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流言扰市,众女相责 贵女当众指 ...

  •   自苏清越将密室罪证副本交予姒绥华妥善封存,二人便定下定期互通消息的约定。苏清越坐镇御史台,紧盯京中大皇子残余党羽的动静,姒绥华守着临街“怀仁济世”铺面,一面照料蒙学堂与救济静室,一面等候南疆驿卒送来谢凛舟的书信。她尚不知晓,裴景渊早前授意谋士散播的谣言,已然借着往来商旅、随军返乡的杂役,一路从南疆军营飘回京城,在世家贵女、市井闲人间悄悄蔓延开来。
      这日午后,铺面二层的阅览区正聚着不少世家小姐与文人雅士,或是翻阅南疆风物札记,或是闲谈市井民生。姒绥华刚清点完三层分发救济物资的账目,正缓步上楼,打算同几位常来帮扶学堂的世家女商谈下月添置笔墨粮米的事宜,刚踏上木梯,便听见楼上几道尖利不满的交谈声,字字句句都在针对谢凛舟与她二人。
      领头发难的是礼部尚书家嫡女柳婉瑶,素来与依附大皇子一派的世家交好,此刻端着贵女矜傲的姿态,扬声开口,语气满是鄙夷:“说什么靖王体恤南疆百姓,不辞辛劳安抚部族,依我看全是掩人耳目的假话!如今满城都传,谢凛舟驻守黑石岭,早就收了当地部族送来的重金珍宝,故意拖着招抚的进度不肯完工,只为多捞好处,全然不顾边境流民饱受战乱流离之苦。”
      她身侧围拢数位出身名门的贵女,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刻意的指责,目光直直望向刚登楼梯的姒绥华,摆明了是说给她听。
      “可不是,若非贪慕钱财,为何放着速战速决的法子不用,日日只送些粮草草药虚耗时日,分明是吊着部族索要馈赠。”
      “姒姑娘日日守着这间铺面博取仁善名声,背地里却纵容靖王在外贪墨私利,这般表里不一,配不上门上御赐‘怀仁济世’的牌匾。”
      “陛下这般看重她,谁知她枕边人竟做出有损朝纲的丑事,等此事查实,怕是连这间助学铺面都要被查封问责。”
      细碎刻薄的议论层层叠叠压过来,周遭阅览书卷的文士、陪同家中小姐前来的仆妇纷纷驻足侧目,一道道探究、质疑的目光尽数落在姒绥华身上,原本温和安宁的二层阅览区,瞬间被流言裹挟出难堪的僵持氛围。铺面管事与授课先生见状想要上前劝解,却被柳婉瑶身边的侍女抬手拦下,摆明了要当众逼迫姒绥华给出说法。
      姒绥华脚步稳稳停在梯台之上,一身素色衣裙干净素雅,不见半分慌乱愠怒,只淡淡抬眼,平静扫过一众情绪激动的贵女,嗓音清亮平和,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清晰听见。
      “诸位小姐口中流传的南疆流言,来路不明,无凭无据,仅凭坊间几句闲谈,便随意定靖王贪墨收贿的罪名,未免太过轻率。”
      柳婉瑶挑眉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满城人人都在传,怎会是空穴来风?南疆数万将士、往来商旅皆是见证,难不成所有人都凭空捏造谎话?姒绥华,你若心底坦荡,为何不敢直面此事,反倒一味遮掩回避?”
      “所谓人人相传,不过是有心之人刻意散播的谗言。”姒绥华缓步走入人群中央,目光坦荡不卑不亢,“黑石岭各部族与朝廷积怨多年,早年受裴泠川挑唆,心中戒备极深,若贸然强行招抚,只会激起部族反抗,再起战乱,万千百姓又要承受流离死伤之苦。靖王按我札记所载,循序渐进以粮草、药材安抚人心,化解世代仇怨,是稳扎稳打的安民良策,何来故意拖延、借机索贿一说?”
      她伸手指向墙面悬挂的南疆全境舆图副本,那是谢凛舟早前送来、供前来阅览的人参考所用:“诸位不妨细看此图,黑石岭群山环绕,瘴气遍布,部族村寨分散隐蔽,强攻极易伤及无辜。靖王每日遣官吏深入村寨交心,不收部族分毫馈赠,所有送往山中的粮草药材,皆是朝廷调拨、或是我铺面自筹接济,每一笔物资调度,皆有随军文书、粮饷账册记录在册,可供三司、御史台随时核验。”
      有性子中立、不曾跟风指责的贵女闻言面露迟疑,悄悄看向舆图,心中已然动摇。可柳婉瑶依旧不肯罢休,冷笑一声:“文书账册皆可私下篡改,钱财收于私下,旁人如何查证?难不成仅凭你几句辩解,就能洗清靖王贪利的嫌疑?”
