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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冤屈昭雪,归隐山林 大皇子南疆 ...

  •   三日后早朝,谢凛舟携姒绥华一同入宫,苏清越紧随其后,将所有证物尽数呈递御前:柳尚书供词、火场勘验残卷、天牢私会证词、银狐吊坠,还有苏清彦当年被裴景渊罗织罪名的全套伪造卷宗。桩桩件件条理清晰,将大皇子暗中结党、构陷忠良、柳尚书助纣为虐、苏清越为兄复仇纵火栽赃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龙椅之上帝王阅完全部案卷,神色沉冷。大皇子裴景渊此前便因多次私下笼络朝臣、擅蓄私兵,早已获罪,奉旨永驻南疆,不得擅自返京;如今再加查实当年联手柳尚书捏造罪证,害死正直言官苏清彦,多年蓄意谋害朝臣、藏匿罪证,罪孽叠加,帝王当庭震怒,追加惩处:即刻下旨永久剥夺裴景渊皇子俸禄与一切封地权限,南疆驻地重兵严加看管,终生不得踏出南疆地界,凡有替他求情朝臣,一律同罪论处,永世不再启用。
      柳尚书收受贿赂、纵火毁证、参与构陷忠良,多重罪责叠加,判斩监候,秋后行刑;而苏清越纵火焚毁宰相藏书楼、伪造物证牵连无辜,罪责确凿,但念其初心只为替枉死兄长伸冤,主动投案全盘交代,又一举揭发朝堂重大结党谋害忠良的秘事,功过相抵从轻处置,罢去御史中丞官职,永不录用,免去牢狱刑罚,准许自行离京,不问行踪。
      旨意传下那一刻,苏清越立在大殿之下,长久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眼眶微微泛红。压在心头数年的重担一朝卸下,兄长苏清彦的冤屈得以昭告天下,陛下下旨追复原职,厚赐抚恤,当年扣在苏清彦身上贪赃枉法的污名尽数洗去,他再无执念牵绊。
      出宫那日,靖王府门外,姒绥华与谢凛舟、青蝶一同等候。陆峥早已洗清冤屈,一身侍卫劲装立在一侧,蒙冤多日终得清白,看向苏清越的目光再无恨意,只剩几分唏嘘。
      苏清越一身素色布衣,早已脱去御史官袍,怀中稳稳抱着雪白狐宠,走到几人面前,浅浅躬身一礼,语气平和淡然:“多谢王妃、靖王仗义直言,朝堂之上据实陈述我兄长冤情,方能让沉冤数年之事重见天日。短短一年同盟,承蒙照拂,往后山水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姒绥华将那枚银狐吊坠递还给他,轻声道:“此物本是你兄长留予你的念想,理应带在身边。如今沉冤得雪,前路自在,不必再困于朝堂纷争。”
      苏清越接过银链重新系在颈间,冰凉银狐贴着心口,心中安稳无波。他低头看向脚边温顺蹭着自己靴面的白狐,眼底漾起柔和暖意:“朝堂权欲、血海仇怨,皆已是过往云烟。京中是非太多,我打算寻一处偏远清净山林,盖一间草屋,耕读度日,唯有这狐儿与我相伴,足矣。”
      青蝶望着他怀中温顺的白狐,想起此前大婚吉日横生的祸事,轻声道:“苏中丞往后万事顺遂,山中岁月清静,不必再被世事煎熬。”
      陆峥亦上前拱手:“过往纠葛一笔勾销,愿你山居安稳。”
      谢凛舟微微颔首,语声坦荡:“你本心非奸邪,只是被仇恨迷了路。如今冤屈昭雪,归隐山林亦是最好归宿,若日后山中缺些日用物资,靖王府可时时派人送过去。”
      “不必劳烦诸位。”苏清越轻轻摇头,笑意浅淡,“山林自有野菜野果,粗茶淡饭便足够度日,远离京城纷争,才是我想要的安稳。”
      辞别过后,苏清越孤身一人,只携一只白狐,两箱简单书卷衣物,踏上出城的山道。一路行去,繁华城池渐渐远抛身后,车马人声消散,入目尽是连绵青山、潺潺溪流。
      半月跋涉,他寻到一处隐于群山深处的谷地,此处山清水秀,无人打扰。他亲手砍木割草,搭建一间简陋草庐,院前开辟一小块田地,种上青菜谷物,屋后栽几株梅竹。白日便在山间读书,或是沿着溪涧漫步,白狐寸步不离,时而跟在脚边追逐蝴蝶,夜里便蜷在枕边相伴,再也没有朝堂算计、血海仇怨缠绕心头。
      往日在京城,日日被兄长惨死的恨意裹挟,步步筹谋,夜夜难眠;如今山居岁月平缓悠长,晨起听鸟鸣,暮时观落日,心头积压数年的戾气尽数消散,眉眼间常年不散的阴郁彻底褪去,只剩从容恬淡。
      偶尔山间樵夫路过草庐,会看见一人一狐静坐溪边,苏清越手中抚着银狐吊坠,静静翻读兄长当年留下的言官奏稿,字句之间再无悲愤,只剩释然。兄长一生求公道,如今污名洗净,他守着青山草木,也算替兄长看尽人间安稳。
