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忌妒到发狂 清晨的京城 ...

  •   清晨的京城,CBD的车流汇聚成一条喧闹的河。

      但在“林筑”事务所的四十五层,一切都被双层中空玻璃隔绝在外。室内的空气带着一股刚刚好的冷冽,加湿器吐出细腻的白雾,将湿度恒定在人体感知最舒适的百分之五十五。

      林知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阅着城建局刚批复下来的地标二期红线文件。

      “笃笃。”

      两声轻缓的敲门声后,陈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布料熨帖平整,走动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托盘上是一杯温度适宜的冰滴耶加雪菲,旁边还放着一份用回形针别好的、关于二期核心筒基础材料的对比报价单。

      “林总,早。”陈溯将咖啡杯放在距离她右手恰好十五厘米的位置。

      林知的视线从文件中移开,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昨晚在酒局上,王德兴那一巴掌打得很重。虽然过了一夜,但陈溯冷白的皮肤上,那道青紫的指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充血显得有些触目惊心,搭配着他清隽温润的眉眼,平白生出一种惹人磋磨的脆弱感。

      “脸怎么还没处理?”林知微微蹙眉。

      她并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得力工具”带着这种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伤痕在公司里晃荡。

      陈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似乎想要将那半边脸藏进阴影里。

      “早上起得早,急着核对这份报价单的汇率波动,一时忘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并没有任何邀功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林总先看报价吧。”

      林知接过文件放在桌面。

      随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瑞士进口的活血化瘀药膏,轻轻推到桌子边缘。

      “我这里的规矩,身体状态也是工作能力考核的一部分。”林知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先处理一下伤口,顶着这张脸出去见客户,别人会觉得我“林筑”苛待员工。”

      陈溯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支药膏,长长的睫毛细微地颤动了两下。

      “谢谢姐姐。”他没有拿走药膏,反而向前迈了半步,绕过办公桌的一角,在林知的椅子旁停下。

      他微微俯下身,将那半边带有指痕的脸庞凑近了些,清澈的眼眸里漾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讨好与无措:“可是……我自己好像看不清伤处的边缘,姐姐能帮我涂一下吗?”

      这是一个极其僭越的请求。

      按照林知的性格,她大概率会冷着脸让他自己去照镜子。

      但当陈溯俯身靠近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精准地击中了林知骨子里那点隐秘的掌控欲。

      这种能力卓越却愿意在她面前露出肚皮的反差,让林知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电流感。

      林知看着他。

      半晌,她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点透明的凝胶在指尖。

      “抬头。”

      陈溯乖顺地扬起脸,闭上眼睛。

      林知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触碰那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陈溯的下颌线骤然紧绷,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但他的身体没有丝毫躲闪,像是在贪恋这种触碰,微微迎合着她指尖的力道。

      林知的动作很轻,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那些青紫的痕迹上。

      “下次再有这种事,不需要你用脸去挡。”林知收回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我能处理。”

      “我知道您能处理。”陈溯睁开眼,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一点固执的绵软“但我就是不想让他那只脏手碰到您,一点也不想。”

      这句话说得太轻柔,以至于林知并没有察觉到那背后隐藏的、排他性的占有欲,只当这是一个年轻下属单纯的护短。

      ——

      七月的京城,傍晚的余晖穿透了长安街密集的钢筋丛林,在大地上拉出长而扭曲的阴影。

      京城建筑学会的年度盛典,设在了一座由废弃的银行金库改建而成的艺术空间内。

      这里保留了上个世纪沉重的青砖和金属防爆门,却又在内部嵌入了最顶级的极简玻璃艺术装置,这种“新与旧”、“毁灭与重建”的冲突美学,恰恰是林知最欣赏的风格。

      林知坐在保姆车的后座,闭目养神。

      她今天选了一件极简剪裁的墨绿色真丝礼服,没有繁琐的亮片或蕾丝,纯靠面料质感撑起一种如寒潭深处般的幽冷。

      她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在昏暗的车厢里,只有指尖轻轻敲击皮质扶手的细微声响,宣泄出此时脑中飞速运转的计算。

      地标二期的承重方案虽然过了内审,但资方里的几个老狐狸依然蠢蠢欲动。

      今晚,她不仅要维持住“顶级建筑师”的体面,还要在杯筹交错间,把那几个潜在的变量彻底按死。

      “林总,香水我帮您换成了木质调的‘银色山泉’。”
      副驾驶位上的陈溯回过头,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润。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而是选了一条深灰色的丝绸领巾,这种略带艺术气息的装扮淡化了他的学生气,却让他那种“清冷、干净、无害”的质感被放大了数倍。

      他递过来一个小巧的喷雾瓶,指尖极其隐敏地避开了与林知的直接接触。这种分寸感,让林知感到非常舒适。

      “嗯。”林知睁开眼,视线在陈溯脸侧扫过。那里的青淤不再醒目,贴了更隐蔽的肉色创可贴,在那冷白色的皮肤上,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感。