      “自然有凭证可证清白。”姒绥华神色从容,不与她逞口舌之争,“御史中丞苏清越手握监察百官之权,我即刻遣人前往御史台,将今日此处流言尽数告知于他,请他传信南疆军营,调取黑石岭全部物资往来记录、部族往来证词,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公之于众。若是查证靖王果真收受贿赂,我愿亲手摘下御赐牌匾,关闭铺面闭门思过;可若证实一切都是无稽谣言,散播流言、刻意构陷前线将帅之人,按我朝律法,理应交由御史台问罪处置。”
      这番话条理分明,进退有据,直接搬出苏清越与朝堂律法作为凭据,方才气焰嚣张的柳婉瑶一时语塞,面上浮现几分慌乱。她本是受家中长辈授意,借着世家女闲谈的场合当众发难,动摇姒绥华积攒的民心声望,却没料到姒绥华丝毫没有退让,反倒直接要请御史介入彻查,一旦追查下去,背后散播谣言的源头极有可能牵扯出自家依附的大皇子派系。
      周遭围观的百姓、文士听得分明,心中孰真孰假已然有了判断,纷纷低声议论,转而替姒绥华与谢凛舟说话。
      “原来安抚部族这般难处,是我们误会靖王了。”
      “单凭几句传言就当众苛责姒姑娘,未免太过武断,还好她有法子自证清白。”
      “御史大人刚正不阿,若是彻查,真假立刻便能分明,谁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眼见舆论风向逆转,柳婉瑶身边几名附和的贵女不敢再多言语,纷纷后退半步,不愿再与她一同发难。柳婉瑶骑虎难下,只能强撑颜面,撂下几句含糊的场面话,带着一众侍女匆匆离去,不敢再继续逗留铺面。
      人群散去后,铺面重新恢复安静,几位方才中立的世家女上前向姒绥华致歉,方才轻信流言出言冲撞,还望她不要介怀。姒绥华温和摆手,不曾计较方才的争执,只吩咐管事好生照料学堂孩童,随后立刻回靖王府,亲笔写下一封短笺,遣暗卫送往苏清越府中,详述今日铺面贵女发难之事,以及南疆流传的贪贿谣言。
      没过半个时辰,苏清越便携白狐登门,白狐乖乖窝在他怀中,听闻整件事始末,苏清越眼底掠过冷意:“此计定然出自裴景渊,前线截留粮草、后方散播流言,一前一后,双管齐下,既要拖住靖王招抚进度,又要在京城损毁他与你的名声,削弱民间对你的拥戴。”
      姒绥华颔首,指尖摩挲桌上谢凛舟早前寄回的书信:“我已托人请御史台介入调取南疆账册,还请大人暗中追查京中流言散播源头,顺藤摸瓜,找出受裴景渊指使造势之人。”
      苏清越轻轻抚了抚怀中温顺的白狐,沉声应下:“我即刻传令御史眼线,走访街巷、世家府邸追查流言出处,同时加急递信南疆,令随军监察官全程记录黑石岭所有往来账目,一一封存,留作日后驳斥谣言、弹劾裴景渊的铁证。你不必忧心铺面名声,有御赐牌匾与御史台监察为凭,区区流言,掀不起大浪。”
      送走苏清越后,姒绥华独坐暖阁,提笔给谢凛舟写回信,将今日世家贵女当众指责、京城遍布贪贿流言一事完整告知,叮嘱他在黑石岭所有物资交接、与部族族长会面全程留存文书人证,切莫落人口实,提防裴景渊在粮草调度上暗中使绊,截断山中补给。
      千里之外的黑石岭军营,谢凛舟已然发现送往村寨的粮草数量无故减半,正召随军官吏核查调度文书,收到姒绥华的书信,看清京城流言一事,眸底寒意渐生。他早已猜到裴景渊会用流言、粮草两相掣肘,只是不曾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连京城世家圈层都安插人手造势。
      谢凛舟将书信收好,召来随军记录文官,下令往后所有送往部族的粮、药、布匹,一式三份登记造册,部族接收之人签字画押,一份自留,一份送往御史随军监察官,一份快马送回京城苏清越处留存,彻底断绝对方篡改账目、栽赃构陷的可能。他望向窗外连绵山岭,心中清楚,裴景渊的制衡手段愈发露骨,京中与南疆两条战线的拉扯,只会愈演愈烈。
      几日后,苏清越的眼线顺藤查到流言最先从柳尚书府传出,证实是大皇子党授意造势,当即整理人证笔录存入密室卷宗。姒绥华将所有往来证物妥善收好,守着铺面静待南疆回执,心中笃定,再多阴私流言,也抵不过实打实的账册凭据,待到证据齐全,裴景渊的层层算计终将全部败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