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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婚典骤变,火起相府 青蝶陆峥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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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筹谋转瞬而过,成婚吉日如期而至。
靖王府从清晨起便张灯结彩,朱红喜绸绕满回廊,檐下悬着成对红纱灯笼,后厨一早备好喜酒喜点,管家分派下人各司其职,处处透着喜庆暖意。姒绥华胎相已然稳固,小腹微微隆起,一身宽松枣红锦裙衬得面色温润,青蝶被侍女引去偏院梳洗上妆,大红嫁衣绣满缠枝并蒂莲,满头银饰点缀细碎珠花,眉眼间藏不住待嫁少女的羞怯欢喜。
陆峥一身崭新墨色侍卫喜服,腰间换了红色丝绦,一早守在府门等候,指尖反复摩挲袖中备好的同心结,眼底满是即将与心上人相守的雀跃。谢凛舟处理完晨间简短朝堂公务,匆匆赶回王府,走到姒绥华身侧,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柔声宽慰:“今日府中热闹,若是乏了便回暖阁歇息,不必强撑。”
姒绥华浅浅一笑,抬眼望向偏院方向,心底藏着一丝柔软期盼:“青蝶跟着我自小长大,今日总算得偿所愿,我想亲眼看着她礼成。只是一早莫名心绪不宁,总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二人正闲话间,王府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一名满身尘土、衣衫沾着焦黑炭灰的相府家丁连滚带爬冲进门,失声痛哭,撕裂了满院喜庆氛围:“王爷!小姐!大事不好!宰相府昨夜突发滔天大火,主院、藏书楼、库房尽数被火海吞噬,大半屋舍烧成断壁残垣,无数文书卷宗化为灰烬!那是小姐您的娘家啊!”
姒绥华浑身猛地一震,血色瞬间从脸颊褪得干干净净,脚下踉跄一步,险些直直栽倒。谢凛舟连忙牢牢揽住她的腰,一手小心护住她隆起的小腹,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寒霜,沉声逼问那家丁:“火势何时燃起?府中上下下人、长辈可有受伤?火场勘验可有查出起火缘由?”
家丁喘着粗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字句满是惶恐:“今日寅时火光冲天,全府仆从护卫拼尽全力救火,折腾到破晓才勉强压下明火。苏中丞亲自带队巡城御史勘验火场,在起火核心藏书楼墙角,寻到一块属于王府侍卫的玄色劲装衣料碎片,还有一柄刻着‘陆峥’二字的贴身短匕首,匕首柄上还残留未燃尽的火油痕迹。府内多名老仆作证,昨日黄昏时分,亲眼看见身形样貌与陆峥极为相似的男子,独自徘徊在宰相府后巷,形迹鬼祟,所有物证人证,全部直指陆侍卫是纵火之人!”
“绝无可能!”刚梳好满头珠钗、身着大红嫁衣的青蝶听闻噩耗,不顾一切冲出偏院,眼眶顷刻通红,冲到家丁身前厉声辩驳,声音发颤,“陆峥昨日全天守在王府侧门值守,一步都未曾踏出府门半步,府内二十余名下人、护卫全都亲眼见证,他如何分身前往宰相府纵火?定是有人刻意伪造证物,蓄意栽赃嫁祸!”
陆峥站在喜廊之下,方才眼底满溢的新婚欢喜尽数消散,周身寒气沉沉翻涌。他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坦荡,朗声道:“属下昨日从清晨至深夜值守府门,轮换值守、取用茶水皆有人作证,从未离开靖王府半步,更别说潜入宰相府纵火。衣料、匕首皆是有心人刻意仿制,刻意将罪责推到我身上。”
话音未落,一行人缓步踏入王府,为首之人正是身着青色御史官袍、怀中抱着白狐的苏清越,身后跟着一众衙役,手中木盘托着焦黑衣料、刻名匕首两样证物,神色肃穆。苏清越走到院中,对着谢凛舟躬身一礼,语气左右为难:“靖王,下官奉命牵头查办相府纵火大案,物证俱全,相府多名下人亲眼目击可疑之人,宰相府乃是王妃娘家,府邸焚毁损失惨重,相府族人已然递折上奏陛下,命下官即刻捉拿嫌犯回衙司审讯,下官身担监察之责,实在不能徇私拖延。”
谢凛舟眉头紧紧锁死,一边轻拍姒绥华后背安抚她摇摇欲坠的心神,一边同苏清越周旋缓冲:“今日本是府中侍卫大婚吉日,此人值守记录完整,全府人证可证他不曾离府,此案疑点重重,可否暂缓拘押?你我一同派遣心腹,二次勘验火场,彻查幕后栽赃之人。”
苏清越面露难色,轻轻抚了抚怀中安静伏卧的白狐,低声道:“我亦知晓其中蹊跷,奈何一众朝臣紧盯此案,相府损失惨重,陛下等着回话,我只能先按律法带回陆峥,审讯之时定会公允查证,绝不屈打成招。”
话音刚落,远处车马轱辘声响起,苏太傅随同数名依附柳尚书、与宰相府早年存有政见分歧的朝臣一同登门。众人一入院门,便神色凝重,直指陆峥定罪:“先前海棠园一事,陆峥为侍女出头,与柳家、一众朝臣结下嫌隙,宰相往日核查旧案,也曾清查王府相关卷宗,想来陆峥怀恨在心,趁着夜色潜入相府纵火,销毁藏在府中、对他不利的文书,胆大妄为,必须立刻收押严加审问!”
