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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天牢讯供,疆场生隙 沈砚遭流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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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的日子如期而至,天牢内外戒备森严。沈砚被押上公堂之时,面上早已没了往日吏部郎中的意气风发,连日牢狱消磨让他面色憔悴,最初还一口咬定所有打砸铺面的举动都是自己一时私念,与旁人无关,执意想要独自扛下全部罪责,护住身后的裴景渊。
姒绥华并未亲自前往刑堂旁听,只是将全部物证——刻有“砚”字暗纹的青铜令牌、神秘第三人留下的亲笔密信、一众泼皮以及中间传话人的供词副本悉数交由主审官员。她依旧每日照常去往临街的“怀仁济世”铺面打理事务,蒙学堂的课业有条不紊,三层救济点按时分发米粮药草,街市百姓见她处事从容,丝毫没有趁势追究逼迫的姿态,越发敬重她的胸襟气度,坊间对她的称颂之声日日不绝。
主审官员按照律法逐条核对证据,一遍遍提审沈砚进行诘问。人证口供环环相扣,令牌又是沈砚贴身专属之物,再加上匿名信件点明他是奉大皇子示意行事,证据链条严丝合缝,沈砚百口莫辩。一连几日轮番审讯,心理防线渐渐崩塌,可他依旧死守底线,只承认是自己揣摩裴景渊想要制衡谢凛舟与姒绥华的心思,自作主张策划闹事,绝不直白供出是裴景渊亲口下令。
这份供词递入皇宫御案,帝王看完眉头紧锁。沈砚的说法看似把责任揽在自身,却也坐实了裴景渊属下揣度主上心意肆意妄为的事实,等同于坐实大皇子管束不力,识人失察。帝王当即下旨,革去沈砚吏部郎中的官职,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外的苦寒之地终身服役;同时亲笔写下一道手谕,快马送往南疆军营,严厉训诫裴景渊严加管束麾下人员,修身自省。
旨意一经传出,朝堂之上原本摇摆的舆论彻底定型。裴景渊多年经营的贤良人设出现难以修补的裂痕,不少元老重臣纷纷上书,直言储君人选还需再三斟酌。此时一位全新登场的人物走入了姒绥华的视野,此人名为苏清越,现任御史中丞,为官刚正不阿,素来以纠察奸佞、不攀附任何皇子势力著称,也是当日趁乱将令牌与密信藏在铺面角落、暗中相助姒绥华的神秘第三人。
苏清越并没有贸然当众表露身份,而是择了一个午后,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低调到访靖王府暖阁。他一身素雅月白锦衫,身姿清挺,气质温润疏离,怀中小心翼翼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狐兽,狐毛蓬松如雪,一双琉璃色眼眸温顺安静,乖乖蜷缩在他臂弯里,半点不躁动,为他一身清正肃穆的气质添了几分柔和烟火气。
落座之后,苏清越将小白狐轻轻放在身侧软垫上,任由它慵懒地蜷成一团休憩,随后坦然摊开缘由,语气坦荡磊落:“姒姑娘,那日街市铺面遭人打砸,我正巧带队巡查京畿治安,撞见沈砚暗中布置人手构陷于你。裴景渊势大,我若当场戳破,反而会打草惊蛇,还会被扣上无端弹劾皇子的罪名,只好趁人群混乱,将沈砚的专属令牌和记录谋划的密信留在隐蔽处交付于你。”
姒绥华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起身向他拱手道谢。苏清越继续缓缓道出自己的立场:“我常年监察朝堂风气,早已看穿裴景渊披着贤长的外衣筹谋储位,此前借裴泠川内斗坐收渔利,如今又忌惮靖王兵权与你的民心声望,不惜用市井手段去污名化行善之人。我手中缺少能直接扳倒他的铁证,那日沈砚自作主张留下破绽,便是最好的契机。往后京中若是还有裴景渊残余党羽对你、对你的铺面暗中使绊,你随时遣人递消息到御史台,我会依法出面庇护。”
二人悄悄定下互通情报的渠道,小白狐似是听懂了谈话,抬眸望了姒绥华一眼,又慵懒地垂下脑袋。苏清越不便久留,临走前重新将温顺的白狐抱入怀中,轻声叮嘱了几句注意防范的话语,片刻之后便悄然离去。姒绥华即刻调动谢凛舟留下的暗卫,与苏清越手下的监察线人两两配合,全天候监视留在京城的大皇子派系官员,防备对方伺机报复作乱。
