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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狐银辨主,仇怨剖白 白狐扑向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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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辗转,姒绥华心中始终悬着那枚银狐吊坠。夜里几番入梦,皆是各色世家宴会上往来人影,每一次瞥见相似银饰,却转瞬消散,始终抓不住线索。晨起天光微亮,她便再无睡意,扶着青蝶缓步走到暖阁,将暗卫昨夜取回的银狐坠妥帖收好,静静等候苏清越到访。
昨日暗卫连夜去往全城各大银楼排查,可这款小巧银狐雕工独特,并无商铺登记过同款定制,线索一时卡住,谢凛舟一早派人递信,请苏清越过府一同商议案情。
辰时刚至,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苏清越一袭青色御史官袍,怀中依旧卧着那只雪白狐宠,缓步走入暖阁。宰相夫妇一早去院中散步,屋内仅有姒绥华、谢凛舟与青蝶三人。苏清越先是躬身行礼,目光温和扫过姒绥华微微隆起的小腹,开口询问昨日天牢探听的线索有无新进展。
谢凛舟微微颔首,示意姒绥华取出那枚关键证物。姒绥华抬手从锦袋中拿出银狐吊坠,纤细指尖捏着小巧银狐,轻轻递到桌案中央,低声道:“苏中丞,昨夜暗卫潜伏天牢,截获黑衣人遗落的证物,你且细看。”
苏清越俯身,目光落在那枚银狐坠上,只是随意一瞥,周身姿态微微一僵,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颈间,动作仓促又难以掩饰。他平日里外衫领口严实,极少露出颈间配饰,今日官袍领口微微松开,隐约能看见一截细银链藏在衣襟之下,链身粗细、款式,与桌上坠子完全匹配。
这一幕落入姒绥华眼中,脑中混沌一夜的记忆骤然轰然清晰,往日零碎画面尽数串联起来。
早前宫宴之上,百官家眷齐聚,苏清越独坐偏席,怀中白狐慵懒蜷卧,那日晚风掀动他御史官袍领口,她曾无意间瞥见一截银链,坠子便是这般小巧银狐,尺寸、雕纹分毫不差;还有数次在朝堂外偶遇,他低头弯腰安抚怀中白狐时,衣襟滑落,银狐坠短暂露出来过,只是当时她从未放在心上,只当寻常配饰,昨夜盯着坠子苦思,偏偏没能立刻对上人影。
此刻亲眼看见苏清越下意识遮掩颈间银链的小动作,姒绥华心头一片冰凉,昨夜所有模糊的熟悉感尽数有了着落。原来深夜潜入天牢、以家眷要挟柳尚书封口、布局纵火栽赃一切的幕后黑衣人,竟是日日一同查案、彼此暗结同盟的苏清越。
姒绥华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平静开口,缓缓道出心中回忆:“昨日捧着这枚银狐坠思索整夜,总觉分外眼熟,今日见中丞,我总算想起何处见过此物。昔日宫宴风掀衣襟,我曾见过你颈间同款银狐项链,链坠尺寸、雕工,与桌上这枚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苏清越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怀中白狐似是察觉到主人心绪起伏,不安地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强压下心下慌乱,勉强扯出一抹平淡笑意,试图遮掩:“王妃说笑了,市面银狐首饰繁多,相似款式数不胜数,许是你看错了。”
谢凛舟端坐一旁,目光沉沉锁定苏清越,语气冷了几分:“相似容易,可这般独特的窄身细尾银狐,全城银楼无一家打造过同款,独一无二的纹饰,岂能单单只是巧合?昨夜子时潜入天牢、持专属暗符私会柳尚书的黑衣人,身形高挑、音色偏冷,与你完全吻合。”
苏清越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辩驳:“昨夜子时我一直在御史衙司整理卷宗,多名衙役可为我作证,何来潜入天牢一说?这银坠不过是寻常饰物,不足以当作指控我的证据。”
“人证易买,暗符难寻。”姒绥华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拆解所有破绽,“天牢重刑区专属通行暗符,寻常官员根本无从获取,你执掌御史台,手握监察百官之权,才有资格调配牢狱门禁信物。当初柳尚书行事处处留漏洞,每一处刻意破绽,皆是有人暗中提点,目的便是引我们查到柳家、牵出大皇子,借大火销毁我相府藏书楼所有密证。”
她顿了顿,望向桌案上的银狐坠,继续道:“你我本是暗中同盟,一同制衡裴景渊势力,可你私下擅自动手,海棠园柳婉瑶与青蝶冲突、大婚之日纵火栽赃,全是你一手筹划,柳尚书只是你推出去的弃子。昨夜你入牢威逼利诱,承诺落空后拿他家眷要挟,仓促离开时银链勾在牢栏断裂,遗落狐坠,便是你最大的破绽。”
青蝶立在一旁,心底满是震惊,万万日日一同查案、与自家小姐互为盟友的苏清越,竟是幕后布局之人,下意识攥紧袖角,静静立在姒绥华身侧护持。
苏清越见再也遮掩不住,周身温和气质尽数褪去,眼底浮起一层阴沉冷意,怀中白狐被他轻轻放在桌角,不再刻意伪装平和模样:“既然王妃仅凭一枚银坠便看破一切,我也不必再多伪装。我步步筹谋,并非贪图权位,是为替我枉死的兄长报仇。”
提及兄长二字,姒绥华眸色微沉,轻声打断他:“苏御史兄长苏清彦,当年任职朝中言官,性情刚直不阿,我素来略有耳闻。”