      京中靖王府,陆峥与青蝶补办了搁置许久的婚典,红烛满堂,喜乐如常;姒绥华腹中孩儿日渐安稳,朝堂之上裴景渊一派残余势力逐步清肃,风波彻底平息。偶尔几人闲谈提起苏清越,皆说他寻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深山草庐之内,暮色漫上山头,苏清越坐在门槛上,白狐伏在他膝头,颈间银狐吊坠随晚风轻轻晃动。远山层叠,晚风清和,再无朝堂诡谲、冤仇枷锁,一人一狐,长居山林,岁岁安宁。
      凛冬如期而至,连绵群山早早被一场连绵大雪封裹,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素白。寒风掠过林梢,卷起细碎雪沫,山间路径尽数被厚雪掩埋,整座谷地静谧得只剩风雪簌簌作响,再无秋时游人、樵夫往来的动静。苏清越早早便做好了过冬筹备,院前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地窖里储满了晒干的野果、腌菜与新碾的杂粮,足够熬过漫长寒冬。
      白狐不愿再终日在外踏雪游荡,大半时辰都黏在苏清越身侧。白日里便蜷在他膝头取暖,蓬松的白毛暖烘烘地贴着他的衣料,偶尔抬眼蹭一蹭他握着书卷的手背,讨几分温存。苏清越坐在暖炉边,手边摊开的依旧是兄长苏清彦遗留的谏言底稿,炉火暖黄的光晕落在泛黄纸页上,冲淡了字句里当年针砭时弊的凌厉,只剩下温和绵长的怀念。
      昔日身居御史台,他总在冬夜伏案苦思复仇计策,窗外越是天寒地冻,心中越是翻涌着刺骨恨意,常常整夜无眠,指尖攥得泛白,满心都是兄长惨死的画面。而今同样是凛冬长夜,屋内炉火温热,身旁有白狐相伴,再无算计筹谋,再无寝食难安的执念。他缓缓摩挲颈间那枚银狐吊坠,冰凉的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从前它是支撑自己复仇的执念信物,如今仅仅是兄弟羁绊的念想。
      他时常回想起京城对峙那日,白狐受戾气牵引骤然失控,直扑身怀六甲的姒绥华,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便厉声喝止。那时结盟尚且不足一年,二人不过是为制衡裴景渊而缔结的暗中盟友,可并肩互通情报、共探阴谋的默契早已深入本能。纵使他一时被仇恨冲昏头脑,逾越了同盟底线,可心底始终不愿伤及一路相互扶持的盟友。若非姒绥华与谢凛舟心存包容,留给他一夜自省的机会,他怕是永远困在仇怨牢笼之中,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山间冬日闭塞,极少有外人进山,京城的消息来得迟缓。偶有冒险翻越雪山的行商落脚草庐,才会捎来零星近况。听闻靖王府安稳无忧,姒绥华安胎顺遂,府中上下祥和安宁;远在南疆的裴景渊被重兵层层看管,终身禁锢驻地,日日深陷悔恨与绝望,再无搅动朝堂的余力;柳尚书早已秋后伏法,一众依附大皇子的党羽接连被肃清,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再无构陷忠良、结党营私的乱象。
      每一次听完外界消息,苏清越都只是淡淡颔首,转身为客人煮一壶热山泉。京城的繁华纷争早已是前世云烟,他不再心生波澜,只由衷为盟友阖家安稳、朝堂重回清明而欣慰。
      大雪封山的日子里,他除了守炉读书,便会细细修缮草庐门窗,打理屋舍周遭。闲来提笔写几句随笔,尽数留在自家木箱之中,从不会寄往京城。他在纸上写下:前半生困于血海深仇,险些误入歧途;幸得盟友提点,幡然醒悟。兄长沉冤得雪,此生再无牵挂。凛冬守山,白狐为伴,岁岁平安。
      夜深时分,风雪渐紧,白狐钻进他的被褥内侧,蜷缩成一团雪白。苏清越靠着床头,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澄澈安宁。不必奔赴朝堂,不必步步为营,不必被过往伤痛裹挟。等来年冰雪消融、春回大地,山谷草木抽芽,他依旧守着这片山林,一人一狐,朝观晨雾,暮看落霞,将所有遗憾与戾气尽数交付山间风雪。不必重逢,不必问候,远在京城的故人平安顺遂,便是他余生最好的圆满。
      炉火微光摇曳,苏清越铺开素纸,执笔细细勾勒姒绥华安然静坐的模样,眉眼从容,藏着重生归来的坚韧。画毕沉吟片刻,轻声吟出自编小诗,喃喃自语:“一身风骨破尘嚣,以骨为刃斩奸骄。京华此后无风雨,遥祝安和岁岁朝。”指尖轻点画中人眉眼,身旁白狐抬首轻呜,似是听懂了他心底绵长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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