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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牢中私会,遗狐露迹 黑衣人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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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整座天牢,高墙之上值守兵卒举着火把来回巡防,火光在冰冷石墙上来回晃荡,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与铁链铁锈的腥气。寻常时段早过探监时辰,牢狱正门早已落锁,一道身形颀长的黑衣人借着夜色掩护,绕开正门值守,持一枚特制暗符打通狱卒关节,悄无声息走入关押柳尚书的重刑囚区。
此人一身通体黑纱罩衣,帽檐压得极低,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冷白下颌,周身气息阴沉压抑,颈间藏着一条细银链,链坠是尺寸小巧的银狐,大半收在衣襟里,走动时偶尔微微晃出一点银光。随行狱卒不敢多言半句,低头快步退到牢区出口守着,不敢靠近半步,更不敢窥探牢内谈话。
柳尚书被单独关在最深处的单间囚牢,镣铐牢牢锁在手脚,一身官袍早已沾满尘土污渍,多日牢狱折磨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形容憔悴不堪。听见牢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死寂的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光亮,连滚带爬扑到牢栏边,双手死死攥住冰冷铁栏杆,声音又急又抖,满是惶恐期盼。
“大人!您终于来了!”柳尚书胸膛剧烈起伏,锁链随动作哗啦作响,连日积压的恐惧尽数爆发,眼眶通红,“当初是您亲口许诺我的,只要按计划放火烧掉宰相藏书楼,伪造物证栽赃陆峥,事成之后便会保我平安脱身,至多只是贬官外放,绝不会将我打入天牢、牵扯出依附大皇子的旧事!如今人证物证全部摆在御前,苏中丞手中卷宗齐全,明日就要入宫呈给陛下,我怕是难逃死罪,您先前的承诺,可还算数?”
黑衣人缓步停在牢栏对面,隔着一层粗重铁栅,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体恤安抚,反倒带着几分漠然疏离:“事到如今,你还惦记当初的许诺?”
柳尚书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对方,指尖用力掐进栏杆缝隙,急声辩解:“我从头到尾都严格遵照您的吩咐行事!采买火油、仿制侍卫衣料、打造刻名匕首,连遗落带有大皇子纹样的玉扣、在账目留下礼部朱砂印泥,全都是您一一提点我做的,每一处破绽都是您叫我刻意留下,引导靖王、苏清越顺着线索查到我身上,再顺理成章牵扯大皇子。我没有半分自作主张,为何现在落得这般境地?您说过会放过我的!”
他越说越慌乱,想起连日审讯的煎熬,又慌忙压低声音,生怕被外头狱卒听见,哽咽哀求:“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在供词里全盘招认依附大皇子、纵火毁证、栽赃陆峥的全部罪状,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半点不曾提及背后还有您这号人物。只求大人兑现诺言,暗中疏通朝堂关系,救我一条性命,日后我绝不再掺和任何朝堂纷争,远远离京,再也不碍您的眼。”
黑衣人微微抬了抬帽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嗤,淡淡开口,字字如冰锥戳在柳尚书心上:“我当初许诺的,是计划顺利无虞之下保你周全。可你行事太过急躁,海棠园柳婉瑶当众掌掴青蝶一事闹得人尽皆知,无端多了一层破绽;再者你府上小厮定力不足,刚入衙司审讯便全盘招供,提前打乱了我预留的缓冲余地。如今所有证据闭环,陛下已然知晓此案牵扯皇子结党,我若贸然出手捞你,只会引火烧身,暴露我自己长久以来的筹谋。”
柳尚书双腿一软,顺着栏杆滑坐在冰冷石地上,满脸绝望,声音带着哭腔:“可那些刻意留下的漏洞全是您的主意!您说破绽越多,越能让靖王一行人只盯着我和大皇子,不会怀疑背后另有他人,我只是一枚按指令行动的棋子,如今大局已成,您便要弃我不顾?”
“棋子本就有弃用的一日。”黑衣人语气没有半分波澜,“除掉宰相手中留存的多年密证,削弱大皇子在朝中势力,借陆峥一案离间靖王与宰相府,这三步目的都已达成,你的用处已经耗尽。留你活口,日后随时有可能泄露我暗中指使你的真相,于我而言隐患太大。”
柳尚书彻底慌了,手脚镣铐疯狂碰撞,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伸手拼命去够对方的衣袖,却被铁栏死死阻隔:“不能这样!您不能过河拆桥!若是陛下判我重刑,我便将所有内情全盘托出,把您暗中筹谋、提点我留下种种破绽的事全部告知苏清越,拉着您一同入牢!”
