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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雨跪受责,归人撞见 苏清越违父 ...

  •   帝王圣谕传遍朝野,裴景渊储恩尽削、远戍南疆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京中大小府邸,依附大皇子一派的朝臣人人自危,苏太傅府内更是一片死寂压抑。苏太傅素来将家族前程全系于裴景渊身上,此番因儿子苏清越持铁证面圣,彻底断送大皇子前路,自家朝堂势力亦受损严重,心中积满怒火,待苏清越刚从御史台回府,便命下人将他拘至府中后院露天青石庭院。
      那日午后天色骤变,黑云压城,转瞬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冷雨密密麻麻砸落,打湿满园花木。苏清越身着一身素白单衣,被勒令跪在冰凉积水的青石板上,怀中那只雪白灵狐被下人暂时牵至偏屋,不让它近身护主。苏太傅立于廊下,面色铁青,手中握着一根浸过水的牛皮软鞭,声声斥责震碎雨幕。
      “你身为苏家子嗣,不知权衡朝堂大势,执意与皇长子作对,今日一纸圣谕,苏家数十年积攒的朝堂人脉尽数折损!我苦心栽培你登上御史中丞之位,不是让你偏私靖王、与我作对!”
      话音未落,苏太傅扬手挥鞭,粗韧皮鞭裹挟雨水狠狠抽在苏清越后背,素白衣衫瞬间裂开一道深长口子,殷红鲜血立刻浸透布料,顺着腰脊蜿蜒淌入脚下积雨之中。苏清越脊背绷得笔直,垂眸不语,任凭冷雨混着血水浸透全身,不肯有半句认错服软的话。一鞭又一鞭接连落下,白衣之上血迹层层晕染,刺目鲜红在纯白布料上格外惊心,雨水冲刷不停,却抹不断不断渗出的血色。
      府中下人皆远远躲在廊侧,不敢上前劝阻,唯有贴身小厮悄悄寻了空隙,冒雨奔往临街“怀仁济世”铺面,将苏清越雨中受鞭罚一事告知姒绥华。
      彼时姒绥华刚清点完学堂笔墨物资,听闻消息心头一紧,来不及多作耽搁,取过一把素骨油纸伞,快步走出铺面,径直赶往苏太傅府邸。雨势愈发滂沱,冷风卷着雨丝拍打人面,她提着裙摆踏过积水巷路,很快抵达苏家后院外墙,推门而入时,恰好看见苏太傅又一鞭落下,苏清越单薄白衣早已大半被血染红,跪在积水里身形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低头。
      苏太傅见姒绥华闯入,面色愈发难看,冷声道:“此处乃苏家家事,姑娘速速离去,不必插手。”
      姒绥华未曾理会他的呵斥,缓步走入漫天雨幕,手中油纸伞稳稳举高,大半伞面都遮在苏清越头顶,隔绝冰冷大雨,自己半边肩头尽数暴露在雨里,青丝与襦裙一侧很快被雨水打湿。她垂眸看向跪在地上满身血污的白衣男子,声音温和却坚定:“太傅大人,苏大人秉公监察、据实呈证,不过是恪守御史本分,并无半分过错,何苦这般苛责。”
      苏清越抬眼望向身侧为自己撑伞的女子,雨水顺着伞沿滴落,落在她微凉的肩头,眼底翻涌复杂心绪,感激、愧疚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心动交织。他后背伤口刺痛刺骨,可伞下一方干燥天地,却将漫天寒雨尽数隔绝,暖意悄然漫上心底。姒绥华微微俯身,另一只手轻轻挡在他身前,隔开苏太傅再次扬起的皮鞭。
      “若太傅执意动刑,那民女便在此一同陪苏大人跪在雨中。陛下已然明辨全部真相,公道既定,这般责罚,不过徒增私怨。”
      苏太傅看着眼前女子寸步不让,又顾及她有帝王赏识、御赐铺面在身,不敢轻易对她发难,满腔怒火无处宣泄,重重将皮鞭掷在廊下石桌上,冷哼一声甩袖回了内院,只留二人独自立于大雨庭院。
      四下只剩哗哗落雨声,偌大庭院寂静无声,姒绥华稳稳举着油纸伞,始终不曾偏移分毫,静静陪着苏清越跪在积水之中。她轻声同他说话,消解他心中郁结,细细安抚他受创的心境,闲谈间说起那日登闻鼓鸣冤时自己留存证据的心思,又宽慰他不必因父子立场相悖自我煎熬。苏清越静静听着,目光久久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侧脸,怀中无灵狐相伴,心底却生出从未有过的柔软情愫。
      “此番连累姑娘为我奔波淋雨,是我之过。”苏清越声音因失血、受凉微微发哑,“父亲执念太深,一心依附裴景渊,全然看不清那人藏在伪善下的算计,我夹在君臣与父子之间,左右为难。”
      姒绥华轻轻摇头,指尖避开他后背伤口,只轻碰他微凉的手腕:“坚守本心从不是过错,朝堂需要你这般刚正之人,纵使骨肉对立,你的公道自有陛下、百姓看在眼里。待雨小些,我带你回靖王府,取伤药敷好背上鞭伤。”
