就放心自家孩子在此凑堆玩耍。一些淘气的小子早光着屁股钻下了水,几个扎着花辫的小女娃倒是都还蹲在岸边,撩着水嘻嘻哈哈笑闹。
忽听一个绑着桃红色串草珠子头绳的小女孩“咦”了一声,站起来揉揉眼睛:“水里好像有东西刷一下过去了!”
那些玩伴立刻都往她脚下的小溪中望去,干干净净的溪水一眼见底,除了些仓惶逃窜的小鱼小虾别无他物,便都七嘴八舌道:“哪有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我没看到!”
“我也没看到!”
“你一定看错啦,是不是泥鳅?是泥鳅抓回家炖汤喝……”
叽叽喳喳声中,忽然不远处有个脆生生又怯怯的声音问道:“我能和你们一块儿玩吗?”
大柳树后,忽然有个梳着丫髻的小女孩冒出头,有点不好意思又跃跃欲试地看向一群孩童,眼中满是想要找到几个小伙伴的渴望。
小女孩的模样很陌生,但溪边的这群孩子尚且分不清楚“村里人”和“外来人”的区别,只知道是来了个从前不曾一块儿玩耍过的小姐妹。几个小姑娘都是活泼爱耍的,接纳对方也不过只用了扯下几朵岸边野花的工夫,就可以亲亲热热凑在一起互相朝着头上乱插小花,笑着闹着成了一团。
一片热闹中,阵阵暖风吹过,从村口而来,带来了一缕细细的甜香。
小孩子们不知道什么香不香,但掐着时辰往溪边来找孩子回家的大人们却是都嗅到了。香气似花非花,浓甜之极,嗅之使人陶然。而随着花香,一个窈窕身影袅袅出现在了村口。
来人一袭彩衣长裙,发堆云髻,手挽花篮。无论篮中还是鬓边,都有灼灼艳丽的鲜花。风中芬芳无比的气味正是从她身上飘出,乘着风好似云,吹遍了小村落。
循着香气望过来的大人们先已经呆愣了。
溪边玩耍的一群小孩子也都后知后觉看过去,先看到的不是美人,而是那些漂亮得紧、又一种都不认得的花朵。
好半晌后,才有一个小姑娘猛地换了一大口气,夸张地叫嚷了声:“好像天上的仙女啊!”
其他小孩子像都被这一声唤醒,纷纷叫起来:“好漂亮的仙女!”
“好漂亮的花!”
“好……”
还有人没忘了刚刚新认识的小姐妹,扭头要去拉着她的手摇晃。却不想一转身,旁边空空荡荡,刚刚还在笑嘻嘻给自己头上戴野花的小女孩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女娃娃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个梦,很快抛之脑后,换了个玩伴的手抓住,继续一块儿兴奋地叫喊起来。
彩衣女子却对因自己闹出的动静全无所觉,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挽着花篮继续徐徐走向村里。
她在前面莲步姗姗,那些寻香而来的村人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堆簇成了个松散的长队,亦步亦趋跟在十几步后。与溪边大喊大叫的小孩子不同,这些村人竟无一人开口出声,个个神色陶然,仿佛沉溺花香不可自拔,只知追随前行——而这支长队还在逐渐地扩大,随着女子脚步踏过村中各处,篮中花香无所不在,渐渐一村之人竟都蹒跚而出,默默随行。
仕女如花,乌压压一整村的人如逐花蜂蝶,直要至死方休。
绕村一圈,无人遗漏。
从村头走到了村尾,彩衣女子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步子,婀娜转身,星眸含笑地看向坠在自己身后的浩荡几百人。
她从篮中随手抽出一枝花,抵在唇前,轻轻一口气吹了出去。
浓郁的花香像是在这瞬间炸开了,海浪般拍打向站得密密麻麻的村民。几息间涌进人群,那股甜蜜之极的香气已腥粘成滔天的血气。血腥味的浪头一卷,过处片片“扑通扑通”声。前一刻还都活生生的逐香人,不分男女老幼,横七竖八躺倒一地,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
彩衣女子笑眯眯看着这一切,将手中花篮一抛,盛满鲜花的篮子飘上半空,滴溜溜转了几转,就有无数缕浅灰淡白的烟色从遍地的村民天灵处被扯出,游游荡荡似无所适从,随即就都投入花篮中去了。
彩衣女子的手中又出现一本绢册,被她一甩,无风自翻,“刷刷刷”很快停在了其中一页。绢页上绘了几枝颜色艳丽的鲜花,正与篮中花朵一般无二,旁边有小字题名:四色毒傀儡。
彩衣女子以指代笔,轻划过页面,不疾不徐地在花名后的空白处逐渐填补上花朵色像、毒性、用法等等。数步外满地横尸数百具,与她毫无妨碍,宛如不见。
“哗啦”一声,村口的小溪中翻腾起小小一朵水花,声音极小,又极快地沉寂了下去。
彩衣女子恍若未闻,轻轻巧巧在绢页上落下最末一行字:“入水则隔,乃不受此香毒。”顿了顿,又续写道,“不甚美,需改之。”
笔画落尽,绢册隐去,彩衣女子招手收回花篮,看了看又轻轻摇晃几下,像是还算满意这次的收获,便又将之挽在臂弯,向远处去了。湘裙曳曳,数步之后,消散如烟,不复能见。
袅袅的春风又吹了许久,将村中最后一点儿残存的香气也驱散了,原本的尘土烟火气重新鲜明起来,若非再不闻丁点生机,与寻常往日的每一个午后也没什么不同。
也不算全然一点儿生机不存。
又一阵水响,一道细长黑影蓦然从村口小溪中弹出,落在岸边打了个滚,化作一名眉眼娟细、彩裤花鞋的小女孩,一只手按在心口拍了拍又夸张地喘了几口气:“好凶的女鬼!好烈的毒!真是吓死蛇了!”
