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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章二八 寒灯迷故影 ...


  •   比起封界的危机尚在积累之中,界外的激战已经如火如荼。佛光与阴气纠缠角斗,碰撞而成的飙风烈势在赤枫林这片残迹上横突竖扫,不过十余亩方圆的地面被犁了又犁,就连仅存的那些残枝碎叶都在反复的碾压践踏下彻底灰飞烟灭。只有当中半株巨树残干尚存,星星点点星屑般的碎光绕着树干时隐时现,还在尽力隔绝外界一切对封印界门的侵扰。
      月溶上师立身处佛光宏大,以四方为基给这小片光屑又加了一层防护。“毗卢遮那四曼相”下,禅力在四身间相互流通变换,收敛于内,乃是此消彼长灵活转换的不败之法;固显于外,却是舍去了这一秘法大半抽长补短的周旋之力,只以封锁防守为要,分明便是不求有功,但求严守。
      月溶上师其人又不同于之前与鬼神交手的一众人等,他虽不似溪氏洞晓阴事,但佛法悲宏,却正可以堂皇压制阴鬼幽戾等存在。这也是为何即便维持阵法艰难,也要尽力挪出他这一个空位,让他赶出封界对上鬼神攻势的缘故。
      四相之下,佛陀金刚自有禅光绕身,不受鬼气侵染;正与三头鬼神捉对角抵的鬼相亦可见佛意圆融流转,化纳凶鬼阴气于无形之间;而本相手中金策,劈挑挥拦,走的却是正统武道功法,浸润以佛光,一招一式间但见金光迸散如妙雨,点点滴滴皆是梵字灵文,落在蛇尾鬼神身上,便似水火相激,各不相让。
      但即便秘法强势,鬼神式微,以一敌四又受护界之责牵制,月溶上师身负的压力也在逐渐增加。只是他修持稳重,并不外显,倒似仍游刃有余周旋在鬼神之间。金光佛号梵印灵雨次第轮转出现,短时间内仍能将防线扎紧,不使对方越雷池半步。
      蓦然,一股刺骨冰风从九天呼啸而下,百丈高卷,冷光灼人,竟是全然无视月溶上师以禅法构结成的防护,直接凌空而下,扑向赤枫残干。
      月溶禅师刹那如觉千兵百刃临身,悚然之感让他没有半分犹豫,四相同时双掌合十,齐齐颂声:“唵!”
      四法相应声俱灭,连同本相化作四道流光,弹指间冲至赤枫树下。梵印一开,月溶上师跃身而起,一手掐印,一手轮起金策,巨大的毗卢遮那佛影坐现虚空,低眉垂目,寂如宝月,结着智慧拳的双手间绽开的明光亦如月华薄水,恰恰巧迎上了肃然扑下的冰风。
      脆响如碎琉璃,冰风轰散,佛陀崩裂,月溶上师直接从半空有些身形不稳地落下,显然硬接这只闻其威、不见其人的一招已经落了下风。但还不待他稍加调整,残风流散之后,又是白惨惨冷光一闪,五枚冰白色的圆环已经呼啸而来,轨迹高低曲直各不相同,但环刃上暴虐血腥之气竟是连漫天阴风霜雪都遮掩不住,尚未近前,已先让人如堕尸山血海炼狱中,破空声尖锐扎耳,尽是人鬼嚎哭不绝。
      月溶上师心下骇然,不肯硬接那五枚白环。手印连换、身形疾变,避开当先两枚,再以金策拨挑砸拍,将接踵而至的另两枚白环擦身震开——但只这一擦身,纵然尚有少许空隙,又有“法曼陀罗”功法护体,仍见两蓬血雾一瞬间爆开在他双臂的位置,一伤在大臂、一伤在小臂,皆是皮肉割翻,血涌如泉。可想而知白环之威之煞,稍一疏忽便是被分裂肢体的下场。