      二人在雨中共立许久,油纸伞狭小,两人身影紧紧相靠,雨水漫过脚踝,伞下方寸天地自成一方温柔天地,气氛缱绻柔和。这一幕,恰好被千里归京、途经苏府街巷的谢凛舟尽收眼底。
      谢凛舟奉圣谕处理完南疆收尾军务,快马兼程日夜赶路,今日方才踏入京城地界,本打算先绕路去往苏家告知后续朝堂制衡之计,远远便看见院中一男一女共撑一伞立于滂沱大雨里。女子半肩淋雨,全心护着身下跪地、白衣染血的苏清越,画面柔和缱绻,他驻足巷口,指尖不自觉攥紧缰绳,心底翻涌一丝酸涩,却也清楚姒绥华只是出于相助之心,并未上前打扰,静静立在巷尾,等姒绥华搀扶苏清越离开苏府,才调转马头,先行返回靖王府等候。
      雨势渐缓,姒绥华搀扶步履虚浮的苏清越登上马车,一同返回靖王府。入府后,她先取来温热清水与金疮药,引苏清越至偏厅隔间,小心避开伤口,一点点擦拭他后背混着雨水、尘土的血迹,轻柔敷上止痛生肌药膏,再取干净素色锦布细细包扎。
      包扎完毕,苏清越靠坐在软榻上,心绪平复许多,与姒绥华长谈许久。他谈及苏太傅依附裴景渊多年的缘由,早年受过皇长子恩惠,故而甘愿牺牲家族立场;又说起自己多年搜集罪证、暗中相助她的初衷,兄长蒙冤的执念始终压在心头。姒绥华安静倾听,同他商议往后朝堂彼此照应的法子,苏清越承诺御史台会持续紧盯残余皇子党羽,护好铺面与靖王府安稳,若是再有构陷之事,必会第一时间传递消息。
      闲谈消磨数个时辰,窗外天色彻底沉入夜黑,苏清越背上伤口不便久留,道谢过后便辞别靖王府,独自乘车返回苏府,只留姒绥华一人在府中等候谢凛舟。
      前厅灯火摇曳,院门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谢凛舟卸去风尘仆仆的行军铠甲,一身玄色常服走入府中,连日赶路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身上衣料还沾着赶路途中淋过的细雨潮气,肩头微湿。
      姒绥华刚起身迎上前,还未开口问询南疆一路风霜,谢凛舟便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牢牢扣住她纤细腰肢,微微发力,转身将她稳稳抵在身后雕花冰凉墙壁上,宽阔双臂牢牢圈住她的身躯,不留半分退让闪躲的空隙。
      他周身还裹挟着长途跋涉的微凉湿气,温热呼吸沉沉落在她耳畔,带着一路奔袭的低沉沙哑,眼底藏着数月千里相隔的刻骨思念,还有方才巷口撞见那一幕难以掩藏的微酸。不等姒绥华半句言语,他微微低头,薄唇精准覆上她柔软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贴合,带着久别重逢的克制思念,片刻后积压许久的情愫尽数翻涌而出,吻渐渐加深。他一手扣着她后腰将人紧贴自己,另一只手掌轻轻托住她后颈,不让她躲闪,辗转厮磨,细细描摹她唇间轮廓,把数月边□□处、日夜惦念的煎熬,全都揉进这绵长纠缠的吻里。呼吸交缠,烛火晃动,周遭一切声响尽数消散,世间仿佛只剩彼此,绵长的吻久久不曾松开,直至两人呼吸微微紊乱,他才缓缓放缓力道,轻咬了一下她柔软下唇,才稍稍退开半寸。
      一吻停歇,他额头依旧抵着她温热的额角,指尖轻轻摩挲她尚且带着雨后微凉的下颌,眼底缱绻浓得化不开,低声轻笑,语气裹着几分委屈、几分占有,满是缱绻意味:“方才巷外我都看见了,你撑伞陪旁人跪在雨里,为他疗伤宽慰。我千里迢迢从南疆赶回来,一路翻山越岭,途中遇暴雨淋透全身,边疆对峙时时身负轻伤,日夜满心都是你,满身伤痕、满心思念,如今总算归京,也该好好陪陪我了吧。”
      姒绥华抬眸望向他,眼波婉转流转,满是独属于他的妩媚柔情,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起伏的喉结,抬手撑住他结实胸膛,微微借力,反倒将身形高大的谢凛舟轻轻压倒在身侧铺着软垫的软榻之上。烛火落在她眉眼,褪去平日处事冷静沉稳,只剩缠绵温柔。
      室内烛火朦胧摇曳,二人久别重逢,积压数月的相思尽数倾泻,相拥温存,彻夜消解千里相隔的绵长思念。
      次日天光初亮,院落安静清幽,昨夜温存过后,二人并肩静坐窗边闲谈,谈及往后朝堂、市井诸事。南疆战乱平定,储权风波尘埃落定,往后不必再步步设防、暗中筹谋,终能相守安稳寻常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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