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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章二七 一佛当关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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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恶海封界内外,都踯躅于困顿之中。在外者与寄身鬼神缠斗艰难,在内者也同样困囿在一场数百年未果的死局里。山重水复,无可辟路,推演再三,于当下言,也不过只能继续抽调些人手外出御敌,拖延得一时就算一时。
溪寄云眉眼间的郁色不加掩饰添重几分,半晌才又道:“待父亲赶来,自有与鬼王一战之力……”
话音未落,对面澹寒波的身形忽然一闪,月影乍破,散做粼光。
一旁南云飞凤虽然远远避开几步,但还没离开。那月镜生变激起的细微涟漪一荡,他抬手摸了摸眼角,立刻断言:“凉蟾子离开得匆忙,连收法都顾不得,那边定然出变故了。”
溪寄云眼色一沉,登时就要起身。
南云飞凤立刻又跑回来按住他:“你别乱动,这个时候你要是出去了,莫非指望我一人镇压阵眼?何况还有我布的幻阵在,就算打不过,他们三四个人在一块儿,难道还不会逃么!”说着话就又拍起了胸脯,“我的幻阵包稳妥,除非那个鬼王能以一己之力撬动恶海封印,不然任凭什么鬼神,也休想闯进来。”
溪寄云斜看了眼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终是慢慢坐了回去,没滋没味地“唔”了一声:“那便再等等看。”
这一等倒没太久,不过片刻,月轮重现,映出赤枫林中一行四人身影,乃是多了发觉与鬼神缠斗无休无止,不得不暂时退避的陶占愚三个。
溪眉绿不在长辈面前争先,见几人都与兄长有事要论,自己就略退了退站得靠后些。四周赤枫灼灼,看似与往常无异。但方才阵起,丝丝缕缕青红雾气绕飞枝叶之间,附着阴气而成晶莹,片片凝叶如镜,百映千折。只消得一眼,如坠千百重幻世迷城。他们身怀阵符,又被澹寒波引着飞快进入安全之所,这一瞥倒不至于会有什么实质伤害。但也只需这一瞥,便知晓幻阵森森,寻常难入,暂时应算是无碍了。
层层叠叠的林木外,千遮百蔽,浑然不可分。
踏着碧火的鬼神口不出言,手舞赤蛇向着自以为的枫林深处横冲直撞。叠叠幻光聚阴而生,勉强也算与同样以鬼邪阴气凝练成的躯壳同质同源,便越发让其难以分辨。其幻在神不在眼目口鼻之间,纵然鬼神狰狞赫赫,到底也在乱突乱撞间逐渐深陷,以至于滞碍难行。
远观此景,封界内外众人皆都默默安了些心,随即又立刻聚着商议起了破这鬼神之躯的办法。
溪眉绿倒是还一个人在这一小片地界边缘走动。云遮雾蔽,望不出尺丈之地,皆云霭绕树茫茫。但她步步丈量,眼见内外安稳无虞,心中偏偏总有丁点儿滞碍。若说“凶兆”,尚不至于;若说“预感”,也未必然;就是那么似有似无的一份不谐之感,不知何来何去,牵扯不清地绕在心头。
她拉磨般踱步了几个来回,掌中玉锏一转,其上灵字浮空,乘玄光而起,刹那如飞雷厉闪,绕着这片空地划过一圈。所经处阴雷霹雳,持续数息方歇。
正在群议的几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看她。
