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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牢叛戈,刃断狂谋 裴泠川劫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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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暖阁暖意绵长,一连三日,谢凛舟寸步不离守在姒绥华身侧照料伤势。每日晨昏按时更换脊背与十指伤药,亲手为她熬煮太医院送来的滋补汤药,闲暇时便坐在榻边,同她梳理京中残留隐患。
那日丢弃的旧丝带随秋风消散天际,新发束着的雪青色绸带光洁柔软,垂落发侧,再无半分血污伤痕。姒绥华身上层层交错的鞭伤日渐结痂消肿,十指青紫淤痕褪去大半,已能轻微屈伸活动,只是肉身经诏狱连日酷刑损耗过重,气血亏虚,太医再三叮嘱必须静心静养,万万不可劳心费神、牵动伤口。二人早已私下商定,待她伤势再稳固几分,便一同入宫面圣,配合陛下彻底肃清三皇子裴泠川遍布朝野的残余党羽,斩草除根,杜绝日后再起祸乱。
谁都不曾料到,身陷天牢、看似再无任何翻盘余地的裴泠川,早在定罪圈禁之前,便暗中布下绝境反扑的致命死局。
帝王当日当庭废黜裴泠川爵位、将他打入天牢永久圈禁之时,只单独收押了裴泠川本人,一时忙于安抚蒙冤的姒绥华、嘉奖千里归京的谢凛舟,并未下令彻查清算他暗中豢养多年的数百私兵,以及提前安插在皇城四门、宫城禁军之中的一众心腹暗线。裴泠川早年为筹谋夺嫡,不惜耗费数年重金财力,收养一众背负人命、无所顾忌的亡命死士,常年藏匿于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山谷;又以巨额金银收买天牢值守狱卒、皇城东侧守门校尉,留下层层后手,只待一个守备空虚的时机,便劫牢起兵夺权。
此前朝堂风波骤起,裴泠川被当众拿出铁证定罪,表面大势已去,可他丝毫没有坐以待毙。他借早已收买的心腹狱卒暗中传递密信,连夜联络城外私兵统领,敲定完整造反计划。他算得一清二楚:帝王心中满是对姒绥华的愧疚,定然一心体恤她养伤;谢凛舟为护心上人,必会久居靖王府寸步难行,皇城内外守备必然松懈;再加之大皇子已然领走半数京畿禁军,奔赴南疆边境筹备粮草军械,城内正规兵力空虚,正是他闯入皇宫、挟持帝王掌控中枢权柄的最佳时机。
四更天,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整座皇城文武百官、寻常百姓尚且深陷沉睡,万籁俱寂。城外山谷之中,数百名身披简易甲胄的私兵悄然集结完毕,一身黑衣裹身,腰间暗藏短刃、后背背负弓弩,借着浓重如幕的夜色分三路火速奔赴皇城:第一路直奔天牢,负责劫走被圈禁的裴泠川;第二路抢占东侧城门,阻断城外各路援军入城通道;第三路直冲皇宫宫门,打算闯入大殿挟持帝王,一举掌控整个朝堂。
值守天牢的狱卒早已收足重金,假意如常来回巡查,待到大批私兵杀至牢门外,二话不说直接打开沉重牢门锁链。昏暗潮湿的牢室之内,裴泠川一身粗糙囚服,不见半分阶下囚的颓丧,眼底翻涌着偏执癫狂的戾气,踏出囚牢的刹那,他拔剑振臂,厉声号令麾下所有死士:“入宫擒住陛下,诛杀谢凛舟与姒绥华,今日这万里江山,便归我执掌!”
霎时间,天牢内外兵刃碰撞、嘶吼厮杀之声骤然刺破静谧长夜,值守禁军毫无防备,死伤惨重,侥幸存活的士兵慌忙四散奔逃,分头赶往各王府、皇宫传递叛乱急报。
靖王府后院暖阁之内,谢凛舟方才刚为姒绥华敷好当日镇痛疗伤药膏,指尖轻柔替她拢好垂落肩头的雪青色丝带,窗外忽然传来急促刺耳的铜锣警报,一声叠一声,急促慌乱,瞬间打破一室温存安宁。
府外浑身染血的护卫拼死闯入院中,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急声禀报:“王爷!大事不好!三皇子裴泠川的心腹私兵劫了天牢叛反,叛兵分三路围攻整座皇城,东侧城门已经被叛贼牢牢掌控,大批死士此刻正朝着皇宫宫门突进!”