苏清越浑身一震,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
姒绥华徐徐道出当年隐情:“当年裴景渊暗中私下培植私党,广结朝臣,步步筹谋储君之位,行事隐秘却野心昭然。苏清彦察觉他诸多不轨行径,决意整理全部证据据实上奏,揭发皇子谋私结党的祸心。可裴景渊手段狠辣,提前暗中罗织贪赃受贿的虚假罪名,捏造人证物证,将苏清彦打入天牢,不出半月便惨死狱中,对外只宣称病逝。正因你我同恨裴景渊,才悄悄结成盟友,约定联手牵制他的势力。”
苏清越喉头一紧,压抑多年的悲恸瞬间翻涌上来,声音发颤:“没错,便是如此!我兄长一心为公,只想护住朝堂安稳,却落得那般下场。宰相手握早年百官密档,知晓裴景渊所作所为却刻意隐瞒;柳尚书卖身依附大皇子,为虎作伥;我本想借一场大火销毁相府留存的旧证,再顺势扳倒柳尚书、牵扯出裴景渊,方能告慰兄长亡魂,也算完成你我同盟的初衷。”
“同盟是联手制衡,不是肆意掀起祸乱。”姒绥华心口泛起一丝寒意,腹中微微泛起坠感,谢凛舟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牢牢护住隆起的小腹,“你可知陆峥无辜蒙冤,青蝶日夜忧心煎熬?一场大火烧毁我的娘家,无数无辜下人流离失所,你为一己私仇,擅自越界,连累多少无关之人受苦。”
苏清越淡淡嗤笑一声,毫无半分愧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不足挂齿。本以为遗落一枚小小的银坠无关紧要,竟成了暴露我的关键,是我失算。”
话音未落,方才温顺伏在桌角的白狐骤然变了神态。尖耳紧紧竖起,锋利獠牙微微外露,浑身白毛根根竖起,感知主人满心积压的恨意,又认定姒绥华今日拆穿全盘计划,阻断他报仇之路,四肢猛地发力,纵身直扑姒绥华隆起的小腹而去。
这一瞬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青蝶失声惊呼,快步挡在姒绥华身前。
苏清越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脱口急喝,语气里藏着真切的慌乱担忧:“住手!别伤她!”
二人私下结盟多时,姒绥华多次善待陪伴他的白狐,平日里彼此互通情报、共议对策,早已是难得的盟友。哪怕此刻立场撕裂,他心底依旧记着这份长久的同盟情分,绝不能让相伴自己多年、又时常受姒绥华照料的白狐伤到她,更遑论她身怀有孕。他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奈何相隔太远,根本来不及。
谢凛舟反应迅疾,长臂骤然探出,精准死死攥住白狐后颈蓬松皮毛,将躁动凶狠的狐宠凌空拎起。白狐四爪疯狂乱蹬,尖声嘶鸣,却再也无法靠近姒绥华分毫。
苏清越看着安然无恙的姒绥华,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可心底矛盾拉扯愈发浓烈。一边是兄长惨死、日夜灼烧他的血海深仇,一边是并肩制衡裴景渊、彼此坦诚相待多时的盟友,两种心绪撕扯得他几近崩溃,长久压抑在心的隐忍彻底崩塌,眼底翻涌悲愤与苦涩,陡然高声质问:“你们这些生来身居高位、锦衣无忧的贵人,又何来半分恻隐之心?当年我兄长蒙冤求救,宰相视而不见,裴景渊落井下石,无人出手相助。我与你结为同盟,本以为你懂我心中苦楚,如今反倒站在对立面指责我?方才狐儿扑过去那一刻,我下意识只想护住盟友,可当年谁来护我枉死的兄长?”
姒绥华望着疯狂挣扎的白狐,又看向眼底爱恨纠缠的苏清越,语声平静带着几分怅然:“我确知你我同盟的初衷,皆是为牵制裴景渊,可复仇不该不择手段,拿无辜之人当作棋子。陆峥值守尽责、不曾掺和任何党争,青蝶只是盼着安稳成婚,相府数十名下人从未参与当年构陷之事,你不该将旧年仇恨尽数倾泻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方才你脱口阻拦白狐,我便知晓,你心底尚且记着我们之间的同盟情分。”
苏清越胸膛剧烈起伏,字字裹着数年压抑的怨怼与两难:“我从未忘我们暗中结盟的约定,狐儿平日受你照拂,向来只亲近你,今日全是被我满心恨意牵动才失了分寸。可兄长一尸荒牢的画面日夜在我眼前盘旋,我别无选择!你们生来立于云端,永远体会不到底层官吏含冤无门、亲人惨死的苦楚,口中的慈悲道义,不过是从未受过灭门之痛的说辞!”
谢凛舟眼底覆满刺骨寒霜,单手牢牢制住不停挣扎的白狐,当即传唤门外候命的暗卫,沉声下令:“即刻封锁整座王府,严加看守苏清越,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即刻调拨人手赶赴御史衙司,搜查他书房所有往来密信、调配天牢暗符的文书,集齐全部罪证,今日一同入宫面圣,禀明纵火、栽赃、蓄意构陷的全部案情。”
两名暗卫快步踏入屋内,分立房门两侧看守。苏清越垂首沉默,桌面上那枚银狐吊坠静静躺着,全盘筹谋尽数败露,再无半分转圜余地;唯有被拎在半空的白狐依旧不甘地尖声嘶吼,再也不见往日温顺柔和。
姒绥华垂眸望着小巧银狐坠,一夜萦绕不散的熟悉感终于寻到答案。一场烧毁宰相府的大火、一桩栽赃侍卫的冤案层层剥开,幕后操盘之人竟是与自己暗中结盟制衡裴景渊的苏清越。一切根源,皆为兄长苏清彦当年被大皇子裴景渊构陷惨死的血海深仇。柳尚书只是推到台前的棋子,藏在御史中丞温和皮囊下的滔天恨意,夹杂着与姒绥华多年的同盟羁绊,终究被一枚仓促遗落的银狐坠彻底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