一众大臣接连附和,句句笃定陆峥便是真凶,全然不听陆峥、青蝶二人的辩驳,步步紧逼,勒令苏清越立刻交出人犯,给被毁的宰相府、给王妃一个交代。
青蝶快步挡在陆峥身前,大红嫁衣裙摆被风吹得翻飞,眼眶蓄满泪水,却半步不肯退让:“诸位大人仅凭一块衣料、一把匕首便随意定人死罪,太过武断!陆峥整日被困王府值守,无数人证摆在眼前,分明是有人借烧毁相府之机伪造证据,嫁祸于人,刻意搅乱今日婚典,离间王爷与小姐娘家!”
苏太傅冷眼扫过青蝶,语气严苛凌厉:“区区一介侍女,也敢在一众朝堂重臣面前肆意妄言?物证摆在眼前,私情不能掩盖罪责。”
姒绥华强压心口翻涌的恐慌与腹中轻微坠痛,扶着雕花廊柱缓步上前,虽身形显怀,气度依旧沉稳从容,出声为二人据理力争:“苏太傅、苏中丞,陆峥跟随靖王多年,品性坦荡磊落,从无偏激记仇之举。昨日全天府中人来人往,管家、厨娘、轮班护卫全都亲眼看见陆峥死守侧门,不曾外出片刻,人证齐全,何来分身纵火一说?火场证物破绽百出,玄色衣料、刻名匕首极易仿制,分明是有人蓄意布局,借着焚毁我宰相娘家府邸销毁隐秘文书,再将全部罪责推给陆峥,掩去自身痕迹。”
苏清越看向面色惨白、强撑身子的姒绥华,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碍于御史职责无法轻易松口,只能低声宽慰:“王妃放心,我定会细细核对所有线索,绝不冤枉无辜之人。”
可一众朝臣早已先入为主,认定陆峥是纵火凶犯,完全不肯采信王府一众下人提供的人证,接连催促苏清越即刻带走嫌犯。
陆峥低头望向身侧泪眼朦胧的青蝶,抬手温柔拭去她滑落脸颊的泪水,嗓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别哭,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随苏中丞回去配合查证便是,真相终会水落石出,不会彻底耽误你我的婚约。你好好留在王府,贴身照料小姐,切莫独自忧心伤神。”
说完,他主动抬起双臂,任由衙役上前铐上锁链。临被押出院门之际,他深深回头望向青蝶,眼底藏着不舍与笃定。青蝶望着他被衙役裹挟离去的落寞背影,浑身脱力,险些直接瘫软在地,姒绥华连忙伸手牢牢扶住她,心底同样沉重压抑。
喜堂大红喜烛已然备好,良辰吉时将近,本该拜堂相守的一对新人却一人身陷囹圄,满院喜庆红绸、灯笼,此刻反倒衬得场面凄冷压抑。谢凛舟看着失魂落魄、嫁衣泪痕斑驳的青蝶,心中又疼又怒,当即分派两路心腹火速行动:一路紧随苏清越去往御史衙司,全程陪同陆峥审讯,严防有人暗中刑讯逼供、篡改供词;另一路即刻奔赴烧成废墟的宰相府,重新细致勘验火场,深挖真正纵火之人留下的痕迹,查清是谁伪造证物栽赃陆峥。
他转身走到心绪大乱、脸色苍白的姒绥华身侧,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宽厚手掌轻轻护住她隆起的小腹,低声沉稳宽慰:“别怕,我定会彻查全部真相,还陆峥清白,绝不会让你娘家被毁一事就此含糊了结。这场大火绝非意外,宰相府藏着多年朝堂往来机要卷宗,纵火之人本意是销毁不利于自身的证据,陆峥只是被刻意挑出的替罪棋子。苏清越为人刚正,有他主审,不会任由奸人颠倒黑白。”
姒绥华靠在他温热宽阔的胸膛,耳畔不断传来青蝶压抑不住的低低啜泣,抬眼望着满院来不及撤去的喜庆布置,轻声轻叹,满心酸楚:“今日本该是圆满吉日,谁能想到天降横祸,我的宰相娘家付之一炬,青蝶期盼许久的婚事也就此搁置。”
一旁青蝶紧紧攥着身上绣满并蒂莲的大红嫁衣,指尖微微发颤,走到姒绥华身侧,哽咽开口:“小姐,我百分百相信陆峥绝不会纵火焚毁您的娘家,求王爷、苏中丞务必查明全部真相,还他清白,无论要等多久,我都愿意等他归来。”
苏清越处理完拘押事宜折返王府,怀中白狐轻轻蹭了蹭姒绥华的衣袖,他神色凝重道:“我已派人封锁火场所有出入口,今夜亲自留守衙司审问陆峥,同时加派人手重回相府废墟深挖线索,但凡有半点破绽,都不会放过。家父一味偏听旁人之言,方才多有失礼,我代他向王妃致歉。”
谢凛舟微微颔首,二人短暂对视,彼此心中清楚,幕后之人特意挑选大婚当日纵火栽赃,分明是想借烧毁王妃娘家的大祸扰乱靖王府局面,再借着一众朝臣施压牵制自己,算计歹毒至极。他们绝不会任由对方颠倒黑白,定会顺着火场残留线索,揪出真正纵火行凶、栽赃忠良的幕后黑手。
府中既定喜宴只能暂且搁置,红烛孤零零燃在空荡冷清的喜堂。原本热闹祥和的成婚吉日,一场吞噬宰相府的滔天大火,一柄刻意伪造的匕首,硬生生拆散即将相守的有情人,层层迷雾笼罩整座靖王府,只待苏清越与谢凛舟分头查证,撕开背后暗藏已久的朝堂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