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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尘仇放下,心湖释怀 苏清越彻夜 ...

  •   苏清越被暗卫看守在暖阁偏厅,一夜无眠。昨日对峙时翻涌的恨意、委屈、与姒绥华短短数月的同盟牵绊,在寂静长夜中反复拉扯,扰得他心神难安。桌角那枚银狐吊坠依旧静静摆放,昨夜白狐疯狂嘶吼、被谢凛舟制住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盘旋,还有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护住姒绥华的那句阻拦,久久挥之不去。
      天光微亮,青蝶端来热茶与清淡早膳送至偏厅,顺带转告姒绥华的话,邀他到主暖阁一叙。苏清越起身整理微皱的青色官袍,眼底红血丝浓重,神色褪去昨日的激烈悲愤,只剩一片疲惫沉寂,怀中白狐经过一夜安抚,已然褪去凶戾,乖乖蜷在他臂弯,再无半分攻击性。
      踏入暖阁时,姒绥华正扶着窗沿看院中花木,小腹微微隆起,行动轻缓。谢凛舟立于一旁,并未摆出严苛审问的姿态,只是安静立在侧方,给二人留出交谈的余地。宰相夫妇依旧在院中散步,屋内只有他们三人与温顺侍立的青蝶。
      苏清越走到桌前坐下,将怀中白狐轻轻放在桌面,狐儿自发缓步走到姒绥华脚边,温顺蹭了蹭她的裙摆,全然不见昨日扑咬时的凶狠模样。见此一幕,苏清越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多日的浊气,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平和,不复昨日尖锐:“昨夜我独自静坐,想通了许多事,心中积压数年的仇怨,总算慢慢放下了。”
      姒绥华转过身看向他,眼底没有苛责,只剩平静温和:“你能这般想,实属不易。兄长蒙冤之痛刻骨铭心,我从不会强求你瞬间放下,只是不该以无数无辜之人的安稳,作为复仇的代价。”
      苏清越指尖轻轻摩挲桌面,缓缓吐露昨夜思索后的心境:“从前我满心只有报仇二字,认定只要扳倒裴景渊、柳尚书、宰相,告慰兄长亡魂,一切牺牲都值得。可昨夜反复回想整件事,才看清自己走得太过偏执。陆峥忠心值守,平白蒙冤困于牢中;青蝶满心期盼婚典,终日以泪洗面;相府上百名下人无家可归,流离在外;就连你我相识结盟尚且不足一年的同盟情谊,也被一己私仇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抬眼望向姒绥华,想起二人暗中结盟短短数月的过往,眼底生出几分愧疚:“当初你我私下相约,联手制衡裴景渊,约定行事有度,绝不伤及无关百姓与底层下人。是我被兄长惨死的恨意蒙蔽心智,擅自私设圈套,纵火相府、栽赃侍卫,一步步脱离了我们当初定下的底线。昨日白狐扑向你的瞬间,我下意识阻拦护你,那一刻我便清楚,哪怕结盟相处不过短短一年,彼此相互扶持、互通线索的暖意,从来没有被仇恨彻底抹去。”
      姒绥华轻声道:“我知晓你本意只为替兄伸冤,只是选错了途径。裴景渊培植私党、构陷言官,罪证确凿,大可堂堂正正收集线索入宫禀明陛下,借朝堂律法清算罪责,而非暗中制造祸乱,牵连旁人。”
      “我从前不信律法公允,认定身居高位者只会相互包庇,才铤而走险。”苏清越垂首,语气满是释然,“昨夜我细细回想,你我结盟这不到一年的时日里,你从未怂恿我动用阴私手段,一直劝我循正道查案。昨日对峙,靖王也未曾立刻上奏将我定罪,反倒愿意留出一夜时间,让我冷静自省,这份包容,是我从前从未预想过的。我困在兄长惨死的执念里数年,一味沉溺仇恨,反倒辜负了兄长一生刚直求公道的本心。”
      苏清彦身为言官,毕生所求,是朝堂清明、律法公正,而非手足掀起无边祸乱、连累无辜。想通这一层,压在苏清越心头数年的重石骤然落地,心中翻涌的怨怼、不甘尽数消散,只剩一身轻松。
      谢凛舟适时开口,语气公正柔和:“你如今幡然醒悟,愿意放下私仇,据实交代全部谋划,我与绥华自会如实禀明圣上,将你多年隐忍、兄长蒙冤的前因后果完整呈上,陛下自有圣断,从轻考量你的苦衷。”
