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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灵狐走失,秘事初窥 白狐走失女 ...

  •   黑石岭方向的行军消息每隔三日便会由驿卒快马送回京城,谢凛舟按部就班带着队伍驻扎在山岭外围,没有贸然进山强攻,每日依照姒绥华札记里记载的风俗,派人向黑石岭部族送去粮食、疗伤草药,耐心消解对方的戒备。部族民众长久被裴泠川留下的仇恨裹挟,起初还处处防备,可日复一日的善意送达,不少普通族人的敌意已经慢慢软化。姒绥华一边等候前线的动向,一边照常打理着“怀仁济世”铺面的大小事务,蒙学堂的课业井然有序,三层救济点每日按时分发米面、药材与御寒布匹,街市百姓安居乐业,御赐鎏金牌匾高悬门楣之下,整座街市都透着安稳平和的烟火气息。
      这一日午后,苏清越如约来到靖王府商议后续监察事宜,往日里日日被他搂在怀中、蓬松如雪的长毛白狐却不见踪影。往常苏清越登门拜访,这只灵狐要么乖乖蜷在他臂弯酣睡,要么轻巧落在肩头,一双琉璃色的圆眸温顺地打量四周,已然成了苏清越最鲜明的标识。今日他孤身一人,素色锦衫依旧挺拔,眉宇间却萦绕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平日里温润从容的气场乱了分寸,见到姒绥华的第一句话便是:“绥华姑娘,我的白狐不见了。”
      姒绥华见状心头微怔,连忙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沈砚案备份卷宗,出声温和安抚:“御史大人莫慌,先静下心来说清楚情况,可知走失的大致地点?是从您的私宅离开,还是在御史台办公或是往返路途上走丢的?”
      苏清越指尖微微攥紧袖口,语气带着难得的慌乱,全然没了平日朝堂之上冷静断案的沉稳:“今早我带着白狐前往城郊的旧宅整理兄长遗留的旧物,中途御史台送来紧急弹劾文书,必须立刻赶回衙门处置,便暂时将它安置在宅院的庭院之中,再三叮嘱值守下人看好。可等我处理完公务抽身折返,宅院门户完好无损,下人却说只是一眨眼的空隙,白狐就凭空没了踪迹。这只灵狐不是普通的玩宠,是亡兄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于我而言意义非凡,若是寻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素来刚正不阿、遇事波澜不惊的苏清越露出这般失态的模样,姒绥华心中生出几分诧异,当即下定决心出手全力帮忙:“我即刻调动靖王府全部暗卫,分作多支队伍去往城郊旧宅周边、城郊街巷、附近山林河道全方位搜寻,白狐通体雪白,毛色辨识度极高,只要还在这片区域,一定可以找到。”
      苏清越连连拱手道谢,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劳烦姑娘费心调度人手,若是真能寻回灵狐,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很快,数十名精锐暗卫划分搜查区域,以城郊苏清越旧宅为核心,向外围的村落、密林、溪流铺开细密的搜查网。姒绥华也亲自带着两名贴身侍女,乘坐马车赶往城郊旧宅附近,亲自沿着院墙与外围小路查看踪迹。直至暮色缓缓垂落,天边染上一层昏黄的霞光,一名暗卫快步匆匆回来禀报,在旧宅后方一处被浓密青藤完全遮蔽的隐秘地下室铁门之外,发现了那只雪白的狐狸。白狐并没有逃窜远去,只是安静蹲守在门板前方,时不时用柔软的脑袋轻轻蹭着冰冷的铁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执着地想要进入内部。
      姒绥华一行人悄悄缓步靠近,白狐抬眼望见姒绥华,没有丝毫惧怕躲闪,只是低低哼唧了两声。随行暗卫打算直接用工具撬开地下室大门,却发现门锁是特制的暗锁,寻常铁器根本无法撬动。姒绥华心念一动,立刻派人快马去通知苏清越火速赶来此处,自己则守在藤蔓外侧,静静观察这间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地下室入口。
      不多时,苏清越策马疾驰匆匆赶来,一眼看见守在铁门之外安然无恙的白狐,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肩膀骤然彻底放松,快步上前便想要将白狐抱入怀中,可白狐却执拗地原地不动,依旧扒着门板不肯挪动半步。苏清越神色骤然一僵,心底清楚有些埋藏多年的秘密再也无法遮掩,长长吐出一口郁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黄铜钥匙,缓缓插入锁孔,转动把手打开了厚重的地下室铁门。