      月溶上师倒是连疼痛都未觉,即便双臂血流如注,仍丝毫无碍他横轮金策,正是在毛骨悚然的预感中提满了十成修为,头顶大曼陀罗光华绽放,诵了声“南无”,猛然向前一迎。
      “扑簌簌”一阵银珠细玉碰撞之声,白环还未至,却忽然有一张眉眼艳煞的面庞凭空出现在距离极近处,高束白冠,银旒如雪,向着月溶上师轻“呵”一声。这一声笑过了,才见一枚白环被来者抵在指尖,另一端正楔在金策的杖身,疾转成一轮白光,擦出一串刺耳的尖声。
      月溶上师头顶的大曼陀罗光华忽然开始颤动,旋即疾转,赫然变化如千叶金莲。只是白光漫处,莲瓣飘零,从两兵相交也不过数息,莲花法相已凋零过半,月溶上师身上更是在不停爆开一道道细小血痕。而双臂之伤更甚,转眼已将素色袈裟染红了大片。
      压在白环上的手指犹然游刃有余,冠冕之下,冰冷冷的笑中带着嗜血的贪意。横千霜甚至还刻意深吸了口气,微微眯起眼:“佛血,上好的大补……”
      话音未尽,忽倏寒风,已经挨近在眼前的鬼王脸庞猛地疾速拉远,只一交睫,已高腾而去十余丈外。四周破风声嗖嗖,五枚白环凌空划出数道冷白残痕,一并随着横千霜拔高的身影而去。月溶上师身上几乎已经不堪承受的压力一瞬清空,他脚下登时晃了晃,又立刻稳住了,外放对峙的禅力一收,压住一身大小伤势,没有丝毫停顿地转头迎上了追压过来的四尊鬼神。

      另一边云乱风旋,阴恻恻风声云色中,一点明亮的焰光视之皆若无物,矫然在浓郁的阴气中穿行。横千霜抱臂凌空而立,目光冷凝在那一点焰光上,又过片刻才嗤笑一声:“尾随本王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
      焰光应声停下,正在一个距离横千霜不远不近的距离。随即光芒轮廓渐显,分明是一盏有些泛黄的旧竹灯。只是那灯持在一只修长洁白、十分好看的手中,莫名就似什么黄晶玉髓雕琢而成。而提灯人一袭白衣素净,容貌昳丽非常,甫一现身,好似阴风鬼气中忽有一朵昙花绽放,摇曳伶仃,盛美至极,反使人生哀凋愁思,莫名从心中涌出一缕不胜怜惜之感。
      横千霜像是也被来人容光所摄,分明神思摇荡了一霎,才用手指一一抚过套在腕上的五枚白环:“你是何人?”
      陡然风声尖利,一条秾红长索破空直逼面门而来。横千霜侧身躲避,然后才听到对面清清淡淡的声音答道:“孤灯,寒照雨。”
      不曾听过的名号,却是……横千霜心中念头飞快转过,身形飘忽连连躲避游龙般红索,仍有余暇继续问道:“你认得本王?”
      “不认得。”
      横千霜不怒反笑:“既不认得,为何先闯鬼府,又在此阻拦本王大事?”她手腕一抖,白环滑至掌心,还未如何催动,一股阴冷血煞之意已经铺散开来。
      寒照雨见她要动用五辟,虽然早见识过这件鬼兵的威力,手中长索反倒更凌厉几分。又像是觉得两人间的一问一答也该有始有终,交手间隙还是抽空道:“此地气息极恶,既被封印,便不该释出,荼毒生机,非天之道……”
      横千霜蓦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竟然对生人有怜悯之心?你竟然对管这种天道闲事有兴趣?”