      “陆闻舟昨晚联系过你吗?”林知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陈溯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处泛出一层薄薄的青色,但他很快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腼腆笑容:“陆先生并没有直接联系我,不过,他在半小时前给事务所的前台打了电话,询问了您入场的具体时间,说在大厅等您。”

      林知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车门开启,京城夏夜的热浪瞬间卷入。

      陈溯率先下车,右手撑在车门顶框上,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保护姿势。

      林知踏出车外,脚下的细高跟在大理石路面上叩出利落的声响。

      宴会厅内,名利场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林知刚端起一杯年份香槟,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便拨开了人群,带着一种久违的、阳光曝晒过的松木香气,稳步向她走来。

      “知知,你还是老样子,不到最后关头绝不露面。”

      陆闻舟站定,笑容温和而从容。他是京城陆家的长孙,也是这个圈子里少有的、能让林知卸下几分防备的旧友。

      两人曾在偏远山区最简陋的工地上,对着漏雨的屋顶讨论过混凝土的配比,那种在微末时期建立起的战友情,在如今这个虚伪的社交场里显得弥足珍贵。

      “陆大才子,你这一出国就是三年,我都以为你打算老死在苏黎世的实验室里了。”林知难得带了点真实的笑意,伸出手臂朝他抱去。

      陆闻舟拥个满怀,力道适中,带着成年男性健康的体温。

      他的目光在林知脸上停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关切:“听说你为了地标二期那个悬挑结构,跟资方拍了桌子?那张疯子图纸我看了,林知,也就只有你,敢在重力规则的边缘跳舞。”

      “不跳,就只能死在平庸里。”林知淡然回应“你知道我的性格,既然要做,我就要让这栋楼成为京城百年的脊梁。”

      两人并肩向宴会厅深处走去,话题从行业趋势聊到当年的往事,气氛融洽得插不进一根针。

      陆闻舟的博学与幽默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林知长久以来的职业紧绷感。

      然而,在这温馨和谐的画面后方,始终跟着一个安静如影的男人。

      陈溯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手里拿着林知的公文包和备用披肩。

      他像是一个最完美的背景板,低眉顺眼,从不轻易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

      但只有离得极近的人才能发现,每当陆闻舟开怀大笑、或者动作自然地触碰林知的肩膀时,陈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就会有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漫上来。

      他盯着陆闻舟的手腕,瞳孔会微微收缩,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与敌意。

      “林总,陆先生。”

      陈溯在两人话语间的空档,极其自然地递上了一杯温水:“林总,晚上的冷餐偏咸,您今晚还有三场重要的寒暄,这时候喝点白水,能缓解嗓子的压力。”

      陆闻舟转过头,这才第一次正视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助理。

      “这位是?”

      “陈溯,苏黎世理工的高材生。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后辈。”林知接过水杯,润了润喉。

      陆闻舟伸出手,语气优雅而礼貌:“陈助理,幸会。苏黎世理工的结构实验室,我也曾在那里待过一段,能被知知看中,陈助理一定有过人之处。”

      陈溯伸出手,指尖微凉,一触即放。

      他笑得有些局促,像是面对大前辈时的拘谨:“陆先生谬赞了,我在学校时就研读过您的《城市有机更新》论文,收获颇丰。林总平时也经常提到您,说您在城西区上画了张艺术品”

      林知与陆闻舟眼神对视,微微一笑。

      她什么时候经常提到陆闻舟了?她和陈溯共事也不过半月时间。

      但在这种社交场,这种话听起来更像是小助理为了老板的面子而进行的得体吹捧。

      陆闻舟眼里闪过一抹深意。

      他看着陈溯那张精致到近乎妖孽的脸,职业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违和感。

      这个年轻人太“得体”了,得体得像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脚本。

      晚宴进行到高潮。

      林知与陆闻舟站在香槟塔附近的角落,正和众人聊到那个地标二期的地勘难点。

      “其实那个软土层,我可以介绍几个日本的专家给你认识,他们在处理震区地基上很有经验……”陆闻舟说着,动作自然地向前跨了半步,想帮林知拂掉落在礼服肩带上的一枚碎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礼服边缘的那一秒,一旁供应酒水的侍应生突然脚下一滑。

      眼看一整个托盘上的酒杯就要泼向林知。

      作为一名常年保持运动习惯的成年男性,他的身体反应远比思维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长臂一展,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林知的肩膀,将她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随后利落地转身,用自己的肩膀和背部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墙。

      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站在两步之外的陈溯也动了,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他几乎是半挡在林知身前,似乎算准了角度,想要用自己的胸口去挡住那飞溅的液体和因惯性砸出去的酒杯。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他低估了陆闻舟对林知的保护本能。