      地下室内部并不昏暗压抑,墙体镶嵌着打磨通透的天然琉璃石,自然光可以柔和洒落进来,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红木木匣,桌上堆满手写的审讯笔录、官员画像与来往密信,墙面还悬挂着一长串泛黄的名录,上面记载着多年来朝堂之中被构陷贬谪、蒙冤惨死的忠良官员姓名,其中大半受害人,都是当年裴景渊暗中布局,借三皇子裴泠川之手铲除的正直朝臣。
      姒绥华缓步走入地下室,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冤屈名录与桌上厚厚一叠罪证卷宗,瞬间彻底明白了苏清越长久以来刻意盯着裴景渊、当初暗中给自己递送物证的全部缘由。苏清越抬手轻轻抚摸着主动靠过来的白狐柔顺的皮毛,声音低沉沙哑,缓缓道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沉重秘密:“这只白狐,是我当年蒙冤离世的兄长亲手养大的灵狐。我的兄长曾任朝中言官,性情刚直,早年察觉裴景渊私下培植私党、步步谋划储位的野心,想要据实上奏,却被裴景渊提前罗织贪赃的罪名,打入大牢惨死狱中。”
      “兄长含冤离世之后,只留下这只白狐,还有这间密室里一点一滴收集起来的全部罪证。这么多年我奋力考取功名,一步步坐到御史中丞的位置,顶住朝堂各方势力的拉拢施压,坚决不依附任何皇子派系,日复一日监察百官,目的就是慢慢搜集裴景渊构陷忠良、结党营私的全部把柄,一来为兄长洗刷冤屈,二来阻止野心家掌控朝堂,连累天下百姓。”
      苏清越指尖轻轻拂过存放兄长生前笔墨的木匣,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酸涩与不甘:“那日铺面被沈砚带人打砸闹事,我巡查街市刚好撞见全部经过,既看不惯他仗势欺压一心惠民的你,也看准这是削弱裴景渊羽翼的绝佳机会,才趁着人群混乱,把沈砚的专属令牌和写清谋划的密信藏在角落留给你。今日白狐执意守在密室门口不肯离开,想来是灵性感知到我心绪纷乱,不愿独自待在别处。这间密室是我全部的底牌,今日既然被你撞见,我也不再刻意隐瞒分毫。”
      姒绥华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苏清越出手相助从来不是单纯看不惯朝堂乱象,背后还藏着这般刻骨铭心的过往。她神色郑重肃穆,对着苏清越轻轻颔首:“御史大人的苦衷与坚守我全然明白。你密室中的这些卷宗物证,搭配我手中沈砚一案完整的人证物证,再加上谢凛舟在南疆随时可以传回的军务动向线索,我们三方线索相互印证,完全可以彼此守望配合,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将裴景渊所有谋私构陷的行径完整呈递到帝王面前。”
      白狐此刻彻底放下所有戒备,抬起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姒绥华的手背,模样温顺又乖巧。苏清越将白狐稳稳重新抱回怀中,脸上慢慢恢复了往日清正笃定的神色:“多谢姑娘今日出手寻回灵狐,也多谢你知晓我的全部过往之后,依旧愿意选择并肩同行。往后我会将密室里所有证据都抄录一份副本交给你妥善保管,双份分开存放,避免被裴景渊的党羽突袭销毁。京城这边的朝堂动向、大皇子残留党羽的一举一动由我御史台全权紧盯,南疆前线的情况,便劳烦你和靖王随时互通消息。”
      安抚好白狐之后,姒绥华随同苏清越一同离开这间隐秘地下室,暗卫仔细重新遮挡好藤蔓入口,做好外围警戒,抹去外人来过的痕迹。回去的马车上,姒绥华铺开信纸提笔写了一封家书,把苏清越为兄伸冤的过往、密室藏有裴景渊多年罪证的事情完整告知谢凛舟,反复叮嘱他在南疆一边稳妥推进黑石岭的招抚工作,一边务必多加防备裴景渊心生记恨,做出暗中刁难的过激举动。
      此刻千里之外的南疆主营帅帐之中,裴景渊已经接连收到好几封心腹副将送来的密报,尽数汇报谢凛舟在黑石岭安抚民心进展十分顺利,部族多位长老已经私下约定好日期,打算出面和朝廷正式和谈,眼看谢凛舟就要立下实打实的安民大功。裴景渊端坐在主帅席位上,面色阴郁暗沉,手指反复叩击着桌案,眼底的算计愈发浓重,低声对着身旁随军谋士吩咐:“绝对不能让谢凛舟轻轻松松独占这份功绩,找一个合规的调度由头,截留一部分送往黑石岭的粮草补给,同时暗中在军营和周边村落散播谣言,谎称谢凛舟私下收受黑石岭部族的重金贿赂,故意拖延招抚进度以谋取私利。”
      谋士躬身领命,立刻退下去悄悄布置流言与粮草截留的事宜。远在京城的姒绥华尚且暂时不知道疆场之上裴景渊已经开始出手刻意刁难谢凛舟,她回到靖王府之后,将苏清越交付的证据副本小心锁入王府密室,一边照常打理铺面助学济贫的日常事务,一边联合苏清越手下的御史监察线人,全天候密切监视京城朝堂的动向。一人坐拥百姓声望,一人手握监察实权,两股力量牢牢绑定在一起,静静等候黑石岭招抚的最终结果,也等候彻底撕破裴景渊伪善贤长面具的那一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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