听闻这番威胁,黑衣人身形微动,周身寒意骤然加重,往前半步,俯身贴近铁栏,压低嗓音,话语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威慑:“你尽管去说。一来,无半分物证能够佐证你口中的‘幕后之人’,所有采买、纵火、栽赃的人手、器物,全部出自你柳府,所有供词也都是你自愿画押;二来,你的家眷还安置在城外别院,若是你胡乱攀咬,来日等待他们的下场,不必我多说,你心中自有掂量。”
这番话精准掐住柳尚书软肋,他浑身剧烈一颤,瞬间噤声,眼底的希冀彻底化为死寂,瘫坐在地,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他清楚此人手段狠辣,若真惹恼对方,家中妻女、孩儿定会受到牵连,根本赌不起。
黑衣人见他安分下来,语气稍稍缓和几分,抛出一句虚无的安抚,稳住他不再乱言:“你安分守己,庭审之时只维持现有供词,不胡乱攀扯旁人,我会暗中打点牢狱官吏,免去你狱中酷刑,也会派人照拂你府中家眷衣食,保他们平安度日,算是给你这些时日出力的补偿。至于免死,眼下绝无可能,你好自为之。”
说完,黑衣人不愿再多停留,转身便要快步离开。仓促转身之际,衣襟被牢栏凸起的铁刺轻轻勾了一下,他走得急切未曾察觉,颈间那条银狐细链直接断裂,小巧的银狐坠子无声落在牢内地面阴影角落,被碎石与枯草半掩,极难分辨。
柳尚书满心绝望垂着头,眼睁睁看着那枚狐形坠子落在脚边,却无力弯腰拾取,更来不及出声提醒,只能望着黑衣人快步远去的背影,两行绝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喃喃自语,满是悔恨:“我竟信了你的空头许诺,到头来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弃子……”
黑衣人走出牢区,重新与等候在外的狱卒交割暗符,匆匆消失在夜幕街巷,全程没有察觉项链遗失,不曾留下可供追查的痕迹。负责在外潜伏盯梢的暗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待狱卒巡查离开,悄悄翻入囚室角落,将那枚小巧银狐坠收好,飞速赶回靖王府复命。
另一边,靖王府暖阁之内,姒绥华依旧对着全套证物副本反复推演,谢凛舟坐在身侧,按照她先前的提点,安排心腹暗卫连夜分头行动,暗中排查所有接触过证物、审讯柳尚书的相关人员,想要寻出暗中与柳尚书私会之人的踪迹。
青蝶端来一碗温热安神羹汤,轻声开口:“小姐,夜深了,您怀有身孕不宜熬到这般时辰,线索追查自有王爷派出去的暗卫,不必事事亲自劳神。”
姒绥华轻轻摇头,指尖点过纸上记录的一处处刻意漏洞,眉眼间藏着忧思:“我总放心不下,柳尚书背后之人布局缜密,借一场大火搅动朝堂多方势力,绝不会放任柳尚书在牢中乱说话,今夜极有可能暗中潜入天牢安抚或是施压,一旦让柳尚书守住秘密,我们再想挖出幕后主使,便难上加难。”
话音刚落,方才潜伏天牢外墙的暗卫匆匆折返暖阁,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一物上前禀报:“王爷、小姐,属下今夜潜伏天牢外墙盯梢,子时前后,一名身着黑纱罩衣、头戴宽檐黑帽的神秘人持特殊暗符进入重刑牢区,单独与柳尚书密谈近半柱香时辰。此人离开时太过仓促,银狐项链断裂遗落在牢中,属下趁无人留意悄悄取回,另外此人身形高挑,说话音色偏冷,临走前特意叮嘱狱卒封锁今夜探监一事,不许对外透露半分。”
暗卫缓缓摊开手掌,一枚尺寸小巧、雕琢精致的银狐吊坠静静躺在他掌心,纹路细腻独特,一眼便能看出并非市井寻常首饰。
谢凛舟俯身细看那枚银狐,狐身线条别致,京中银楼极少做同款样式,当即沉声道:“此物是关键证物,即刻吩咐其余暗卫全城排查银楼作坊,追查此款银狐链的定制之人。”
姒绥华垂眸望向那枚狐坠,只一眼心头骤然一震,脑中飞速翻找过往参加宫宴、世家雅集、朝堂会面见过的各式配饰,眉头紧紧蹙起,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襟,低声呢喃:“这条银狐坠……我总觉得在哪见过,狐身尺寸、雕刻样式分毫不差,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何人所有。”
她反复凝视银狐吊坠,熟悉感层层翻涌,分明曾经近距离见过,可一时被纷乱思绪困住,始终抓不住对应的人影。
谢凛舟留意到她失神思索的模样,伸手轻轻扶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宽慰:“不必急于一时,此物独一无二,顺着银楼定制记录追查,很快便能查到持有者,到时自然能印证你的记忆。”
青蝶也凑上前细看吊坠,细细回想往日随小姐赴宴见过的首饰,却同样毫无头绪。
夜色更深,天牢归于死寂,牢中的柳尚书万念俱灰,独自靠着冰冷石壁发呆;暖阁内三人围着暗卫带回的银狐坠细细端详,心知这是黑衣人仓促间留下的致命破绽,顺着这条狐形项链追查,便能握住撕开全部朝堂阴谋的关键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