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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大典生乱,伪计缓兵 大典大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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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而至,黑石岭谷口宽阔平地被辟为招安大典会场。各部族百姓携老扶幼齐聚于此,斑斓山布衣裙铺满整片谷地,各族长老备好刻有部族图腾的归顺文书与本地土贡,安静等候官军主持仪式。谢凛舟早早就依先前的预判做好万全布置,两侧密林暗伏两队精锐禁军,间距错落,视野全覆盖;随军监察官携印信、笔墨、录事簿端坐侧席,全程专人记录场内一举一动,但凡交谈、冲突、馈赠皆一一在册,每一处环节都留下可核验的文字凭证,丝毫不给旁人暗中栽赃构陷的空隙。
裴景渊一身银白鎏金主帅甲胄,身姿挺拔立于高台一侧,面上依旧挂着常年示人、温和持重的浅笑,领着一众随军文官缓步抵达会场。他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隐蔽的岗哨,一眼便看穿谢凛舟层层设防的周密布局,心底暗叹对方防备滴水不漏,面上却半点不显半分阴霾,上前拱手虚意寒暄,语调平和得无半分破绽:“靖王此番筹备面面俱到,黑石岭招安若能圆满落定,安抚边疆万民,你当居首功,日后回京,父皇必有重赏。”
谢凛舟微微颔首,神色淡漠有度,不攀附、不推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主帅统筹全局,我不过是遵从政令,尽心安抚山中部族,只求各族百姓脱离战乱流离之苦,得以安稳耕织度日,功赏从不在考量之内。”
大典流程依序稳步推进,宣读朝廷减免赋税、开设互市、派驻医者先生的安民政令,官族双方交换和平誓约文书,前半程一切顺遂安稳。待到各族长老依次列队,正要上前在归顺名册落印画押之时,异变陡生。数名提前被银钱收买、刻意换上破旧山民布衣的男子,骤然从外围流民堆里猛冲而出,手中紧握锈迹柴刀,作势直扑最前排的部族长老,口中嘶吼着编排好的控诉之词,句句直指谢凛舟:“靖王收我们山中珍宝,却欺压族人,强征粮草,今日定要讨一个公道!”
谷口瞬间掀起巨大骚动,淳朴的部族百姓不明内情,受惊连连后退,孩童啼哭、妇人避让,原本井然有序的会场乱作一团。埋伏山林两侧的禁军闻声即刻整齐冲出,合围将几名闹事之人牢牢扣住,全程只束缚臂膀,不曾伤其性命,更没有波及任何无辜山民,分寸把控极致稳妥。
谢凛舟稳立高台正中,身姿分毫未动,神色沉静无波,抬手示意随军监察官即刻上前,当众当庭审讯几名闹事歹人。几番严厉诘问之下,几人心理防线迅速崩塌,一一吐露出全部实情:是裴景渊帐下亲信副将私下暗中召见,赠予重金银锭,吩咐他们混入大典人群刻意制造流血冲突,借部族百姓的怒火坐实谢凛舟处事残暴、收受贿赂的罪名,一举毁掉招安大局,抹除谢凛舟即将到手的安民大功。
人证口供当场亲笔画押,副将交付的特制碎银、事前备好的柴刀一并作为物证封存,在场十余位部族长老全程亲眼目睹审讯全过程,纷纷主动出面作证,愿意联名上书京城,陈述今日蓄意挑事的始末。