溪眉绿觑着没有半分动静的枫林,默默捋了捋鬓发,垂下眼道:“怕有鬼神恶气追随而来,试探着绞杀一轮,也算有备无患。”
说罢话,也往月镜方向过去,和众人并在一处商讨鬼神难题,勉勉强强搁下了心中的那点儿忧兆。
雷光落尽,雾绕绯林。
纵然幻阵中天光迷离,一株株赤枫下仍免不了落着零星碎散的树影。浅深模糊,无有定数。
蓦然,便见一颗老树下,攀援着嶙峋树根的一蓬灰影无声而迅速地开始碎裂。这棵赤枫位置微妙,正在距离此方地界半近不近的位置。适才溪眉绿一轮玄火阴雷,恰恰与它擦身而过。未触枝叶老干,滚地电光却恰巧在树影间犁过。只是暗影岿然不动,直到此时溪眉绿收起关注,才在悄然之间崩解尽碎。
无阴气、无血肉,简直与一团真正的影子没有半点儿区别。
溪氏驻地之外,高飙之上云中。
灰云端头,王驾停驻,横千霜闭目倚坐,四周侍立静肃无声。
忽见幽光一闪,凭空跃出一道灰影。还未落下,脚步已经不稳,更见鬼身虚摇幻烁,分明一副元气大损的模样。
横千霜将眼一抬,站在旁边的子夜连忙过去一把扶住她:“杀影分形?你遇到了何事?”一边问话,掌中同时运起阴元鬼气,徐徐渡将过去。
寒蝉得了外助,又过片刻,身形渐稳,也才能开口说话,登时朝向横千霜拜道:“王上,赤枫林中情况有变,属下窥听得一二,正可为我方所用。因整片枫林都被阵法封锁,不得不杀影而归,来报此讯。”
“噢?”横千霜这才终于有了些兴趣,睁眼半眯,略抬起身,似笑非笑道:“让你自损半身得来的消息,想必十分有趣,便说来听听……”
鬼魅密语,封界之中不能得知,只是有溪氏兄妹在,对应族中记载,慢慢摸索那瓮中鬼神的跟脚,却越是清晰,越觉心惊。
不只心惊。
在场之人都知晓封界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将恶海恶气加以禁锢,以免溢出荼毒北陆——而恶海何来?却正是上古旧时神州与鬼界分崩后遗留的一方残地。如今恶海逢鬼神,隐隐之中,已让知晓内情的众人心中都滋生出了一份不祥之兆。
澹寒波甩了甩拂尘,叹了口气:“劫数该然,封界此番必兆大凶。”
没人在这个时候还会忌讳他的话不吉利,甚至如听谶语,一片默然。唯独南云飞凤既没有出去对上鬼王一行的武力,又不似北四家的家主那般,身家性命皆系于此方,反倒心态最好,打了个哈哈道:“倒也未必,之前找了十年都没找到的西华异人不是也忽然就有了消息?应劫还是度劫,此时尚未可知。”
溪寄云抬头看他一眼:“我父亲近日也会赶到。”
南云飞凤更是拍手笑道:“那不是更好?既有沉冥公赶来援手,还有那位西华异人赴约,就算鬼王召来异界鬼神,能奈恶海何!”他说笑轻快,仿佛此时面对的窘状当真唾手可解,但冥冥中心里又一晃而过一丝不妥,仿佛有什么细微关键处被自己忽略了。
其他人虽没南云飞凤这般乐观,可眼下内外交困,着实拿不出什么快速破局的法子。更因为恶海本就是因为封印不稳,才从中立起大阵。八极九柱,各方镇压,以保无虞。此时既然与鬼王一方陷入僵持局面,陶占愚三人也就不再枯守赤枫林,纷纷回转封界各自镇守的阵法金柱。只余溪眉绿一人留守外围,好在有幻阵相护,并不如何为难。
溪眉绿自己也同样不以此为累,近来变故纷纷,劳心劳力,此时反倒是难得的一段平静时光。幻阵自行运转,赤枫阴气绵绵不绝,只需要她偶尔分神关注。至于困在阵中的鬼神冲撞嘶吼之声,甚远甚虚,已经不足为虑。
她此刻静坐,玉锏横膝,调息走气,体内还没能痊愈的伤势登时又开始召显存在感。闷痛滞涩之感充斥经络脏腑,随着真元的逐一梳理凝结成一股股杂血。个中滋味当真不好受,溪眉绿倒是眉梢也没动一下,直到腥气倒冲上喉口,才猛一扭头,朝一旁的空地上喷出一大股紫红色淤血。
