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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账册证清,流言自溃 苏清越查清 ...

  •   苏清越派出的御史线人连日奔走街巷、走访各家仆从,昼夜不停追查流言传播链条,不出三日便顺藤摸瓜,查实所有谣言最先自礼部尚书柳府流出。那日在铺面当众发难的柳婉瑶,一切言行皆是奉其父柳尚书私下授意。柳尚书一门常年依附大皇子裴景渊,此番受大皇子府心腹暗中传信,特意借世家贵女往来闲谈的圈层四处造势,妄图凭空捏造贪贿罪名,一举损毁谢凛舟的军中声望,同时消解市井百姓对姒绥华与“怀仁济世”铺面的拥戴之心,动摇二人在朝野、民间双重根基。
      这日午后,苏清越一身素色御史官袍,怀中稳稳抱着通体雪白的灵狐,携厚厚一叠人证、供词笔录登门靖王府。白狐似是感知卷宗里记载的阴私算计,不安地用小脑袋蹭着苏清越的袖口,一双琉璃色眼眸微微绷紧,透着几分警惕。二人落座暖阁,苏清越将全套证词平铺在紫檀案上,指尖点过柳府仆从签字画押的供词,语气冷肃沉稳:“柳尚书身居礼部要职,身负教化世家子弟、端正朝野风气之责,非但不行秉公守正之事,反倒为攀附皇子捏造流言,构陷远赴南疆安抚部族的前线将帅,依我朝律法,足以上书弹劾追责。只是眼下南疆招安大典将近,战事尚未彻底平息,若是此刻贸然发难弹劾柳尚书,极易被裴景渊抓住由头,反咬我御史台、姒姑娘刻意扰乱前线军心,反倒落人口实。如今最好的法子,是将全部证词妥善封存,等候南疆随军监察官送来完整物资账册,两套证据合二为一,再寻合适时机一同呈递御前,一击即中,不留转圜余地。”
      姒绥华俯身细细翻阅每一页笔录,指尖落在仆从供述的柳府授意细节上,淡淡颔首,神色从容:“御史大人思虑周全,暂且隐忍确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裴景渊双线布局,一边在南疆暗中克扣送往黑石岭的粮草补给,一边在京城散播无稽流言,里外配合,无非是想打乱你我与靖王的步调,消解我们手中所有筹码。我们不必急于一时撕破脸面,只需牢牢收好全部人证物证,静待南疆传来回执,一切自有分晓。”
      商议妥当后,姒绥华即刻派遣心腹侍女去往临街铺面,仔细叮嘱铺面管事:往后若再有世家子弟前来寻衅、议论关于靖王贪贿的流言,不必与之争辩争执,只需温和告知众人,御史台已派人彻查流言源头,南疆完整官方账册不日便会送至京城,一切自有公论,静待文书佐证清白即可。铺面上往来的街坊百姓听闻御史已经介入追查谣言源头,心中大半猜忌尽数消散,不少早前曾半信半疑、私下议论闲话的邻里,特意自备米面、笔墨送至蒙学堂,以实实在在的行动表达对姒绥华的信任。蒙学堂求学的孩童只增不减,三层救济点每日依旧准时分发粮药布匹,御赐“怀仁济世”牌匾之下,整座街市的烟火暖意分毫未减。
      仅仅相隔五日,皇城驿站传来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响,数十箱层层封缄、加盖随军监察官印信的文书自南疆运抵京城,正是黑石岭自谢凛舟驻守以来全套往来账册,附带各部族族长亲手签字画押的物资接收凭证。每一批粮草、疗伤草药、御寒布匹的调拨日期、精确数量、沿途押运经手人、山中接收村寨都记录得分毫不差,通篇没有半分记载部族馈赠珍宝、重金行贿的文字,反倒单独留出数页附录,逐条记录谢凛舟自掏个人俸禄,额外购置粗粮、伤药补贴山中贫苦老弱、免费为瘴气染病族人调配药剂的诸多事迹,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苏清越第一时间亲赴驿站核验全套证物,核对封缄印信无拆改痕迹后,将账册卷宗连同柳府散播流言的人证笔录一并封存,即刻送往靖王府交由姒绥华共同核对。整套官方文书摆在案前,此前满城流传的贪贿谣言瞬间不攻自破。往日私下议论谢凛舟收受贿赂的世家纷纷闭门缄口,再不敢对外谈及半句相关闲话;柳婉瑶自此避走整条街市,再也不敢踏入“怀仁济世”铺面半步;朝堂之上,柳尚书上朝时刻意避开一切与姒绥华、靖王相关的议题,生怕同僚提起自家散播谣言一事,沦为满朝文武的笑柄。