她再左顾右盼,周遭一片寂静,溪边玩耍的那些小孩子最后到底也都逐香去了,此刻空荡荡只剩一些乱丢满地的鱼篓竹竿。她不看那些杂物,只在确定了四周既平安又空荡后,忽又弯腰,两条胳膊摸进水里,“嗨哟”一使劲,“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竟被她从溪水里提出一大团东西,“咚”一声甩在了脚边。
那竟是个双目紧闭不醒的女娃,头上的小辫子用条桃红色头绳绑着,上面还串了几颗白生生的草珠子,正是之前第一个招呼她一块儿玩耍之人。只是如今从头到脚湿哒哒水淋淋,脸色更是青白一片,乍眼一看也与死人无甚区别。
不过小女孩很是从容,提起那女娃倒扣在一截老树根上,几巴掌拍上后背,拍出了几大口溪水,又用手指在鼻孔和颈边试了试,确定气息未断后,就甩甩手站起身,翘起嘴巴哼了声:“看在你跟我玩的份上……哼,救你一命,不用谢我!”说罢,一纵身又跃入水中,晃眼化作细长一条黑蛇,逆流飞快窜出了这座小村子。
村外山林田地,其间亦有不少水流纵横,黑蛇去若飞电,十几里路一晃而过,到了一处荒郊野地。小溪至此已成了一条不大也不算小的河流,两岸野草丛生,水鸟栖息,一片太平野趣模样。
一名身材高大的乌衣男子就站在河边,手中虚握了一把碎谷,正将最后一点儿也抛了出去。几只水雁立刻拥上来啄食,似是全不怕人,甚至就挨近在乌衣男子腿边蹭过,还会歪头蹭蹭他的衣角,才欢快地飞走了。
乌衣男子不以为意,撒光了碎谷的手没收回,反而摊开手掌,又朝向河面招了招。
“唰”一道乌光闪过,通体滑溜的小黑蛇破水而出,直接跃上他的手掌,尾巴一甩盘在了他的腕上。一摆头,开口吐出一道清脆的小女孩的声音:“元老,元老,我瞧见了,当真是有个女鬼在一路杀人收魂,屠光了村子,就又往北去了!”
停了停,继续语气夸张道:“那女鬼好凶好凶,一身的血煞气,屠了几百人眼都不眨一下。还好我机灵,一嗅到她的鬼味就钻到水下躲起来,才没被她发现,真是吓死蛇了!”
她叫唤得夸张,元垂纶却只捉着重点道:“鬼府的鬼?”
小黑蛇连连点头:“从青霜鬼府地界出来的,一定没错了。瞧着方向是往恶海去,就是不知一路屠村收魂是为何事。”
元垂纶点点小蛇的额头:“鬼府之中不会缺少鬼口,屠戮新魂,必有他用。”他略略沉吟,像是已经有了些盘算,“之后你不必再跟着了。”
小黑蛇闻言又甩了甩尾巴:“元老,我们要回去了吗?”
元垂纶点头,任凭小蛇仍攀在手腕,随即袍袖一拂,人已不见。
散在滩涂四周的许多水鸟都在岸边身影消失的这一瞬间齐齐抬头,像是也觉察到失去了什么让它们感觉舒适的气息。只是四顾空旷,而水中草里还有许多鱼虾小虫仍在活泼泼窜动,片刻后,便又都埋下头,继续觅食去了。
低风沉沉,忽来云遮丽日,淅淅沥沥下起了一场寒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