裴景渊站在一旁,方才温和儒雅的伪装瞬间碎裂大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阴鸷与慌乱,指尖死死攥紧腰间常年佩戴的素白玉佩,指节泛白。他精心筹谋许久的算计,反倒亲手留下无法辩驳的铁证,尽数落在谢凛舟手中。眼下全场文武、各族长老尽数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万万不能当场撕破脸皮,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滔天怒火,快步上前厉声斥责自己的心腹副将行事鲁莽、胆大妄为,当众立下承诺,待大典结束,必将此人革职收押,从严从重处置,一番表演勉强稳住现场动荡的局面。
草草走完剩余招安流程,各部族顺利完成全部归顺手续,互通商贸、常设学堂医馆的政令当场公示张贴在谷口巨石之上,困扰南疆多年的部族战乱隐患彻底消解。山中各族长老感念谢凛舟数月以来无偿接济粮草药材、清正无私,连夜共同起草联名陈情文书,细细细数谢凛舟驻守黑石岭以来所有安民举措,字字恳切,连同闹事人证、供词、物证一并打包,托八百里加急驿卒送往京城,直达帝王御案。
当夜谢凛舟返回主营副将营帐,独坐灯前写下一封篇幅详尽的长信,将招安大典蓄意生乱的完整始末、闹事歹人口供、现场人证、收缴物证、各族长老联名文书逐条记述清晰,再三叮嘱姒绥华收到卷宗后,第一时间转交御史中丞苏清越,与此前克扣粮草、京城散播贪贿流言两套卷宗合并归档,串联起裴景渊一整套接连构陷、打压同僚的完整罪证链条。
驿马昼夜不休,横跨千里疆土,不过四日,南疆所有书信与全套物证便送入靖王府。姒绥华拆开信封逐字细读,指尖轻轻抚过长老联名文书工整的字迹,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一刻不曾耽搁,携全套南疆新证动身前往苏清越府邸。
彼时苏清更正端坐案前批阅御史台积压卷宗,怀中雪白灵狐温顺蜷在他身侧软垫之上,见姒绥华登门,灵狐率先迈着轻盈小步迎上前,亲昵蹭了蹭她的素色裙摆。苏清越立刻起身相迎,待通读完整南疆送来的记述、供词与陈情文书,温润眉眼间迅速覆上一层浓重寒意,怀中白狐似是察觉气氛沉郁,安静伏下身子,不再嬉闹。
“裴景渊步步为营,算计一环扣一环,先是在南疆暗中截留粮草补给,又暗中派人往京城散播污蔑靖王贪贿的流言,如今竟在招安大典之上,唆使歹人当众挑拨官军与部族矛盾,桩桩件件皆是刻意构陷同僚、搅乱边疆安定,夺功之心昭然若揭。”苏清越起身将所有新旧卷宗分门别类规整妥当,柳尚书府散播流言的供词、南疆粮草调度缺额记录、大典闹事全套人证物证分作三叠,证据链条完整闭环,无一处断裂缺失,“如今南疆部族尽数归顺,边疆再无动荡隐患,再也不必顾虑上奏之后扰乱军心,时机已然完全成熟,只待择定早朝之日,携带全套卷宗入宫面圣,逐条据实上奏。”
姒绥华缓缓点头,条理清晰道出心中考量:“如今南疆大局已定,陛下可以静下心公允评判全部事端。只是裴景渊身为此次南征主帅,常年经营贤良人设,朝堂之上尚有不少早年依附他的元老、世家官员,届时必定有人出面为他说情开脱,还需御史台守住监察底线,据实陈述全部证据,不偏不倚,不徇私情。”
苏清越抬眼望向身旁沉静通透、遇事永远思虑周全的姒绥华,心底赏识愈发厚重。自初次暗中递送物证相助开始,他亲眼见证姒绥华面对一次次恶意构陷,始终守住铺面助学济民的本心,不逞一时口舌之快,冷静收集留存每一份关键证据,进退有度、沉稳通透,眼界胸襟远胜诸多身居朝堂多年的官员。他轻声郑重许诺:“姑娘大可安心,监察百官本就是我御史中丞分内职责,明日早朝,我必携带全套卷宗入宫,一桩桩、一件件据实逐条禀报陛下,绝不会纵容这般构陷忠良、祸乱边疆之人蒙混过关。”