      她乐不可支,却没耽搁手上动作。五指屈弹,“嗡嗡”声中五枚白环疾出,凶悍势头更胜刚刚攻击月溶上师时。
      寒照雨同样也不明白她笑从何来,只觉那两句反问既无厘头,又好似别有所指,个中复杂意味一时间倒是难以分辨清楚。而白环挟威已至近前,忙反手一抽,缨索倏回,破空蜿蜒如走龙蛇,与之缠斗在了一处。

      两厢这一番交手,半空中浓云如倾,幽风四裂,霎时恍若天崩模样。更有明光如雷线,蜿蜒走势不断扯破滔天鬼气,竟是将一直密密实实遮住赤枫林上方三光明气的布局捣得粉碎。
      寒照雨却丝毫没有自己稳占了上风的感觉。
      非但不觉己方占优,甚至招来式往间更添几分谨慎。他心中一边迫切于再次捕捉到那丝随鬼王令昙花一现的熟悉气息,一边又明白横千霜的实力绝非易与,一旦自己再似鬼府那次骤然失神,局面必然难以收拾——越是这样心有矛盾,越不免在对阵中又警惕又收敛,转眼对过百余招,欲寻的气息没有出现,倒是察觉到了横千霜行招走式间一点儿怪异之处。
      自苏醒至今已有十余年,虽说记忆全损,寒照雨对于“新生”后的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其中自然包括修行法门、功法路数种种。只是自己平素虽常以缨索对敌,柔器却未必不能刚用,自是不同于寻常鞭索绫丝之类。但看横千霜未尽全力,只操控五枚白环凌空而击,却分明尽是一些对战灵变锐捷招式的手段。以鬼王之能,定不会眼拙至此,不知又藏了什么心机?两方实力一时难分,棋逢对手,无法以强势凌于彼上,纵然越打越是生疑,寒照雨一时间也无他法,只能处处留神,以免被牵引进了什么圈套。
      横千霜似已看出了他的谨慎,百招一过,忽又嗤笑:“戏耍够了,来,让本王见见你的真本事!”
      寒照雨一霎警惕,五枚白环犹嗡鸣着飞舞在半空,曳出的惨白长痕凌厉如百千斧钺,密密麻麻加诸敌身。他手腕翻动,缨索猛然凌厉如矫蛇,直穿其中一枚,欲以点破。横千霜的动作同样不慢,双手向空一抓,另四枚白环齐齐转向,凌空连缀,皆将环刃撞向缨索,登时响起一片刺耳切割之声。
      寒照雨将真元灌注缨索,纵然白环凌厉,也不以为惧。何况还有明光附着其上,白焰杀阴,更胜一筹,白环之力竟不能挡。眼见缨索飞旋,登时将原有攻击轨迹一一抽偏,飞旋之势若缓若停,“叮叮当当”发出一片颤声。
      乱声中,寒照雨忽觉察出不妥,但竟是迟了三分。本该被抽飞凌乱的五枚白环已在看似弱势的颤动中,悄然垂顺成一列,森森白痕极致收敛,却非为缨索明光压制而致。
      横千霜的身形一瞬消失,一瞬已经出现在白环旁边,伸手在最高处的白环上方一握,分明空荡无物,却好似将某一物什握了满把。
      寒照雨只觉这一幕十分眼熟,似乎也曾在自己手里用出来过——下一刻,横千霜掌下戾声骤起,森冷冷霜气间只见五枚惨白骷髅凄厉嚎叫,盘旋疾走。而在骷髅光影正中,赫见一柄骨白色鬼兵,如剑如鞭,阴光刺人。只一现世,四周乱云幽风尽数无声崩碎,一直外延出数十丈方止。
      寒照雨正在鬼兵“五辟”凶威震慑范围内,一瞬间肌骨毛发俱悚然,恍惚已遭千百兵刃加身脔割。但随即他掌中明光灿盛,照诸祟皆消,唯有砭骨阴风携势不可挡之力,一晃随横千霜身形已遁在近前。鬼王眼中笑色如冰,五辟高抡,当头而下。
      裹挟着流光的缨索顿时崩解,从寒照雨手中脱出,盘曲环绕,绞向五辟,意欲一挡。但到底难撄鬼王本命凶兵,甫一相触,流缨四溅,长索本身更是直接被崩飞出去,甚至没能多拦上一息。
      五辟如山,已压近顶门毫厘之距。
      “当”一声金鸣震耳。
