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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春信入怀,流言碎语 绥华有孕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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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温存缱绻过后,靖王府的日子重回平缓安稳。谢凛舟不必再远赴边疆,白日入朝堂处理南疆善后文书,余下大半时光都伴在姒绥华身侧,时常陪她去往临街的怀仁济世铺面,看蒙学堂里孩童诵读诗书,或是坐在三层救济静室,一同清点分发百姓的米粮草药。
那日入春,满城桃李次第盛放,微风裹挟清甜花香漫过长街巷陌。姒绥华近日总觉身子倦怠,往日晨起总能准时起身打理铺面账目,如今却频频贪睡赖床,晨间临窗梳洗,鼻尖一嗅到后厨飘来的肉羹油气,心口便翻涌着一阵莫名恶心,掩着唇轻咳半晌,方才压下那股翻涌的反胃之感。
伺候她的贴身侍女青蝶瞧在眼里,心底悄悄存了疑虑,却不敢随意多言惊扰主子心神,只默默吩咐后厨撤去油腻肉食,每日换清淡软糯的莲子粥、山药羹,又备好一罐蜜渍青梅放在妆台旁,供她反胃时含服缓解不适。姒绥华只当是近来连日操劳、朝堂风波不断心绪起伏过大伤了脾胃,并未放在心上,照旧每日乘坐软轿往来铺面,处置市井百姓托付的杂事。
谢凛舟最先敏锐察觉她的异样。从前姒绥华身姿利落挺拔,即便后背旧时鞭伤未完全消尽,行走做事也从无拖沓乏力之态,可这几日她走不上半条街,便会下意识扶着街边廊柱驻足歇息片刻,眼底总覆着一层浅淡挥之不去的倦意,往日最爱的蜜炙桂花糕,如今只浅浅尝一口便蹙眉推到一旁,半点也不愿多碰。
夜里二人同坐窗边灯下翻看南疆部族安抚札记,烛火摇曳映着书页,姒绥华看着看着,脑袋不自觉轻轻垂落,靠在谢凛舟肩头沉沉犯困,呼吸轻浅柔和。他抬手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指尖触到她腕间肌肤,只觉脉象绵软温润,与往日大有不同,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模糊温柔的猜想,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担忧:“近日你身子总是疲乏困顿,莫不是前些日子在苏府门外淋雨受寒落下了病根,明日我遣王府心腹去太医院,请院正亲自入府为你诊脉调养。”
姒绥华半睁着朦胧倦眼,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搭在他手背,嗓音软糯无力:“不过是琐事繁杂劳神,好好歇两日便好了,不必特意劳烦太医奔波。”
话虽如此,接连三五日,晨起反胃、嗜睡厌食的不适症状只增不减。那日宫中内侍专程送来御赐的肥美鹿肉,后厨特意慢炖三个时辰,熬出浓郁奶白浓汤端至暖阁,汤碗刚稳稳摆在梨花木桌案上,醇厚厚重肉香扑面而来,姒绥华只闻一瞬,骤然起身冲到门外雕花廊下,扶着白玉栏杆干呕许久,腹中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只心口阵阵发闷酸胀。
青蝶慌忙取来温水与一罐青梅快步跟上,一手轻轻拍打她后背顺气,一双杏眼盛满焦灼担忧,低声宽慰:“小姐慢点,别累着身子,含颗青梅便能好受些。”谢凛舟闻声紧随快步追出,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纤细身子,宽大掌心顺着她脊背轻轻安抚,眼底翻涌浓重的疼惜焦灼,再不肯听她推脱敷衍。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差王府心腹备好铺三层软垫的安稳马车,亲自去往太医院,将资历最深、医术顶尖的李院正郑重请入府中。
暖阁内熏着安神静心的淡兰香,烟气袅袅温柔。李院正端坐矮凳,指尖轻搭在姒绥华腕上,双目微阖静静切脉,左右两手脉象轮番细细诊察,片刻之后,面上缓缓漾开温和欣喜的笑意,拱手向立在一旁、神色紧绷的谢凛舟高声道:“靖王大喜,王妃这是有了两月身孕,胎相安稳厚实,只是初孕女子气血不稳,故而时常倦怠嗜睡、厌腻荤腥,皆是寻常妊娠反应,只需静心静养,少劳心神,忌登高奔波劳碌,不出三月,这些不适便会自行消退。”
