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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廊下情愫,旧遇藏心 侍卫陆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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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园一事过后,礼部尚书嫡女柳婉瑶被家中禁足三月,柳府管家备了上好伤药与赔礼登门靖王府致歉。谢凛舟只留下一罐消肿金疮膏给青蝶,其余珍宝全数原路退回,淡淡放话,往后京中世家女子若再敢随意编排姒绥华是非,他绝不会姑息纵容。
经此风波,姒绥华甚少赴各路贵女游园宴席,大半时日安居府中静心安胎,临街怀仁济世铺面尽数托付忠厚掌柜打理,唯有偶尔心念百姓孩童,才会带着青蝶,在护卫陪同下乘软轿短暂前往,片刻便返程。那日海棠园中第一时间上前轻声询问青蝶伤势的侍卫名叫陆峥,谢凛舟见他心性沉稳、思虑周全,特意将他指派为小姐专属随行护卫,但凡姒绥华、青蝶外出,必由陆峥带队贴身护持。
春风漫卷满城梨雪,那日午后日光温软,姒绥华惦记铺面百姓送来的孩童软布鞋,想去三楼静室清点收纳。青蝶细心扶着小姐登上铺软垫的软轿,陆峥早已一身玄色劲装守在府门,腰间长刀收敛锋芒,身姿挺拔如松,见二人走出府门,当即躬身行礼,一手稳稳托住轿杆减缓颠簸,一路寸步不离护在轿侧慢行。
抵达怀仁济世楼下,姒绥华独自上楼清点鞋袜,青蝶想着小姐近来孕吐频发,便独自往巷口小摊,想买一碟蜜渍青梅缓解不适。巷口人流繁杂,一辆满载木料的板车突然失控从拐角猛冲而出,车轮直冲着青蝶碾来,路人惊呼四散,青蝶一时怔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疾风骤然冲至,陆峥长臂一揽,牢牢扣住她的腰侧用力往后带,堪堪避开飞驰的板车。粗糙木棱狠狠擦过他小臂,当即撕开皮肉,暗红鲜血很快浸透内层素色里衣。
青蝶惊魂未定,抬眼直直撞进陆峥沉静温和的眼眸,方才翻涌的恐惧瞬间消散,只剩满心愧疚焦灼:“陆侍卫,多谢你出手相救,你的手臂伤得不轻!”
陆峥下意识往后藏了藏流血的小臂,声音沉稳克制:“分内护持,侍女姑娘不必介怀,不过一点皮肉擦伤,无碍。”
可那不断渗出来的血迹骗不了人,青蝶哪里看得下去,索性拉着他走到铺面后院僻静梨花小廊,从随身锦袋取出那日柳府赔罪送来的金疮药膏——本是靖王留给她消退脸颊掌印的良药,此刻尽数拿来为陆峥处理伤口。
廊间一树梨花簌簌飘落,细碎白瓣落在二人肩头、发间。青蝶屈膝半蹲,小心卷起陆峥衣袖,看着那道狭长狰狞的擦伤,指尖放得极轻,蘸取药膏细细匀开,生怕稍一用力便触痛伤口。
陆峥垂眸,目光静静落在她垂落的柔软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草熏香,心底埋藏许久的朦胧心绪尽数翻涌上来。他藏在心底的情意,从来不是海棠园那次冲突才萌生,早在多年前一场仓促偶遇,他便牢牢记住了这个温柔坚韧的姑娘。
那年深秋,谢凛舟尚且未与姒绥华成婚,奉命巡查城郊流民安置点,陆峥作为心腹侍卫随行护卫。彼时青蝶便已是姒绥华寸步不离的贴身婢女,自少时便跟在小姐身侧,事事贴心周全。那日二人未带众多仆从,独自出城运送粮草救济灾民,青蝶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草药木箱,一手搀扶腿脚不便的年迈流民,全然不顾乡间土路泥泞脏污,蹲在泥地里,耐心为流离失所的百姓分发热粥、止血草药。
中途骤然落下一场冰冷秋雨,田埂土路顷刻湿滑难行。远处有个与亲人走散的幼童蹲在荒草间放声啼哭,姒绥华正要上前,脚下泥土湿滑险些栽倒,青蝶连忙伸手稳稳扶住自家小姐,叮嘱姒绥华在草棚等候,自己孤身冲进湿冷雨幕寻找孩童。