      苏清越微微躬身,郑重一拜,心中再无半分不甘怨怼:“一切罪责皆在我一人,纵火、伪造物证、深夜入牢胁迫柳尚书,所有谋划全由我一手主导,与旁人无关。我愿当堂认罪,交出所有暗中留存的密信、调配暗符的文书,任凭陛下处置,绝不辩驳半句。若能借此机会,彻底揭露裴景渊结党构陷朝臣的罪状,还兄长一个清白,我心中再无遗憾。”
      他抬手取下颈间断裂大半的银狐项链,将吊坠轻轻推到姒绥华面前,眼底一片澄澈释怀:“这枚银狐坠,是我年少时兄长赠予我的念想,也是此次祸事的破绽。如今仇怨心结解开,此物便交由你保管,也算作你我短短一年同盟一场的见证。往后无论我是获刑流放或是贬官下狱,都不会再滋生报复之心,余生只求守一份心安,不辱兄长刚直之名。”
      姒绥华收下银狐坠,指尖抚过细腻狐纹,轻声宽慰:“心结放下便是新生,不必太过苛责自己。待陆峥洗清冤屈,恢复自由,青蝶的婚事也能照常补办,一切风波终会归于平静。”
      桌角的白狐低低呜咽一声,脑袋靠在姒绥华脚边,苏清越看着温顺相依的狐宠,唇角浮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数年血海深仇缠绕心头,日夜煎熬,如今终于拨开执念迷雾,放下偏执恨意,心中再无阴翳枷锁。
      不多时,暗卫入内等候,准备押苏清越同谢凛舟、姒绥华一同入宫面圣。苏清越起身,步履平稳从容,再无昨日悲愤癫狂之态,路过姒绥华身侧时,轻声道:“多谢你,昨日未曾一味指责,给了我自省释怀的余地。短短一年同盟,是我深陷仇恨岁月里仅有的一点光亮。”
      姒绥华轻轻颔首,目送他随暗卫缓步走出暖阁。窗外春风拂过庭中花木,落英轻扬,缠绕朝堂数月的连环阴谋、数年积压的刻骨仇怨,随着苏清越彻底放下执念,终于迎来尘埃落定的契机。
      山间晨雾未散,草木带着微凉的露水,一路行来,再没有往日满心焦灼、满眼怨毒的紧绷。从前他每次前来祭拜兄长,心中翻涌的只有复仇怒火,对着墓碑立下血誓,誓要让所有构陷兄长之人血债血偿,墓园的清风落在身上,都只觉得刺骨寒凉。可今日步履平缓,心境澄澈安稳,连山间鸟鸣都显得柔和。
      苏清彦的墓碑立于半坡青松之下,碑面常年被草木环绕,干干净净,看得出往日里苏清越纵然行事偏执,也从未疏于打理。苏清越弯腰拂去碑前落叶与尘埃,将白菊整齐摆在碑正中央,依次摆开素糕与酒盏,缓缓屈膝跪在青石板上。
      他斟满一杯清酒,缓缓洒在碑前泥土里,酒香混着泥土青草的气息漫开。指尖轻轻摩挲冰冷的碑文,上面镌刻着兄长一生的官衔与名讳,字迹苍劲端正,一如兄长生前刚正不阿的风骨。
      “兄长,今日我来向你赔罪。”苏清越声音低沉平缓,没有往日撕心裂肺的哽咽,只剩满心愧疚,“这些年我困在丧亲之痛里走不出来,错把私仇当成了你的遗愿,一心想着掀起祸乱、报复仇敌,险些牵连无数无辜之人,辜负了你毕生追求朝堂公正、律法清明的本心。”
      他想起与姒绥华结盟不足一年的种种过往,轻声诉说:“一年前我与姒姑娘暗中结盟,原本约定携手依靠朝堂规则揪出奸佞,可我被恨意蒙蔽双眼,屡屡越界,险些亲手毁掉原本可以光明正大翻案的机会。若不是她与靖王手下留情,留我一夜自省,我如今早已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与你相见。”
      又一杯清酒倾洒在地,雾气慢慢散开,阳光穿透枝叶落在墓碑之上,不再执着于快意恩仇。削官思过于我而言已是最好结局,往后三年闭门自省,修身静心,守好兄长的墓园,安稳度日。”
      “兄长不必牵挂我。”苏清越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微凉地面,“往后我会恪守本心,以你的风骨约束自身,不冲动、不偏执,守一方安稳。那一场不足一年的同盟,是我半生迷途里最珍贵的机缘,我会永远铭记这份点醒之恩。待到思过期满,我便归隐山林,常伴你的坟茔左右,岁岁年年前来祭扫。”
      微风掠过青松,枝叶簌簌作响,仿佛是长眠地下的兄长温柔应允。
      祭拜完毕,苏清越收拾好残留的祭品,又仔细清理了墓园四周杂草。起身回望墓碑,心中再无沉重枷锁,只剩一身轻松。来时满心枷锁缠身,走时一身清风自在。不足一年的同盟落幕,数年仇怨彻底了结,往后前路漫漫,再无执念缠身,唯有心安相伴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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