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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章二三 杀人、越“货” 近 ...


  •   近前问话的女子身量高挑,青衣翠带,并未遮掩一身修者灵息,叶初阳便也不好继续端坐拿大,站起身拱了拱手:“阁下要寻溪氏之人?”
      青衣女在这片刻间又已将他上下打量一回,似再次确定了什么,才道:“我见你身负溪氏金锏,想来该是枫渡之人。如此甚巧,我正为寻你们来。”言罢,不待叶初阳反应,先扭头冲着引她进来的妇人道,“大娘子,你不必再费心张罗,我要寻的人到了,稍后便能动身离开。”
      还在和老掌柜低声说话的妇人乍一闻声,先愣了下,随后才笑开了道:“这样好,这样好,我们这儿实在窄小,除了隔壁院子还真不好找到能安顿你们住下的地方。”说话间又看清楚了叶初阳,“呦呵”一声,显见也是认出他那身衣裳,当下更是放心,“你们原是认得的,这就更好办了!”
      青衣女承她的热心肠,微微含笑一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说辞。不过一旁的叶初阳却还懵着,两边看看一头雾水,只好冲着青衣女干笑一声:“阁下……如何称呼?”
      青衣女这才向他解释道:“我乃问心斋渡初霜,是受溪氏二小姐邀约,前来拜谒……”最末两个字被刻意含混了,叶初阳却霎时明了,露出几分讶然:“阁下是二小姐的客人?”
      渡初霜手一翻,将一枚佩饰挑在指上,玄青丝绳串着一枚指节大的红枫叶,朱光耀彩,如凝如流。这材质叶初阳一见便认得,乃是溪氏从赤枫林采来的独有之宝“赤冥玉”,旁物掺不得假。渡初霜既拿得出此佩,身份来历便不存疑,当下立刻重新报了姓名,整容见礼:“果然是溪氏的贵客,先前是我失礼了。”
      渡初霜收了玉佩,微带喟然道:“我初来,本以为要自行摸索前面的路径,就先在镇上住下,不巧今日遇见无尽阁的货队来了……好在遇见你,倒是省下我一些麻烦。”
      她这边正说着话,门外脚步衣裙声窸窸窣窣,先是一个女孩子探出头,一眼瞧清楚渡初霜所在,立刻微微低头小跑过来,半身倚在她身后,轻叫了声:“师父。”
      渡初霜冲叶初阳颔首:“这是小徒魏梦仙。”又扭头安抚般道:“今晚不必住在镇上了,我们直接跟溪氏的人离开。”
      叶初阳偏眼觑了觑魏梦仙,乃是个面如桃苞、眉眼稚秀的妙龄少女。渡初霜与她师徒两个,偏撞见无尽阁赫赫扬扬几十条汉子押送的货队到来,也难怪在那大车院中住不下去。他登时笑起来:“我正是应二小姐的吩咐出来办事,如今事已办完,随时可回驻地去。二位若无他事,不妨一起吃过了饭,再动身不迟。”
      他这话果然十分顺渡初霜的意,不过倒是谢了他的邀请,与魏梦仙在旁另开了一桌,带些歉然道:“仙儿近来有些不好见生人,还是我带她另坐方便。”一边说话,相处几日已算熟了的掌柜儿媳早搬了些肉汤面并小菜来,在旁边桌上摆放好了。叶初阳也就不强求,两边分开各自自在用饭。期间只听得隔壁大车院中那些无尽阁的人出出进进喧嚷不停,非但不见减弱,倒有些心急腿快的镇中居民已经装了好些积攒的土货来卖,往来间更是热闹。叶初阳一边舀着汤慢慢喝,一边就忍不住心中暗道:“当真是巧撞上了我,不然看隔壁院子这阵仗,他们两确实不好再跟着混住!”又拐了个旁的念头,“我这一趟跑得无功无过,替二小姐接到了友人算是偏捞。也不知道花水香那一路可有好运气,把躲躲藏藏的鬼贼揪出来,好叫大家伙安心。”