这口血吐出,溪眉绿身上一轻,却也一虚,忙取出早就备好的丹药服下。林中忽然徐徐风来,带着冰屑冷冽之意绕过她身边,一缕同源之力无孔不入渗入体内,先她一步开始催化药力,滋养周身。
溪眉绿一愣,随即翘了下嘴角,没出声地笑道一句:“大哥……”
自然没有人应她,林中风里,不过是先前以赤冥玉重构的地气被引动,自然而然感应而来。只是这份被默许的地气感应,总是人为。
溪眉绿一直沉郁得密不透风的心情舒爽了许多,当然也有半分源于体内伤势的恢复。长长换过两口气,她重又闭上眼,抱守灵台,不再暇思。
沉云晦日,煞气围城,风雨欲摧。
独坐的身影在林隙空地间一动不动,数丈之外,结满枫叶的阴冰已经厚积了一层又一层。森寒凛冽,开始渐渐朝着这片安稳之地蔓延。
阵法不停,神鬼未退,转眼已过一昼夜。
距离南云飞凤估算的幻阵维续时间,还有六七天的宽裕……溪眉绿没睁眼,在心里慢慢想着:六七天,总该等来一些转机变化了吧——
轰隆隆一阵巨响,天垂列缺,正在她的念头转到“变”字上时。
大变突来,却非在己,而在彼。
溪眉绿霍然起身,抬手一抹,用以掌控幻阵情况的数面光镜显现。但随即她连这些光镜也顾不上一一细看了,直接脚下遁光一闪,拔起半空,转目环顾赤枫林四方边界,登时倒吸一口冷气,抓住玉锏的五指猛地缩紧,重重压在了掌心。
天际灰云开一隙,三道幽光砰然直下——先前一直在林中幻阵左冲右突的鬼神不知何时已退了出去,合以刚刚落下的三座黑瓮,正以四方之势,占定赤枫林四边。
溪眉绿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飞快向封界中传讯禀告。只这简短往来的工夫,分明距离尚远,阵阵让人牙酸的瓮身崩裂声仍清晰传入耳中。她之前没能目睹鬼神出瓮的场面,这一遭倒是看得完全。待见到浓稠黑气汩汩翻涌着被符咒红网勾勒,化现出一尊又一尊狰狞鬼相,前所未见的翻腾阴气让她脑中阵阵眩晕,忙将玉锏当胸一立,其上一枚符字飞起,玄光印入额头,才又稳下了心神。
溪眉绿心里反而更觉不妙:失控虽然短暂,对于见惯鬼阴之物的溪氏之人来说也不寻常。纵然鬼神狰狞,压力骤增,但并不该让自己失态至此。除非……
有时越是糟糕的念头,越最近乎真实。
就在溪眉绿还没能将心中揣测彻底厘清之际,枫林各方,鬼神四现,幽风狂卷,阴气冲天。
涛涛鬼气中,那四尊巨大鬼神却并没立刻攻向赤枫林,反而原地束手兀立,不似活物,更像是四座奇诡鬼像。但只是庞大浓郁的阴气就冲得赤枫之力与阵法全开,甚至开始簌簌飘冰飞雪,满眼青白,晃得溪眉绿更觉气血动荡,一身真元都在莫名地躁动。
一阵钟鼓浩荡之声,忽然飘下云端。
四尊鬼神像是得了号令,猛地齐齐顿足扎臂,摆出种种怪异姿势。那姿态若放在寻常人身上,甚至颇有几分滑稽。但鬼神既狰狞、身躯又庞大,由它们施展来,便有一种悸动人心的惊悚之感。浓重宛如实质的黑气在其足腿腰臂间翻腾,逐渐汇聚在正扭曲成奇怪模样的四肢。虽然鬼神无声,只看肢体绷紧黑气颤动的模样,仿佛也能感知到它们正在竭尽全力拉扯着什么。
溪眉绿一手捂住头,运足目力盯紧细看,更加剧烈的眩晕一阵一阵冲击脑内,几乎让她的视野都间歇变得模糊。
模糊中,蓦然有几道不规则的细长线纹晃过,像是错觉,一霎不见。