短短一句话落在谢凛舟耳中,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紧绷的焦灼尽数化作汹涌滚烫的狂喜,脚步下意识迈至姒绥华身侧,小心翼翼抬手,却又怕力道过重伤到腹中孩儿,手掌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沉稳声线都抑制不住微微发颤:“……你怀有身孕了?我们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姒绥华自己亦是一时怔忡,缓缓抬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指尖隔着柔软衣衫轻轻摩挲,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暖意,连日来所有倦怠反胃,此刻终于有了温柔缘由,眉眼慢慢弯起,漾开浅浅柔和笑意,轻轻点头:“想来是那日你千里归京之夜,埋下的小小春信。”
李院正细细叮嘱诸多严苛安胎禁忌:不可登高远行、不可操劳铺面繁杂事务,每日以阿胶、红枣、莲子炖煮温补汤药调养气血,平日里少动怒少思虑烦忧,又写下一张详尽安胎方子,特意吩咐青蝶每日按时煎服汤药、贴身寸步不离照料起居,随后才辞别靖王府入宫,向帝王禀报这份喜事。
太医一走,暖阁之中只剩二人独处,谢凛舟方才克制压抑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将姒绥华打横抱起,步伐放得极轻极缓,缓步挪至铺着厚厚狐裘软垫的拔步床,轻轻将她安稳安放躺下,单膝跪在床边,宽大掌心极轻地贴在她小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生怕惊扰腹中新生命。
“委屈你了,这些时日日日难受反胃,我竟只当你是操劳过度,未曾早些察觉异样。”他垂眸静静望着她,眼底满是浓烈愧疚与珍视,“往后怀仁济世铺面、朝堂所有繁杂事务,一概不许你再费心操劳,家中大小琐事自有管家下人打理,朝堂残余风波我一力独自承担,你只需安心静养,好好护好我们的孩儿。”
姒绥华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峰,轻声温柔宽慰:“我本也打算慢慢放下外头琐事静心休养,只是没想到腹中会先送来这般天大惊喜。蒙学堂的孩童、前来领取救济米面的贫苦百姓,我虽不能日日亲自前去,偶尔乘坐软轿远远看一眼无妨,不必全然隔绝烟火人间。”
谢凛舟沉吟片刻,终究拗不过她温和却坚定的性子,折中应允,只是定下严苛规矩,每次出门必有四名精锐护卫随行护驾,车马全程放缓速度慢行,在外逗留不可超过半个时辰,稍有疲累便即刻返程回府休憩,青蝶必须寸步不离随行贴身照看。
两日后恰逢京中世家春日游园宴,各府王公贵女尽数赴城郊海棠园赏景。姒绥华胎相初稳,在家闷久了心生烦闷,便带着青蝶乘轿前往园中散心,想着赏花透气,舒缓连日压抑的倦怠。她一身浅杏色绣玉兰襦裙,发间松松系着那条标志性雪青色丝带,微风拂过绸带翩跹飞扬,气质清丽温婉,周身带着初孕独有的柔和气韵。
园中海棠如云霞盛放,贵女三三两两聚在花下闲谈,其中便有礼部尚书嫡女柳婉瑶,身旁簇拥数名门阀小姐。柳婉瑶素来记恨姒绥华,当初宫宴之上,她有心攀附靖王,屡次主动示好皆被谢凛舟冷淡避开,又见近来谢凛舟大半时日滞留朝堂,鲜少回府陪伴王妃,便借着由头,拉着一众贵女在花丛后嚼舌根,言语尖酸,句句都在刻意诋毁姒绥华。
柳婉瑶指尖转着和田玉折扇,眼角余光瞟向不远处驻足赏花的姒绥华,刻意抬高声调,保证周遭人都能听清她的话:“旁人都羡慕靖王妃得靖王看重,依我看,二人夫妻情分淡薄得很。靖王日日在朝堂周旋,处理南疆遗留诸多棘手公务,回府已是深夜,二人相处寥寥无几,说到底不过是面上夫妻,内里生疏得紧。”
身侧一名依附礼部柳家的侍郎之女连忙附和,眼底藏着幸灾乐祸,话语更是不堪入耳:“婉瑶姐姐说得没错,独守空房何等孤寂。她总孤身在外打理市井铺面,来往三教九流之人,谁能保证安分守己?如今突然传出怀有身孕,靖王又时常不在府中,指不定是她自己不知廉耻,在外私会旁人鬼混,这腹中骨肉来历,实在耐人寻味。”
这般污人清白的恶毒闲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侍立在侧的青蝶耳中。她攥紧袖口,胸中怒火翻涌,再也忍不得旁人这般肆意污蔑自家小姐,快步穿过层层海棠花枝,径直拦在柳婉瑶一行人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凛然坦荡:“柳小姐,还有各位姑娘,你我同为女子,本该彼此留几分体面,何苦凭空捏造恶语,肆意诋毁王妃清白?王爷与王妃情深意笃,全城上下谁不知晓?但凡王爷得空,必定守在王妃身侧悉心照料,你们仅凭片面光景胡乱揣测,散播不堪谣言,若是传至陛下耳中,或是落入靖王耳里,损的是各家小姐自身名节,得不偿失。”