      叶初阳这一念,来得随意且飘忽,过脑一瞬转头就搁下了,却不知“念出有因”四个字,在这一桩事上落了个明白。
      这一边安坐小店热热闹闹喝汤吃肉,遥相对百多里外,恶气摧败了地力生机的丘岭上草木难长,却还有不知多少年岁中残留下来的一片僵木林。大片枯黑树木有枝无叶,似死似活,此时却正有一缕幽烟贴着树根上方卷地而过,无形且疾,难分难辨。下一瞬,烟气于迅行中骤然一顿,仿佛有感,硬生生半路拗转了极大一个幅度,避开了本欲前行的方向。
      然而烟气躲避得快,噩兆来处同样不慢。几乎不分先后,一道暗光穿林疾至,擦过烟气微差半分,崩扫开四周一片尘土木屑飞溅。虽是不中,亦将幽烟气息冲击得紊乱摇动,虚虚一晃,露出了灰衣鬼女身形。
      一手仗金锏,一手托着一团簇簇晶光飞身赶到的正是花水香。几乎与溪眉绿行事如出一辙,两方甫一撞见,毫不废言,立时出手。灰衣鬼女先前才借手黑袍鬼影甩脱了溪眉绿,如今仿佛旧事重来,顷刻间已换过三五招,若非花水香修为较溪眉绿逊色许多,当真叫她恍惚如跌入了个鬼打墙,要将前事再来一遍。
      只不过这一遭没有挡箭牌可拉,灰衣鬼女愿或不愿也只能亮出一对爪钩,谨慎拆解花水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溪氏独门心法运转间,金锏上隐约浮现字字玄言,一字一敕、一敕一杀,交锋之中天然压制阴鬼气息,灰衣鬼女所修最擅身法,彼此消长下也不得不吃了许多暗亏。好在僵木林中那许多不生不死的僵木枝干横乱,于鬼女的小巧功夫而言乃是善地。花水香大开大合的攻势落在其中不免障碍手脚,屡屡被对手游鱼般滑溜避过,若非她下了狠心死死咬紧,稍有疏忽说不定就要被脱身了去。
      但越是一方仗恃所修功法之胜穷追猛打而不得,越将两人修为上的落差逐渐显露。灰衣鬼女暗潜于溪氏驻地附近,多少也能感知其内守护着的巨大隐密。一个花水香不算什么,但若折了她,那一边必然不肯善罢甘休,之后少不得扯出多少事端,又耽误掉自己多少正事。她心中估算得清楚,就更加不愿莫名其妙在这荒野林中和花水香性命相搏。偏偏溪氏功法对于鬼类来说最为难缠,屡屡尝试仍走脱不得,几次三番下来在急欲中又添了几分恼意,身形忽然一散,消失在乱树丛中。
      花水香应对她这一手已颇熟稔,手中金锏一旋,绕身划出四道锏影。其中三面转瞬消没,独留斜侧一道灿亮,鬼女阴息在制鬼玄符下掩藏不得,花水香叱一声“去”,灿光一闪飞击向两棵枯木高丫杂织处,她自己身形随后也动,一跃而起,左手指尖虚空划了一个暗色符令,一甩手拍出。锏光在前,玄符随至,“砰”、“嚓”一片乱响,空荡荡的树杈间骤现一道模糊身影,避过金锏,倒是硬吃了紧随其后的符令,“嗤”一声被打散成一团灰雾,摇摇曳曳坠下半空。
      花水香愣了一霎,像是没料到这一击得手得猝不及防,但脚下丝毫不慢,晃身直冲过去。眼见那团阴气一实一虚如遭重创,身边两侧陡生恶寒,正有两点枯绿幽光无声无息破开虚空,夹于她身侧不足一尺之距,杀招冷芒逼透两肋,刃气已先割裂了护身真元与衣衫。