溪眉绿没放过这点儿异常,手中玉锏再一甩,玄符灿烂覆在眼前,四周一直微微摇晃的眩晕感被猛地镇住。她竭力睁大双目,一霎唯觉毛骨悚然。就见在那些鬼神全力撕扯的地方,虚空之中,一道道细纹闪现得愈发频繁,甚至逐渐能够让人看清其后浓黑的底色——不,那并不是什么底色,而是浓重成粘稠实质的黑,如光如水如难以譬喻之物,正在逐渐鲜明。
流淌在一代代溪氏血脉中的冥冥存在开始战栗:排斥又亲近、抗拒又渴望——溪眉绿猛一翻身,直接从高空中失力摔了下去,直接砸到地面的同时,巨大的冲击疼痛才将她仿佛被牵走的心神全数抓了回来。
她半伏在地面,不敢再抬头,下死力捏碎了玉锏上一团玄光:“他们……要强开鬼界缝隙……”
一句话刚刚送出,承载着身体的地面也有了微微的颤动。动静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甚至伴随着微弱但清晰的地鸣声。四周蓦然冰雪浩荡,遮蔽半空的赤红枫色被掩盖,荡荡飞雪狂舞,尽是阴粹鬼精。
溪眉绿身上弹开一圈淡白灵光,避免被过于庞大浓郁的阴气灌冲。但比之已经在赤枫林四边逐渐成形的四道虚空裂隙,冲入赤枫林扫荡的阴气竟也算不得什么。那四尊鬼神,或双手擎蛇力撑、或六臂箕张如轮、或巨尾起伏横嵌、或三头利齿撕咬,都在奋力维持着并不算太稳定的裂隙。同源鬼阴、异术请降,破开两界壁垒本是最为逆天之举,但因有着四尊鬼神献祭自身般的举动为媒介,那几道虚浮不定的虚空裂隙竟短暂地真实存在了片刻。
不过数十息。
就在裂隙之后似有什么更为庞然的阴影堪堪被感知到之际,即便以四尊鬼神的强横蛮力,也无法再继续将其维系下去。只是极轻极微的“嗤嗤”几声,裂隙与嵌在裂隙中的部分鬼神肢体一并凭空崩解,散成了一大蓬灰黑色的星屑。
也正是因为这数十息。
强开界壁,又是正在恶海这般原本接驳神州鬼界的旧地,甚至可称之为鬼王一方的“天时地利人和”。两界遥感,既有呼应又有排斥,岂止一座赤枫林,便是更深藏地下的地脉、锁入封界的恶海,也在这股来自界域之间的碰撞下颤动起来。
隆隆之声,滚滚从四面八方而来。是石走沙飞风卷天地、是一颗颗高大赤枫在被摧折崩解、是地脉根基在摇晃颤抖、更是——
溪眉绿咬牙伏身在地面,耳边传来一串清晰破裂声的同时,反手将玉锏一轮,玄风骤起,猛地将她裹入,藉着动荡之势疾往枫林中心位置遁去。就在她身后半步,冰晶迸裂、红华尽碎,还未释放完毕的界隙残力穷追不舍,直至周遭方圆最后仅存的一片殷红下方。
巨大的赤枫在风中摇动树冠,无数枫叶落下了一场火红的雨。溪眉绿跌跌撞撞冲进“雨”中,随即双手握锏,运足全力回头向身后一抽。
红雨、玄华、白光、灰飙、阴气乱撞成一团,连绵的爆裂巨响又让这块地面小小震荡了一次。溪眉绿只觉一股大力从玉锏上反震过来,虽在估算之内,犹凌驾自身实力之上,登时又被撞得倒飞出去。纵然在半空尽力转身卸力,还是重重拍在了满布裂痕的树干上。
“咔嚓咔嚓”的木折声响起,高大的树冠摇摇晃晃歪了半边。无数残枝碎叶乱砸下来,又被一道浅淡的金光抵住了。
被突然出现的金光一并抵住的还有扫平了整片赤枫林的最末一点界隙残力,极致的动荡狂乱之后是极致的寂静。溪眉绿转头咳出一口血,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洞开的虚空门户,一角僧袍正从中曳出,随即就有手掌虚按上自己背心,度来一道柔和醇厚的真元:“溪檀越,请速入封界暂避。”
溪眉绿抬头便对上一张眉眼温和的脸庞,那是个披着素色袈裟,手持禅杖的中年僧人,全身散发着一股柔和温润的气息。溪眉绿一见他,稍松了口气,撑着自己站起身:“月溶上师,封界的情况怎么样?”