姒绥华闻声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撑着软榻想要起身,后背刚刚结痂愈合的鞭伤猛地撕裂,滚烫灼痛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谢凛舟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扶住,动作小心翼翼避开她脊背所有伤处,方才眼底满是温柔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
“你安心留在此地静养,府内全部精锐护卫尽数留守暖阁,层层封锁整条院落,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谢凛舟语速急促沉稳,抬手取下墙面悬挂的佩剑,又将怀中贴身存放的双鹇阴沉木像取出塞进姒绥华掌心,“此物你贴身收好,我即刻领兵入宫护驾,平定这场叛乱。”
姒绥华紧紧攥住温润沉实的木雕,望着他转身欲离去的背影,强忍着十指伤口传来的刺痛出声阻拦:“裴泠川筹谋多年,禁军之中安插了大量他的内应,皇城守军未必值得全然信任,不可孤身轻进。速速传令王府暗卫分作两路,一路封锁城内街巷截杀零散叛兵,一路随你一同驰援宫门;另外派人快马奔赴城外,给尚未开拔的大皇子先锋营传信,调遣骑兵即刻回城支援。”
纵然身负重伤,临危之际她思绪依旧条理分明,半点不乱。谢凛舟心头一震,回头深深望向她,郑重颔首应声,立刻接连传下三道军令,王府两百精锐顷刻间披甲集结完毕,紧随他冲出王府大门,直奔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谢凛舟率领护卫一路沿街冲杀,沿路斩杀数十名拦路叛兵,沿途收拢四散溃逃的禁军,方才抵达宫门前宽阔广场,后方密林之中忽然冲出一队提前埋伏好的伏兵,人数近百,人人手持锋利短刃,目标直指队伍后方。为首的死侍统领高声嘶吼,道出裴泠川暗藏的阴毒后手:“三皇子有令,擒住姒绥华,便可彻底牵制靖王!”
方才府中暗卫匆忙出城报信,来不及折返设防,这批伏兵趁机绕开王府外围防线,径直闯入后院无人看守的暖阁。姒绥华伤势未愈,手脚行动受限,根本无力反抗,数把冰冷短刃死死抵在她纤细颈间,被一众死士粗暴拖拽出宫,一路押往宫门前高台,送至裴泠川面前。
彼时整座皇城已然大乱,东侧城门冲天火光染红夜空,百姓哭喊、兵刃碰撞、箭矢破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震彻四野。裴泠川从战死禁军身上夺来铠甲披在身上,傲然立于高台之上,看见手下押来浑身伤痛、后背绷带被新渗出的鲜血浸透的姒绥华,当即癫狂大笑,上前一把死死扼住她后颈长发,强迫她抬头看向阶下持剑而立的谢凛舟。
“谢凛舟,你好好看清楚,此刻她的性命全然握在我的手中。”裴泠川将锋利刀刃紧贴姒绥华后脊尚未愈合的深重伤口,稍稍用力便引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栗,“我清楚你将她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现在立刻放下手中佩剑,当众自戕于高台之下,我便放她安然离开,绝不伤她分毫;如若不从,今日我便一刀划开她后背所有伤口,让她痛不欲生,惨死在此高台之上。”
高台之下,谢凛舟一身甲胄沾满叛兵鲜血,望见被挟持的姒绥华发间雪青色丝带凌乱散落、满身狼狈,心口骤然重重一沉。他深知裴泠川心性疯癫狠绝,说出的威胁必然做得出来,垂在身侧握剑的手掌缓缓放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早已盘算好的算计,面上却刻意装出绝望无措、心神大乱的模样。
“你所言当真?只要我自戕,便立刻放她离开,绝不伤她半分?”谢凛舟扬声高声发问,语气刻意满是焦灼慌乱,刻意将高台之上所有死士、裴泠川的全部目光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锁定他手中长剑,再也无人紧盯被挟持在身侧的姒绥华。
裴泠川见他果真妥协,心中狂喜不已,下意识放松了牵制姒绥华的力道,挥手示意两侧贴身死士全部紧盯阶下的谢凛舟,厉声催促:“少再多废话,立刻横剑自刎,莫要逼我现在就取她性命!”