      花水香吸了一口凉气,半空中强行折改身形,堪堪避开一边。另一边欲抽金锏也迟了半步,只得疾催咒诀,金锏之上霎时浮现一道虚影,一晃如实,“当啷”一声格挡开了险险就要透肉而入的爪尖。然而两方兵刃相触,爪钩霎时又溃,一如前方树上似假非真的那道鬼影。花水香心中再觉不对时,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误导,清晰一缕阴气早已从后面远遁而去,待她此时察觉,已堪堪将出僵木林。
      此时花水香顾不得去想对手为何能在自己眼皮下金蝉脱壳,反身便追。但那鬼气遁去之速何其快且隐密,几乎三晃两晃便要难以感知。到了这个时候,她再顾不得留手,左手一捻取出长针,其上晶光犹然灿烂,显见仍锁定着那一缕之前捕捉到的气息。花水香忙将定鬼针抛起,长针裹着晶光起在空中,下一瞬,光华一闪,竟比操使者还要快上几分飞出了林间。

      灰衣鬼女依仗所修以假换真,耽搁的这片刻已远出数里之外。不只花水香,就连僵木林也成了一片远远落在身后的影子。然而鬼类明阴通玄,修行到处另有一种知兆之预在身,来得虽不明晰却极疾极烈。鬼女化身的灰烟因此不免稍稍摇晃,尚且分辨不明,眼前忽见一道灿盛光芒横穿,极致霸道地阻断了欲行之路。
      灰衣鬼女骤然收步,却不敢退,就在这一刹间,身前身后、上下左右,晶光纵横。三光之力交错笼下,粲然明光照身如灼身,炙得她哀哼一声不得不再次显露身形。这一遭狼狈十分,身周光牢密罩、局促空间,灰衣鬼女却半点不想尝试再被那如有实质的光芒碰触,只觉一身阴气在光耀下已如烧如沸,似堕入了传说中的幽冥之狱备受煎熬。
      待花水香赶到时,所见正是三才定鬼针大发神威的尾声。被拘在光牢中的灰衣鬼女至此才将本真面目彻底暴露,倒是既不狰狞也不诡谲,不过一张寻常女子脸庞,白面灰唇全没一点儿血色,唯一稍有殊异的便是她额上生着的一枚银灰色蝉形印记,此时其主萎靡在地,那印记倒还隐约有光,微微渗出些浅淡的烟气般黑痕。
      鬼类灭以血肉、充以阴元。花水香见鬼女神色痛苦,又见那印记生痕,恰似内伤外显的模样。只不过生人受伤呕血见红,换做鬼物也就只能现些溃出的阴气罢了。她心中这才踏实,一边催动光牢收紧,一边哼道:“你老实与我回去,未必没有生机;要是再不死心地折腾些什么,定鬼针发作起来,可就说不准你的生死了……”
      一个“死”字刚说罢,光牢中鬼女蓦地抬头。此时四周桎梏已渐拘如一个光茧,困在内中避无可避,非但额头一处,便是鬼女全身都隐隐发出“滋滋”的被侵蚀声,许多丝丝缕缕的阴气被强硬绞出湮灭,如对生人割血削肉,也算是溪氏抓拿到桀骜鬼类时惯用的下马威。花水香到底还是有些顾忌鬼女胜过自己的修为,又使手段将其削弱几分,才肯真正下手擒捉。此时忽见她抬头瞪视,结着玄印的手指不由一顿,旋即着恼般猛地指尖一扣,本在徐徐收缩的光茧光华一闪,霎时紧束成一枚拳大光团,凌空飞落下来。
      花水香伸出手也待要接,忽听一声嗤笑响在耳边。那声音陌生,只能听出乃是女子,语调阴阴气息却十分饱满。她还未曾听过灰衣鬼女开口,可对方如今被三才定鬼针强拘,重创下断不会不见丝毫孱弱——数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接取之势忽变,急急掐诀,缩如团卵的光团一晃骤放,霎时重新撑开了一片灿灿晶光。而被紧缚在内的灰衣鬼女也跌落在地,只是周遭仍被三光压摄,一时间依旧不能动弹。