      陈溯这一扑,直接扑了个空。陆闻舟已经将林知带离了危险区域,而陈溯因为去势太猛,整个人失控的跌在地上,还未坠落的酒杯此时全都砸在陈溯的身上。

      陈溯顾不得自己满身的酒渍及伤口,他跌坐在地上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诚惶诚恐地看向林知,眼神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内疚和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陆闻舟揽在林知腰间的那只手,嘴唇颤抖着,嗓音沙哑:“是我……我反应太慢了……没能护住您。”

      林知从陆闻舟的怀里挣脱出来,看到陈溯的衣服已经被酒液溅得泥泞不堪,甚至有细小的碎瓷片划伤了他的颈侧,在那截白得过分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对不起……林总。”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只因为没保护好主人而内疚得要命的小狗。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相熟的上前关心。

      林知理了理被弄皱的裙子。

      她看着地上的陈溯,眉头轻拧,她觉得刚才那出意外里,陈溯的行为逻辑非常奇怪。

      明明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有更优雅的避让方式,他为什么非要撞上去?

      “谢谢关心,我们没什么事”林知回应着友人同行们的关心。

      “没事吧。”林知走上前,伸出手臂去让他搭,声音冷淡“先起来,去后面处理一下伤口。”

      “陈助理确实是忠心耿耿。”陆闻舟重新走回林知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温和的锐利。

      他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向陈溯:“去医务室看看吧,林知这里有我,你不必勉强。”

      “林知这里有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带倒钩的刺,生生扎进了陈溯的心里。

      陈溯低着头,没人看到他在阴影里的脸色有多么阴郁可怖。

      凌晨一点,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在空旷的高架上疾驰。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知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陆闻舟最后那句“有时间去看看老师”还在她耳边回响,那代表着一种正常的、健康的社交延续,而这种延续,让她感到了久违的踏实。

      而坐在她身旁的陈溯,正缩在角落里。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备用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颈侧伤口处贴上了简易的止血贴。

      他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时显得暗淡无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度颓废的丧气。

      “在想什么?”林知闭着眼问。

      陈溯浑身一颤,像是被惊动的小兽。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留在林总身边 ,刚才那一刻,如果不是陆先生反应快,您肯定会被玻璃划伤的。”

      他这种以退为进的“绿茶”手段,用得极度隐晦。

      “你以前在苏黎世,也经常这样鲁莽吗?”林知睁开眼,侧过头盯着他。

      陈溯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地对上她的视线:“在国外的时候,我只是个对着图纸的机器,但回国后,在林总身边……我总是想做得更好一点,想让您觉得留我在身边是有价值的!我可能……太急于表现了。”

      他把刚才的“失误”和“刻意”,全部包装成了「因为在乎你,所以乱了方寸」。

      林知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那颗被理智钢筋铸造的心,产生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她见过无数追求者,也见过无数谄媚的下属。
      但从没有人像陈溯这样,把那股“我只有你”的孤绝感表现得如此赤裸。

      这种感觉很危险,就像是站在高悬的吊篮里,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又被那种失重感诱惑。

      “陈溯。”林知突然伸手,指尖挑起他衬衫领口的一角“从我见你的第一面开始,你好像很怕不能待在我身边呢”

      陈溯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凝滞了。

      他能感觉到林知指尖的微温,也能感觉到那话语里隐隐的探究。

      因车座距离原因,他整个人向林知的方向探去,脊骨向前伸、微微抬着头,像朝拜的圣徒。

      “是。。。那你能不能不要我”他轻声回答,眼神却在那一刻变得极其粘稠,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林知重新靠回座背,调整成舒服的姿势偏头看他,似轻笑般:“我怎么舍得辞退你呢,我可再难找到陈助这么优秀,合我心意的人了呢~”

      ——

      林知回到家,洗完澡后,赤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不知为何,今晚那种“被凝视感”格外强烈。她总觉得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一双隐形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她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帘的缝隙。

      与此同时,在隔壁楼栋那个漆黑的房间里,陈溯正戴着耳机,闭着眼。

      耳机里,传来林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那是他安置在林知的加湿器里的微型拾音器传来的波长。

      他能听出林知现在的惊恐、疑惑,以及那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姐姐,别害怕。”

      陈溯对着漆黑的虚空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笑。

      “我花了八年时间,把自己修剪成你最喜欢的样子,这场戏才刚刚开始,陆闻舟想带你走,那我就只能……让他从你的身边消失。”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一段关于陆闻舟家族企业的核心漏洞数据,正通过层层加密的海外服务器,悄无声息地发往了竞争对手的邮箱。

      他不急着弄死猎物。

      他要先一点点敲断猎物身边的所有支柱,让她只能,也唯一能依靠他这根“骨架”。

      夜色渐深,大雨将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忌妒到发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