处理完沈砚的定罪事宜后,姒绥华重新将重心放回铺面与暗卫探查之上。她不必再漫无目的地寻找那位神秘好心人,有御史中丞苏清越做坚实后盾,心中安稳许多。蒙学堂不断扩充生源,不少外地寒门学子慕名而来,二层的南疆典籍阅览区也成了京中文士聚集地,“怀仁济世”的口碑越传越广,每日前来求学、领取接济物资的百姓络绎不绝,整条街巷处处都是安稳平和的烟火气息。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的帝王训诫手谕送达南疆主营帅帐。裴景渊拆开御旨,一字一句读完,指节死死攥紧纸张,纸面几乎被揉皱,脸上惯有的温和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愠怒与忌惮。一旁随军的谋士见状低声劝道:“殿下,沈砚流放已成定局,当下万万不可动气,陛下已经心生芥蒂,您唯有在南疆打出亮眼战绩,实实在在安抚好各部族百姓,才能挽回圣心与朝堂声望。”
裴景渊缓缓平复心绪,冷声道:“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沈砚行事居然留下这么大的破绽,更想不到御史台的苏清越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断我臂膀。谢凛舟手握兵权,又有姒绥华在京中为后盾,二人互通消息,长此以往,我在军中的话语权都会被逐步稀释。”
谋士低声献策:“如今各部族虽大部分愿意接洽招安,但仍有几处顽固部族盘踞险要山头,拒不归顺。往后军务调度,不妨将攻坚、进山安抚这类繁杂且容易出现变数的事务多分派给靖王,若是办成,功劳归于殿下统筹有方;若是途中生出乱子,也可顺势归责于执行不当,慢慢削减他的声望。”
裴景渊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很快又恢复一贯从容儒雅的模样,打算在接下来的军务之中不动声色地布局。
第二日军议大帐之内,众将齐聚商议下一步行动。裴景渊端坐主帅之位,语气平和公允,看似公允地分派任务:“东边黑石岭部族态度最为强硬,地处险隘,山路难行,还盛产瘴气,安抚难度极大。靖王深谙南疆民情,又有姒姑娘整理的部族札记作为参照,便由你带领一支精锐前往黑石岭招抚,其余各部由我亲自带队逐一安抚。”
在场不少将领都看得出黑石岭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稍有不慎便会激起部族兵变,纷纷侧目。谢凛舟抬眸看向裴景渊,瞬间看透对方的心思,无非是想把棘手的难题推给自己,进退皆容易落人口实。他神色平静,没有当众拆穿,从容接下将令:“末将遵令,三日之后率军开赴黑石岭。”
散帐之后,谢凛舟回到自己营帐,立刻提笔写信寄回京城,把裴景渊刻意分派险务的举动如实告知姒绥华,提醒她京中务必小心剩余的裴景渊党羽伺机作祟。写完信,他开始细细研读黑石岭部族的全部资料,结合姒绥华札记里记载的当地风俗,制定安抚方案,没有丝毫慌乱。
裴景渊目送谢凛舟领命离去,转头吩咐自己的心腹副将暗中盯着黑石岭的动向,若是谢凛舟顺利招抚,便立刻上奏表功,把统筹功劳揽在主帅身上;一旦发生冲突,第一时间快马上报朝廷,渲染事态,归咎于谢凛舟处置失当。
远在京城的姒绥华很快收到谢凛舟的来信,看清南疆眼下将帅之间已经从暗中提防变成军务上的刻意掣肘,她眉头微蹙。一边安排苏清越的御史眼线搭配王府暗卫,双重严密监视京城内大皇子府剩余党羽的动向,杜绝对方暗中捣乱铺面或是构陷自己的可能;另一边提笔回信,叮嘱谢凛舟黑石岭安抚以攻心为主,不必急于求成,凡事留存文书证据,谨防裴景渊事后倒打一耙,若是军中遭遇不公调度,也可悄悄抄送一份文书给苏清越备案,留作日后举证之用。
闲暇之时,姒绥华站在铺面门楣之下,望着“怀仁济世”四个鎏金大字,街巷里孩童的读书声朗朗传来,百姓往来和善安稳。她十分清楚,沈砚一案只是削弱了裴景渊的声望,并没有撼动他的根本,如今疆场之上裴景渊开始明目张胆地用军务制衡谢凛舟,接下来无论是京城还是南疆,双方的拉扯都会愈发明显。好在如今有苏清越这位正直御史作为坚实助力,怀中常伴一只温顺白狐是他鲜明的标志,监察百官,制衡裴景渊留在京中的势力,她守好京中这片烟火,手握全部过往证据,成为谢凛舟最稳固的后方支撑,静静等候黑石岭招抚的结果,静观局势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