      也幸在花水香应变机灵,光华甫盛,头顶青天白日之下,忽见蒙蒙一道青影压落。那片影初时处高且虚,一晃已浓凝成青黑实质,正是一只巨灵般大掌。掌心之下,阴风咆哮,生人触之足以冰血冻髓,气势恢然向她头顶拍下。
      花水香顿觉毛骨悚然,竟是从未曾见识过这般浓重暴烈的鬼气,忙咬牙一挥金锏,锏身一排玄字尽数迸出,凌空各个化大如盘,直往那虚空中掌心处击去。
      这乃是她当前修为下全力所出的保命一式,一击催出,全身真元都仿佛一空,脚下失根晃了又晃。然而玄符凛冽摧杀百鬼,投入那青黑鬼掌中却没能泛起半点波澜。下压的掌势全不受阻挠,眨眼又下数丈,“砰”一声狠狠落在了撑起的晶光上。
      花水香听到的却不只这一声,还有连串细碎崩裂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织成光牢的簇簇晶芒被次第摧折的响动,不过三五个呼吸,原本明灿的光芒已暗淡许多。
      虚空一掌的主人似乎这才分了些注意在三才定鬼针上,但也只是冷嗤:“雕虫小技!”讥讽声中巨掌五指微曲,稍稍变作个抓拿的姿势。下一瞬,“咔嚓”一声清脆,晶光炽然一爆,旋即解体裂散,好似一把金沙被抓在鬼掌手心,又因细碎难掬,皆做蒙蒙无数光点流泻四散而去。
      紧接着,花水香只觉颈上一凉,一柄刃光冷绿的爪钩已逼上了咽喉,挟持得她半分难动,只能听到身后传来灰衣鬼女低沉微哑的声音:“寒蝉参见王上。”

      半天倾云,如黑山压倒,降下一座白旌引路、子夜陪侍的鬼王仪驾。横千霜有些懒散地倚在座上,气定神闲看不出半点刚刚出手的痕迹,指尖却正在把玩着一枚青荧荧长针,针上残留的点点浮光似金屑,随着她手指的拨弄逐渐窸窣落尽,已与凡物无异。
      横千霜这才将针夹着举到眼前打量了一回:“一个制鬼的小玩意。寒蝉,你拿住的这个是溪氏的人?”
      有鬼王阴威压制,寒蝉已将架住花水香脖颈的爪钩收了,立刻恭声道:“溪氏盘踞此地已久,经营起了一座赤枫林遮掩恶海封界所在……”
      花水香听到此言猛地一惊,身体动弹不得,一双眼仍瞪大了盯向寒蝉。
      寒蝉不理会她,继续道:“属下难以靠近封界入口,但周遭裂隙出现更加频繁,疑似不稳之兆。”
      子夜嗤了一声:“几百上千年了,便是当初好砖好瓦,如今也该成了破砖烂瓦。”
      横千霜不介意她插话,也随着哼笑了声:“溪氏这十几年鬼鬼祟祟忙忙碌碌,也不过将这破房子勉强又修了修。”
      寒蝉从怀中取出一张绢帛,双手捧递上去:“溪氏广邀东陆北陆诸家,也是为此。只是属下进不去封界,不知内部情况究竟如何。”
      那绢帛上绘写了近年往来封界各家之人,与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安排。横千霜几眼扫过便收了,抵着下颌忽而一笑:“想知道溪氏到底忙了些什么还不容易?眼前活生生摆着人,想听什么,一问便知。”
      花水香登时怒极,虽然说不得话,也不碍她咬牙怒目,全然一副绝不可能松口的倔强模样。
      子夜见状不免冷笑:“小姑娘,你们那些生人间酷刑逼讯的手段,折腾得到处血淋淋脏兮兮,我们却不爱用。王上要问你溪氏在恶海封界内外的布置,你肯说或是不肯说,应一声就是,倒也没人强求你。”