月溶上师摇头,没多说什么,只将手中禅杖轻轻向地面一顿。一股柔力登时裹住溪眉绿,将她不容抗拒地推进了虚空门户。那门户眨眼掩没,便只剩下月溶上师独身一人,站在半倾颓的赤枫树下,单掌立于胸前,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佛陀低声,震荡寰宇;佛光刹那,遍耀此间。
被毁坏一空的赤枫林空余四方地界,鬼界缝隙虽然隐去,献祭了大半自身的四尊鬼神却还残存,只是那高大逾丈的身躯个个缩水了一半有余。这些鬼神毫无生人疼痛惧怕疲惫等感,一身实力消磨过半,九天之上钟鼓一鸣,立刻又都张牙舞爪,裹挟森森鬼气直往枫林中心扑去。林木尽数摧折,正中间那棵还没彻底倾倒的老枫就最为显眼,几乎是在明晃晃昭告四周:恶海封印之地,正在此处。
阴风呼啸而来,灿灿佛光笔直下落迎上。光华尚未收敛,先闻震响交手之声。而待到残光飞尘稍定,赫然见四方之地,各有巨大梵印落下,金光流丽飞旋不绝,簇拥法相踏在尘寰。
赫赫宝珠悬顶,怒目金杵横天,幻幻同悲鬼相,毗卢四曼金身。
月溶上师一人当关,施以释门秘式“毗卢遮那四曼相”,转眼一身四现:光明宝相捧宝珠照耀,佛光灿烂拦下狰狞赤蛇;金刚力士舞动降魔金杵,势大力沉抵住六臂鬼轮;三头鬼相对面亦化三头鬼相,万象归一,不使寸进;最末一方,乃见上师本身,持禅杖“金策”,佛光挥洒如密雨,正与那尊青身蛇尾的鬼神战在一处。恶鬼之威,佛陀之圣,一方刚刚实力折损颇多,一方尽力阻拦拖延。一时间竟也僵持住了,短暂将封界入口护在了身后。
另一边,溪眉绿脚步虚浮撞入界门。甫一入内,扑面先见恶浪滚滚势可滔天,远近可见不可见处,八极方位金光显现,彼此间勾连成索、蔓张如网,正在全力镇压掀起狂飙反扑的恶海。
她一个愣怔,脚下却停都没停,立刻又撑起一道遁光直往坤位。那里正是溪寄云镇守之地,此刻更见玄浪翻涌,恶气横冲,将金柱的光芒都蚀了三分,满目金光烁动颤颤,危势可见显然。
溪眉绿头痛、眼痛、脏腑间更是隐隐闷痛,但见此情形,反倒踟蹰不敢直接落下。忽见柱上金光一旋,将周遭三尺余宽恶气黑水尽数排开,当当正正空出了一条可供人平安进入的通道。
溪眉绿这才一头扎了下去,随即脚步一虚,直接坐在了悬台上。
溪寄云周身淡白气息环绕,面朝黑浪而坐,动也没动,甚至都没回头看她一眼,只出声道:“月溶上师在外面?”
溪眉绿勉强点头:“鬼神压境,上师直接把我赶了进来。但他独自在外,群鬼环伺,又能扛得住多久!”
“……”溪寄云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才又道,“封印震动,金柱不稳,亟需人手镇压。”
溪眉绿久驻恶海,自然明白这个事实,也就只能撑着苦笑道:“是不是南云大公子还在抓紧修补封印?封印不稳,就分不出更多人手出去助阵,月溶上师一人……”
她有点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猜测,或危或安,都觉飘忽,忽倏出了下神,只觉头晕目眩之状更甚,摇摇晃晃用手肘强撑着身体,还是一点点儿倒伏下去。
溪寄云仍不能分神看她,调动一身真元操控金光配合封印阵法的修复。但等了又等,身后都没再出声。他稍微闭了下眼,也没继续追问情况,只是重新收拢心思,不叫一点儿杂绪杂念打扰,凝神感应着阵法流转间所有的波动与变化。
恶海封阵,穷极人力,巧借天工。如今天工将损,勉以人力相补。八极九柱之中,南云飞凤不得不主持起补阵大局,再勉强分出月溶上师往界外据守,已是艰难局面下的尽力而为。
溪寄云别无他法,唯能默然继续全神贯注在封印阵法的修补加固中。而身后气息极微,溪眉绿到底还是气力耗空,昏沉沉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