柳婉瑶被一个王府侍女当众顶撞,脸面瞬间挂不住,自幼身为礼部嫡女,人人皆对她退让奉承,哪里受过这般当众反驳。怒火直冲头顶,她扬起重手,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掴在青蝶半边脸颊。
“不过是个卑贱伺候人的侍女,也敢拦我去路、教训我?谁准许你多嘴妄议世家小姐!”柳婉瑶眉眼骄横刻薄,扬手还想再落下第二掌。
青蝶半边脸颊迅速浮起一片鲜红刺目的掌印,皮肉火辣辣地疼,可她半步不退,依旧侧身挡在姒绥华身前,不肯让柳婉瑶再靠近自家小姐分毫。姒绥华站在青蝶身后,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意,只因腹中胎儿不愿当众掀起纷争,正要上前出言调停,两道玄色劲装身影匆匆破开花丛快步赶来,正是谢凛舟特意安排、暗中随行保护她的两名王府精锐侍卫。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上前隔开柳婉瑶,隔绝她再次动手的余地,身姿挺拔肃穆,语气不卑不亢,恪守分寸却字字有力:“柳小姐,我家王妃身怀有孕,本不愿在此与诸位起争执,可你当众编造谣言污蔑王妃名节,又动手殴打靖王府贴身侍女,已然失了世家礼教规矩。今日海棠园发生的一切,我等定会原原本本回禀靖王与礼部尚书,是非对错,自有朝堂长辈定夺。”
柳婉瑶见靖王亲卫出面,方才盛气凌人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心底生出浓重怯意,身旁一众附和议论的贵女也纷纷垂下头颅,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诋毁的话语。一名侍卫分出身,上前轻声询问青蝶伤势,另一人则护着姒绥华与青蝶退至园内僻静凉亭,隔绝闲杂人等,杜绝流言继续扩散。
姒绥华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青蝶红肿发烫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取出随身携带的清凉香膏,细细为她涂抹消肿:“委屈你了,为护我,白白挨了这一巴掌。”
青蝶微微垂眸,眼眶泛起浅红,语气依旧坚定:“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能任由旁人随意玷污小姐名声,就算受些苦楚也无妨。”
不多时,游园宴管事听闻花丛间的争执,慌忙快步赶来连连赔罪,再三承诺会严加管束赴宴贵女,杜绝这般无端流言滋生。姒绥华早已没了赏花散心的心思,两名侍卫护送主仆二人安稳乘轿,启程返回靖王府。
回府之后,青蝶自行退至偏屋敷药休养,姒绥华独自坐在庭院廊下,指尖轻轻护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虽有烦闷,却时时惦念腹中孩儿,不愿动怒伤身。傍晚时分,谢凛舟处理完朝堂公务归来,随行暗卫将海棠园内柳婉瑶造谣、掌掴青蝶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谢凛舟听完,温润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大步走到廊下,小心翼翼将姒绥华揽入怀中,宽大手掌温柔贴在她小腹缓缓安抚,低沉嗓音满是护持:“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随意诋毁你、伤害你和我们的孩子。明日一早,我亲自登门礼部尚书府,与柳尚书好好清算今日海棠园的是非,敢污我妻儿清白、动手责打王府下人,绝不能轻易姑息。”
姒绥华靠在他安稳宽阔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气息,白日游园所受的委屈烦闷尽数消散,抬眸望向他,眉眼柔和劝解:“不必太过严苛追责,柳婉瑶不过是心生嫉妒受人撺掇,稍加敲打警醒便够了,不必为几句闲话,伤了你与礼部尚书朝堂共事的和气。”
谢凛舟低头,轻柔吻落在她发间,随风飘荡的雪青色丝带轻轻擦过他小臂,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包容与珍视:“朝堂往来我皆可退让包容,唯独你,还有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半分委屈,我都不许你们受。”
晚风轻轻卷落满院海棠落英,暮色温柔笼罩整座靖王府。纵使外界藏着细碎恶意与无端流言,可身边有心爱之人全心守护,腹中有新生期盼静静孕育,往后漫长岁月,自有安稳喜乐常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