      失了缨索的寒照雨仍立在原地,只微微向后仰身,挪出双臂举擎的空间。而就在他双掌托起处,乍现一杆如冰似雪的银白长枪,夺目的灿银光华澎湃涌动,毫不弱势于五辟阴威。双兵疾撞,震荡飞云,骤掩天光,唯见一点冷极炽极的光点迸起在交接处。
      一瞬间,光点从毫厘之微化作无边狂飙,上扫三光,下决厚土,天地间砰然,似乎只余半空中这一处战声。
      双方角力,随即两分。横千霜暴起一击没能建功,但一双眼却格外雪亮森然,死死盯了银白长枪一眼,又飞快转挪到寒照雨身上。视线交汇,兵刃并举,霎时又疾风密雨般战成了一团。

      这一次再交锋,全然不同之前半是试探半是藏手,五辟之势如刀山剑海森森,银枪之威亦凌厉刻骨,分明通体流光明灿,枪尖划处,却尽携着寂灭杀机滚滚而来,其强横之力,与鬼王凶兵不相上下,顷刻间杀得天翻地覆。
      转眼间又过数十招。
      寒照雨枪势仍连绵不绝,甚至逐渐生出些许沉溺于一场酣战的畅快之感,是这十余年间不曾有过的痛快——但一意识到这个念头,他自己立刻先觉惊讶,像是发现了己身竟还有不曾挖掘到的地方。
      念头一晃,手下枪势微不可查地缓了稍缓。就是这几乎难以捕捉到的一点儿空档,横千霜已经斜转五辟荡开银枪,从容晃身退出战团,有些意兴阑珊地下望了地面一眼:“本王乏了,今日到此为止。”话音一落,拧身便走。
      寒照雨不愿放她,长枪一转挥出一道雪痕欲阻,却见横千霜微微回身,手中晃出一面阴气迫人的令牌。令牌上铸有一枚转轮图案,此时陡然一旋,红丝璎珞飞舞,如摄人入血涂地狱中。
      寒照雨身旁也立刻亮起一团明光,先前隐去的竹灯笼浮现,绽开白光如无数流珠飞出,登时将红丝幻影逼退,随即端端正正落在了他手中——从祭出令牌到竹灯破煞,前后间隔不过数息,甚至横千霜扬长而去的遁影还可望见,寒照雨欲追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枪停人静,瞬间皆止。

      天上地下都被翻搅起来的动荡也随之逐渐平复,鬼王一退,阴风浓云皆散,露出下方近乎光秃秃的大片地面。老赤枫树仅存的残干也已不见了,却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人——脚踏金翮正在念念有词四处抛下阵旗的自然是勤勤恳恳再次出力的南云飞凤,此外竟是溪寄云也少见地踏出了封界,皱眉拢袖,正与面色不大好的月溶上师一同仰头看向天空——看向寒照雨。
      寒照雨却并没有看他们,甚至不曾注意身边的任何人事,只扶着银枪,另一手提灯,轻飘飘从空中落下。甫一落地,锋锐的银光散去,仅剩一条秾红缨索环回腰间。白衣朱带,人若昙华,孤零零站在一片荒旷之中,又是一副使见者无不心折的哀艳清姿。
      只不过就算是迟来一步的溪寄云几人,也赶上了刚刚半空中那场激战的尾巴,眼前人纵然看起来再如何纤弱出尘,此时也只拿得出谨慎忌惮的心思对待。月溶上师稍瞥过溪寄云一眼,抢在前面先迈步过去,合掌点头示意:“这位檀越有礼。”
      寒照雨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起来一下,还保持着那副微微垂头低眼,像是在出神的模样。
      月溶上师没得到回应,也不急也不恼,又和颜唤了声:“阿弥陀佛,檀越与那鬼王一战,可是有何不妥?”一边慢慢又迈前几步。
      但待他脚步一踏进寒照雨身周五尺,虽然仍不见人动,竹灯中光芒却蓦然一耀,灼目明光扑面而来。月溶上师立刻手掐禅印一挡,两边碰撞,只觉光芒之力既是不凡、又无恶意,便也顺势后撤,一退十余步,落在了一个更克制疏离的距离。
      溪寄云走上前,开口说话,眼睛却盯着毫无反应的寒照雨:“上师可无碍?”