全场视线死死锁在阶下的谢凛舟,没有一人留意到姒绥华悄悄藏在宽大袖中、方才整理密令时顺手夹带的一柄三寸银匕首——正是当初双鹇木像暗槽之中存放、用来化解缠骨蛊毒的那一把。她借着裴泠川分神紧盯谢凛舟的空隙,指尖悄无声息攥紧冰凉匕首,趁着对方扼住发丝的力道微微松懈,猛地侧身旋身,手腕全力向前一送,匕首狠狠刺入裴泠川心口要害。
利刃透骨的沉闷声响骤然响起,裴泠川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雪亮刀尖,温热鲜血汹涌喷涌而出。姒绥华抬眸望向他,眼底一片刺骨冰冷,唇瓣轻启,清亮的字句清晰传遍整个高台上下:“蠢货,下辈子后背也长眼睛吧。”
极致剧痛与猝不及防的刺杀彻底击溃裴泠川,他身躯一软轰然倒在高台石板上,当场气绝身亡。
高台之上余下近五十名裴泠川贴身死士见主上身死,瞬间红了双眼,齐齐嘶吼着高举短刃冲向姒绥华,一心要为主子复仇,数十把锋利短刃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周身刺去。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谢凛舟猛地挣脱身旁围堵的零散叛兵,足尖点地纵身飞身冲上高台,长臂骤然探出,精准扣住姒绥华裹着纱布的小臂,借着前冲的力道顺势原地旋身完整一圈,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自己宽厚坚硬的甲胄之后,宽阔后背直面所有扑面而来的锋利刀刃。
他抬手迅速脱下身上外袍,顺势蒙住姒绥华的双眼,隔绝眼前血腥残酷的厮杀场面,低沉沙哑的嗓音紧贴她耳畔轻声安抚:“别怕,别看。”
话音未落,谢凛舟单手持紧握长剑,另一条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腹,将人死死护在自己怀中分毫不动,手中长剑翻飞如游龙,森冷寒光层层铺开,但凡敢冲上前来的死士,尽数被剑锋斩倒在地。利刃相撞的脆响、死士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他半步不曾后退,始终将姒绥华护在身前,剑锋所向无一合之敌,不过短短半柱香时间,高台之上所有裴泠川贴身死士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一人能够靠近姒绥华分毫。
高台之下,失去首领的叛军瞬间群龙无首,看见主君与精锐死士全部毙命高台,军心彻底溃散,大批叛兵丢下手中兵器跪地投降。恰在此时,城外接到急报的大皇子先锋营数千骑兵疾驰入城,从后方完整包抄残余叛军,彻底截断所有叛兵逃窜退路,余下负隅顽抗的叛兵尽数被禁军围困擒获。
皇城东侧冲天火光缓缓熄灭,街巷之间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响慢慢平息,一夜惊心动魄的烽烟终于走到尽头。谢凛舟松开紧握长剑的右手,轻轻取下蒙在姒绥华双眼上的外袍,低头望见她苍白失色的脸颊,连忙松开环住她腰腹的手臂,小心翼翼掀开她后背衣衫查看绷带,大片刺目的猩红鲜血早已浸透整片布料,触目惊心。
“是我思虑不周,没能提前护住你,让你身陷这般险境。”谢凛舟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沙哑,指尖轻轻抚过她散乱发间那根沾染零星血点的雪青色丝带,满心愧疚翻涌难平。
姒绥华攥紧袖中那柄尚且染血的银匕首,浑身脱力轻轻靠在他怀中,后背撕裂般的痛楚一阵阵不断袭来,却依旧勉强扯出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我清楚你假意顺从,全是为引开裴泠川与所有死士的注意力,方才若是没有你吸引全场目光,我根本没有出手刺杀的机会。裴泠川野心滔天,落得这般下场,全是他自身狂妄造就,也算罪有应得。”
二人并肩立于染满鲜血的高台之上,身下便是裴泠川冰冷僵直的尸身,四周围满束手就擒的叛军俘虏。不多时,宫内内侍带着帝王传召的口谕匆匆赶来,听闻裴泠川已当场伏诛,帝王又惊又叹,即刻传召二人即刻入宫,一同清算全部叛党余孽,论功行赏。
谢凛舟小心翼翼打横将浑身伤痛的姒绥华稳稳抱起,全程刻意避开她后背所有伤口,脚步沉稳缓慢走下高台。怀中之人紧紧贴合在他胸膛,掌心依旧牢牢攥着那尊双鹇阴沉木像,千里边关的生死患难、诏狱之中的残酷酷刑、皇城一夜惊天叛乱,到此尽数尘埃落定。前路再无妄图夺嫡、不择手段构陷加害二人的皇子,南疆收复大事自有心性中立的大皇子全权主持,往后漫长岁月,他定会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再也不会让她孤身陷入半分凶险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