她跑得太急,脚下猛地一滑,直直摔进路边泥坑,膝盖狠狠磕在碎石上,青紫伤痕混着泥水格外刺眼。可她全然顾不上身上伤痛,爬起来后依旧紧紧搂抱住受惊大哭的孩童,缓步走回避雨草棚,柔声细语安抚,半分不曾叫苦。
彼时陆峥领命在远处树林警戒巡防,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少女满身沾满黄泥,裙摆湿透,膝盖渗出血迹,眼里却没有半分委屈怨怼,满心只记挂流民与孩童,亦时时留心照看身侧小姐。那抹温柔又倔强的身影,自那时起便深深刻在了他心底。二人身份云泥之别,他只是靖王麾下普通侍卫,只能远远驻足观望,不敢上前贸然打扰主仆二人。
后来姒绥华嫁入靖王府,青蝶作为她唯一贴身婢女随同入府,陆峥才得以时常远远望见她。府中偶尔回廊偶遇,他永远垂首躬身行礼,从不多言半句,却默默记下她所有习惯:不耐烈日暴晒、偏爱酸甜青梅、上下台阶脚步会下意识放缓。
直至海棠园那日,柳婉瑶当众扬手一巴掌甩在青蝶脸上,白皙脸颊瞬间浮起刺目的红印。她明明疼得眼眶发酸,却依旧挺直脊背挡在姒绥华身前,半句示弱求饶的话都不曾吐露。争执落定,是他第一时间快步上前,放轻声音询问她的伤势,看着她强忍痛楚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底压抑数年的心疼再也克制不住。
“那年城郊秋雨,我便见过你。”陆峥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避开巷外往来行人的耳目,“那时你已是小姐贴身婢女,摔在泥坑里还护着陌生孩童,一心照拂身边主子,从那日起,我便一直留意你。海棠园那日我没能第一时间护住你,让你白白受辱,是我来晚了。”
青蝶涂抹药膏的指尖骤然一顿,猛地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错愕。那段淋雨寻童的往事,她早已淡去,万万没想到,当年荒郊草棚外匆匆一面,竟被眼前这人记了这么多年。半边脸颊残留的淡淡掌痕衬得她眉眼柔和,少女脸颊飞速漫开一层绯红,羞怯地移开视线:“原来那年雨中,你就在近处……我自幼跟在小姐身边,护着她、帮衬贫苦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挨一巴掌无妨,只要无人玷污小姐名声就够了。”
“护小姐是我与生俱来的职责,可护你,是藏了数年的私心。”
陆峥话音落下,自己都微微一怔,从未直白吐露的心意脱口而出,耳尖瞬间染上浓重红意,慌忙偏过头,不敢再直视她透亮的双眼。
青蝶心口砰砰狂跳,攥紧手中药膏瓷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头继续为他缠上干净布条包扎伤口,心底又甜又慌。往日随行外出,她只当陆峥是恪守本分的王府侍卫:夏日提前备好凉扇,雨天备好油纸伞,高低石阶总会不动声色伸手相扶,拥挤街巷永远将她护在内侧。从前只当是王府护卫该做的差事,此刻才知晓,那些细致入微的照料,全是藏了数年的倾心。
包扎完毕,青蝶细细系好布条,轻声叮嘱:“每日按时换药,万万不可沾水,伤口发炎会落下隐患。”
“我悉数记下。”陆峥应声,目光依旧黏在她温婉侧颜,“往后你不可独自出门远行采买,若有琐事要办,差人传信于我,我随时相伴左右,绝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
梨花花瓣随风落在二人肩头,四下安静只余风吹花枝轻响,无需多言,埋藏数年、从一场秋雨偶遇萌芽,在日复一日相伴中滋生的情愫,已然清晰明了。
没过多久,姒绥华清点完孩童鞋袜走出静室,远远望见梨花廊下并肩而立的二人,眼底漾开温柔了然的笑意,没有上前打扰,安静立在台阶静静等候。青蝶远远瞥见小姐身影,瞬间羞得后退半步,垂着双手快步走到姒绥华身侧,不敢再回望身后的陆峥。