二人敲定全部计划,姒绥华辞别苏清越返回靖王府,一边安顿临街“怀仁济世”铺面日常事务,一边调动王府暗卫,全天候严密监视大皇子府一众党羽近日动向,提防对方狗急跳墙,暗中派人滋扰蒙学堂、救济静室,或是半路截拦御史台递往宫中的文书。
千里之外的南疆主营帅帐,裴景渊自大典算计落空之后,终日心绪阴郁难平,接连数次深夜召随军心腹谋士入内密谈,苦苦思索能够扭转局面、抵消罪证的对策。他清楚此刻多套铁证已经快马送往京城,若是任由苏清越明日早朝尽数呈递御前,多年苦心打造的贤长形象会彻底崩塌,储君之望更是会化为泡影。连日苦思之下,他终究想出一条看似稳妥的缓兵之计。
裴景渊提笔连夜写下两道文书,第一道是自请降罪的请罪折,言辞恳切,将大典闹事一事全部归责于自己识人不清、管束属下不严,主动请求帝王削去自身部分俸禄,留在南疆多驻守两年,以平定剩余零星小部族动乱、修建山道互市来赎罪;第二道密折则单独送入宫中,只呈递给帝王一人,字里行间刻意淡化自己唆使闹事的实情,反复强调谢凛舟手握重兵、在南疆深得部族民心,恐有尾大不掉之嫌,暗戳戳勾起帝王心中对藩镇掌兵将帅固有的忌惮之心。
除此之外,他又亲笔写下多封私信,派遣数名心腹亲兵分路快马送往京城,联络往日交好、依附于自己的朝中元老、世家重臣,恳请众人明日早朝之时出面帮自己周旋求情,以“主帅初定南疆大局,不宜重责动摇前线军心”为由,劝说陛下从轻发落。谋士看完整套安排,躬身赞许:“殿下此计周全,自请罚俸戍边可先缓和陛下怒火,密折点出靖王兵权隐患,牵动帝王猜忌,再辅以朝中一众大臣联名求情,三重手段叠加,即便证据确凿,陛下也绝不会轻易重惩殿下。”
裴景渊指尖摩挲奏折纸面,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谢凛舟、姒绥华、苏清越三人步步紧逼,断我前路,此番我暂且借赎罪之名留在南疆,远离京城漩涡,同时借陛下对兵权的忌惮制衡靖王,再依靠朝中党羽稳住朝堂舆论,只需等候合适时机,我自有法子一一清算今日所有仇怨。”
话音落下,他即刻吩咐心腹,分多路快马送出奏折与私信,昼夜不停赶往京城,务必赶在次日早朝之前送入各方手中。
另一边,谢凛舟早已预判裴景渊不会坐以待毙,必定想方设法斡旋脱罪。他再度传令沿路所有驿站、关卡守军,严加盘查往来传递书信的大皇子府亲兵,但凡携带私交求情密信之人,一律暂时扣押,抄录信件内容留存副本,同步快马抄送一份送往京城苏清越手中,杜绝对方私下串联朝臣、篡改舆论。同时他加快推进南疆安民事务,调集人力修筑连通各部族的山道,开设多处简易医馆与学堂,实打实积累民心功绩,用以抵消裴景渊密折带来的猜忌非议。
京城之内一夜暗流涌动。苏清越深夜收到沿路关卡送来的、裴景渊联络朝臣求情信件副本,当即收好并入证据卷宗,心中已然洞悉对方全部缓兵谋划。姒绥华也从暗卫口中得知大皇子多方联络京中官员的消息,丝毫不慌,照常打理铺面,安抚前来求学的孩童与领救济的百姓,市井间一片安稳平和,御赐“怀仁济世”牌匾依旧静静高悬门楣,成为她立于漩涡之中最坚实的民心依仗。
次日天未亮,苏清越便将厚厚一整套卷宗整理妥当,怀中抱着白狐,动身前往皇宫早朝大殿。他心中清楚,今日朝堂必有一番激烈周旋,裴景渊早已提前布下多重后手,可手中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人证物证,足以戳破对方所有伪装与托词,真相终会摆在帝王眼前,黑白自有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