      月溶上师摇头:“贫僧无事,有事的该是这一位。”他又看向寒照雨,语气有些复杂,“这位檀越似乎已落入自己的心境之中,因此对外物无感,只凭那盏竹灯自行护主。”
      溪寄云的视线也投向竹灯,眯了眯眼:“灵光无暇,生机窜动,是盏好灯。”
      月溶上师“嗯”了一声,看了看灯又再看看人:“心有邪垢者,怕是难以驾驭此灯,看来这位檀越即便非友,也非是敌。何况既然肯出手阻拦鬼王强闯封界,定然也是有心人。”
      溪寄云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登时又紧绷,咬着字慢慢道:“有心人……吗?”

      在场之人无不有心,只是心中所系之事,全然大相径庭。
      寒照雨虽似失神兀立,却并非没有听到几人的对话。但身外言行举止一一入耳不入心。心识所在,唯映己身。
      像是对水自照,又像是飘忽于自己与映影之外的冷眼旁观。横千霜祭出的令牌幻像遁去,尸山血海却仍旧扑面而来。
      处处兵戈、处处杀声,寒照雨一时凌于不可知处下望这场不知发生在何时何地何方势力间的两军恶战,一时又恍惚自己已落在战中,分明就是城池上浴血披甲的守城之将,手中刀枪无有停顿,满心决绝悲怆汹涌而来。
      可是城是谁的城?兵是谁的兵?自己……又是谁?
      他深知自己应该尽力扭头去看看城门上的石额,至少知晓这座城池的名字,多少也能有助于自己寻找……
      寻找什么?
      他一刀砍翻一个敌兵,手臂一阵阵发木,身上更是说不出有多少地方都在渗血疼痛。这一场恶战已经持续了许久,依然不见援兵来,依然时刻都在面对源源不绝的敌兵,穷途末路,莫过于此。
      “檀越……鬼王……可是有何不妥……”
      “我大概是要战死在这里了……”他想,“自然是哪里都不妥。”蓦然又是一恍神:“不对,这些凡俗刀兵岂能伤我?我……”
      神念一乱,意识忽又拔高。垂眼望向城头烽火,最醒目处一身血甲、遍体鳞伤的少年将军,仍是看不清的面容、不熟悉的身影。
      “……已落入自己的心境……”
      “心境……心境……”
      灵光一霎闪过,凌空无着的意识忽然明晰起来。与鬼王一战、被鬼王令中气息所感、被自己心魔……所困。
      不对,那不是心魔,应该是自己一直在找寻的某段过去!
      一念落定,虚浮的意识再次沉堕,落进了灼眼刺鼻的铁腥血涩中。
      城头的少年将军不肯倒下,仍倔强地抓着半卷刃的刀,在几乎能将自己淹没的敌军中冲杀。
      一刀、两刀……十道伤口、百道伤口……执心不灭,狂情不绝,直到战死的那一刻吧!或者,是直到……
      意识恍恍惚惚,半在血泥间践踏,半在虚空中回首。看向被滚滚烟尘遮蔽的城池。苍青色的厚重条石堆砌,隐隐约约在火烟的缝隙中露出一个“宝”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章二八 寒灯迷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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