返程软轿之中,姒绥华望着青蝶一直泛红的耳根,轻声含笑打趣:“方才梨花廊下我都看见了,陆侍卫待你一片真心,还记着多年前郊外雨中的偶遇,实属难得。你自小伴我长大,忠心劳苦,难得遇上真心待你的人。”
青蝶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小声辩解,语气满是羞怯:“小姐别取笑我,方才只是替他处理伤口罢了。”
姒绥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包容又温和:“陆峥自少年跟随王爷征战边关,品性正直踏实,是难得可靠之人。若你二人心意相通,等我胎相稳固度过前三月,我便同王爷说和,成全你们一段良缘,不必暗自局促。”
青蝶心中暖意翻涌,轻轻点头,悄悄将这份期许藏在心底。
回到靖王府,谢凛舟早已从暗卫口中得知巷口板车遇险一事,见陆峥小臂缠着白布,便传他前往前厅问话。陆峥据实禀报全过程,未曾隐瞒当年秋雨偶遇、以及多年对青蝶暗藏爱慕的心意,坦荡跪地,请靖王定夺,没有半分遮掩。
谢凛舟坐在梨花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打量眼前忠心多年的侍卫,唇角扬起浅淡温和笑意:“你随我出生入死多年,品性我全然信得过。青蝶自幼伺候王妃,忠心纯粹,你二人心意相通,不算逾矩。安心值守,待小姐腹中胎相安稳,我便为你们做主,定下婚期。”
陆峥大喜过望,重重叩首谢恩,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往后几日,府中处处皆是二人含蓄温存的细碎光景。清晨青蝶去往暖阁送安胎汤药,陆峥总会提前候在院门外,主动接过沉重食盒;傍晚青蝶晾晒小姐衣衫,陆峥默默立在一旁,替她按住被狂风卷起的衣料;外出随行之时,陆峥永远不动声色将青蝶护在人流内侧,隔绝拥挤冲撞。
一日傍晚天降绵绵细雨,姒绥华同谢凛舟在书房翻看流民安抚卷宗,窗外雨声淅沥。青蝶抱着一摞洗净晒干的绸缎回偏屋,途经抄手游廊,青石板被雨水浸透湿滑,她脚下一崴,身子骤然失衡,险些重重摔倒。一道玄色身影快步上前,稳稳双臂扶住她的胳膊,牢牢稳住她摇晃的身形。
来人正是陆峥。细雨打湿他鬓边黑发,他眼底满是真切担忧:“地面湿滑,千万仔细,莫要摔伤自己。”
青蝶抬眼,恰好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廊间灯笼摇曳,暖黄柔光笼罩二人,空气中漫开缱绻难藏的温柔。她怀中几匹绸缎滑落在地,陆峥弯腰捡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二人同时一顿,面颊双双染上绯红。
“当年秋雨荒郊初见,我便一心盼着能护你周全。”陆峥放低嗓音,语气郑重无比,“等小姐平安度过前三月,我便求王爷定下婚期。往后换我守你,再也不必让你独自出头受委屈,海棠园那般苦楚,我绝不会让你再尝第二次。”
短短一句话,戳中青蝶心底所有柔软。年少随小姐救济流民的辛劳、海棠园当众受掌掴的委屈、常年伺候主子的细碎操劳,尽数化为心口甜意,她轻轻颔首,眼底泛起细碎泪光,却是满心欢喜。
书房之内,姒绥华透过雕花窗棂,恰好望见廊下低语相伴的二人,转头看向身侧的谢凛舟,眉眼含笑柔和:“真是一桩好姻缘,青蝶打小跟着我,吃过不少苦,能遇上陆峥这般记挂她多年之人,我总算放下心。”
谢凛舟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宽厚掌心温柔贴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头轻吻她随风飘拂的雪青色丝带,嗓音绵长温柔:“不止青蝶,你与腹中孩儿,我会守护一生。世间良缘各有归宿,我们只需静待花开。”
窗外细雨绵绵,庭院梨花落尽,廊间少年少女藏了数年的心动,从一场秋雨偶遇萌芽,在日复一日的默默守护中慢慢盛放,只待来日名正言顺,朝夕相守,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