      姒绥华铺开素笺,提笔书写家书,将南疆完整账册抵达京城、流言源头彻底查实一事细细记述,托驿卒加急送往黑石岭,宽慰谢凛舟不必牵挂京城流言侵扰,所有清白凭证均已妥善双份留存,足以彻底洗清凭空扣在他身上的污名。信中她亦细致叮嘱,裴景渊暗中克扣粮草一事已有调度文书可作佐证,务必同步交由随军监察官单独存档,留存完整记录,作为日后弹劾主帅调度失当、蓄意掣肘副将的关键凭据。
      千里之外的黑石岭前线军营,谢凛舟收到这封家书,同步收到京城御史台抄送的流言追查简报,连日紧绷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此前数日,运往山中部族的粮草屡次无故减半,老弱族人面临缺粮缺药的困境,他不愿坐视百姓受苦,早已主动取出随军私库积蓄,自行采买米面药材补足缺口,同时下令随军文职文官,将每一次粮草短缺的日期、缺失数量、裴景渊下发的调度指令一一比对誊抄,层层加盖军中印信,牢牢攥住主帅刻意截留补给的实证。
      帐外值守亲兵入内通传,黑石岭各部族长老结伴抵达营中求见。一众长老手中捧着山中珍稀草药、干果土产,满心感念谢凛舟连日不计得失的接济安抚,执意要将特产赠予他聊表谢意。谢凛舟温和起身婉拒所有贵重物产,只收下少量草药充作军中伤兵外敷药材,全程令记录文官在场登记在册,一一记下每位长老姓名与馈赠物品,杜绝任何日后被人曲解栽赃的可能。一众长老见他清正自持、体恤族人,心中敬佩更甚,当场敲定三日后举办招安大典,带领全岭部族正式归顺朝廷管束,签订永久休战、互通商贸的文书。
      谢凛舟送走诸位长老,独自立于帐外高地,远眺连绵黑石群山,心底清楚裴景渊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顺利完成招安立下大功。他当即召来心腹副将,沉声布置防务:“三日之后招安大典,各部族族人齐聚谷口,人多混杂,主帅素来对我心存芥蒂,极有可能借机暗中生事,搅乱招安大局。你即刻抽调两队精锐士卒,分驻谷口两侧隐蔽点位,严密看管往来闲杂人员;传令随军监察官,大典全程随行记录,所有交涉、仪式流程一一留档,但凡有人刻意挑拨部族与官军矛盾,即刻扣押取证,不得姑息。”
      副将领命,迅速下去安排布防事宜,军中戒备悄然升级,应对裴景渊可能使出的阴私手段。
      与此同时,裴景渊收到麾下快马传回的两道消息:其一,京城流言已被南疆账册彻底戳破,依附自己的柳尚书一派深陷被动,再无力在京中掣肘姒绥华;其二,黑石岭各部族已敲定招安大典日期,谢凛舟安民之功板上钉钉。他独坐主帅帅帐,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玉佩,面色阴郁沉冷,眼底算计层层翻涌。原本粮草截留、京城流言两道牵制计策尽数落空,反倒给自己留下调度克扣补给、授意散播谣言两道无法抹去的把柄,心中对谢凛舟、姒绥华,连同手握监察大权的苏清越忌惮更深。他即刻召随军谋士入内密谈,低声筹划新的阴谋,打算在三日之后的招安大典上刻意制造冲突,离间官军与部族,彻底搅乱招安大局,毁掉谢凛舟唾手可得的功绩。
      京城靖王府暖阁之内,姒绥华与苏清越并肩立在窗前,苏清越怀中的白狐安静蜷作一团,温顺地靠在他臂弯。窗外临街铺面传来蒙学堂孩童整齐清朗的读书声,平和安稳。二人心中通透,此番流言风波仅仅只是裴景渊诸多阴私算计里微不足道的一环,三日之后南疆招安大典才是下一处风浪源头。姒绥华将两套核心证物分别存入王府与苏清越城郊密室双份保管,两地消息互通不绝,一人镇守京城民心,一人执掌朝堂监察,远在黑石岭的谢凛舟手握兵权与安民实权,三地彼此依托,从容等候裴景渊下一步出手,静候所有阴谋水落石出之日。
      苏清越垂眸看向身侧沉静通透的姒绥华,心底赏识之情愈发浓重。他见她身处风口浪尖却不骄不躁,既能体恤市井百姓,守住助学济贫的本心,又心思缜密,留存证据步步为营,遇事不逞一时意气,懂得隐忍筹谋,远比许多朝堂官员更懂权衡进退。原本他只视姒绥华为可联手的盟友,如今却由衷敬佩她的胸襟与远见,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但凡她与靖王遭遇朝堂刁难,御史台必会倾力相护,倾尽手中监察权柄,与她共抗裴景渊一党。怀中白狐似是读懂主人心意,轻轻抬爪蹭了蹭姒绥华的手背,温顺地表示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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