      花水香正一腔怒火烧心,乍闻此言,不免一愣,忍不住暗道莫非遇见了个好说话的大鬼?不过念头一晃即逝,觉得压在身上的阴气稍稍松动了些,立刻一昂脖子,喝道:“你若是友,堂堂正正递了帖子登门拜访,我们溪氏对人从来不分类属只论行迹,自有待客的礼数;你若是敌,倒是不要想从我这多听一句话去,我……”
      她话没说完,横千霜已先皱起了眉,叱了声“聒噪!”将手一抬,花水香身不由己地,风筝收线般笔直撞了过去,又“噗通”一声被硬生生摁跪在鬼辇之前。她咬牙闷下一声痛哼,横千霜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她的天灵。下一瞬,仿佛万千尖锥利刺破骨透髓直插入脑,又如身受万千脔割,每一片皮骨血肉乃至魂魄意识都被丝丝缕缕分剥抽离。花水香嗓子里挤出一串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却仍一动不动跪在原地,任凭横千霜徐徐抬手,掌下拔出了一点似雾气又微有光之物,被那五指一拨弄,乖顺地理成一条光线,投入了一旁子夜取出的圆镜中。
      横千霜抖落掌心中光线最后一点末梢,花水香的惨叫也戛然而止,身子一歪,“咕咚”栽倒,面色惨如金纸,鼻端已没了气息出入。
      无人看她。子夜手指点上圆镜,镜中光影驳动好似水面生纹,无数画面细密快速地在波纹摇晃间闪过,短短片刻,又归空无,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子夜收起圆镜,有些不满:“小姑娘魂魄太弱,才搜过一遍就灰飞烟灭了。”
      “足够了。”横千霜不以为意抬抬脸,另一只手倒还在掐弄那根长针:“溪氏数典忘祖,但恶海注定现世,他们便是穷尽肠肚用尽手段,又能奈大势何!”
      子夜与寒蝉相互看了看,同声齐道:“自然该如王上所愿。”
      横千霜笑一声,勾手召过寒蝉,二女一左一右侍在王辇两侧,只听横千霜兴致颇好道:“走罢,择日不如撞日,本王此时此刻,便要堂堂正正前去登门问罪。”
      白旌张,鬼路开,阴风郁雾“呼啦啦”张扬而起,簇拥着鬼王仪辇煊赫非常驰向赤枫林。

      一行阴风过后,半天涌起鬼云,地面森寒鬼气一时间也仍浓重未尽散。这般沉郁气氛像是连仅有的一点儿暖风也压住了,满地荒土碎砂都没能发出半点动静。
      又过片刻,忽见一股黑风凭空而生,卷得四周一片小石子“哗啦”乱滚,一直滚到被随手丢下的花水香身体旁。
      便见黑风不紧不慢绕着尚未彻底冰冷的女子尸身打起了转,一转两转三转……越转风涡越见缩小,直至最末一点风势也消尽了,软塌塌搭在地面的手指忽然一动,随即整条胳膊都绷起了劲,借力一撑凌空翻身跃了起来。
      人在半空,尚有余兴抿了抿鬓角扯了扯衣襟才翩然落下,伸手一招,将落在地上的金锏也摄入了掌中。
      金锏光泽已然暗了几分,镌在锏身上的一行玄色符字更是各个都变得浅淡。即便如此,入掌时犹见那行玄字绽开了一点薄光,汇成一缕细痕就要沿着锏柄倒冲而上。只可惜这点不甘不愿随即就被几根手指轻描淡写地一拂抹去,金锏灵光越发内晦,宛如一根顽铁被倒提在了手中,随着被黑风掩去的身形一同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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