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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缓刑受罚,一纸离书 男主求缓刑 ...

  •   翌日破晓,晨雾如薄纱漫覆京华,宫中小内侍携御用口谕策马至靖王府门前,摒退随行护卫,独传谢凛舟即刻入宫面圣,言帝王有机密要事单独商榷。
      姒绥华立于朱廊之下,目送玄色车马碾过沾露青石板渐行远去,纤长指尖不自觉摩挲袖中夹层那幅绘着夜璃本命蛊印的绢画。纸面隐隐透出温软热度,是囚于天牢的夜璃气血牵动蛊印的征兆。自烟雨楼命案事发、南疆长老围府发难,再到夜璃失智纵蛊闹彻长街,她早已将前因后果在心底细细复盘数遍。夜璃狂性大发,根源是为护住靖王府二人免遭构陷,当初三方立约在先,议定除去夜殊遥后便放夜璃安然离京,于情于理,她都要想方设法保全对方性命。她素来心思缜密,早已暗中想好数套斡旋之策,只待谢凛舟回宫,再斟酌一同入宫陈情。
      御书房内龙涎香萦回缭绕,烟气缠绕雕花木梁。御案之上,厚厚一叠来自南疆各部的联名诉状堆叠如山,纸页间字字泣诉夜璃闹市纵蛊残害长老、祸乱京畿,恳请天子下旨即刻处斩南疆女王,以安南疆数万族人之心。帝王端坐龙椅,指尖轻点卷宗,抬眸望向躬身侍立的谢凛舟,神色看似平淡,话语却暗藏不容辩驳的授意:“眼下南疆各部日日集结宫门外伏阙请愿,朝野百官议论汹汹。杀夜璃,恐南疆举部怀恨,边境烽烟骤起;留夜璃,难平朝野舆论与南疆众愤。你与夜璃曾私下缔结盟约,诸事渊源最深,由你亲赴天牢行刑最为稳妥,你可一定要为朕分心啊。”
      谢凛舟垂首敛目,心下飞快权衡利弊。他早已暗中筹谋假死脱身之计,可万事不备,秘药、替身、出城暗道、接应人手全都尚未排布妥当,仓促行刑只会破绽百出,轻则被南疆细作看破破绽、借机起兵发难,重则连累姒绥华卷入欺君重罪。除此之外,若毫无缓冲便斩杀夜璃,知晓盟约始末的姒绥华必然心生隔阂,二人多年情意恐遭裂痕。思虑已定,他抬首从容启奏:“陛下,夜璃身为南疆掌权女王,身份特殊,仓促问斩后患无穷。臣恳请暂缓三日行刑,一者臣可借着三日时限,逐一安抚滞留京城的南疆闲散部族族人,缓释群情激愤;二者臣能尽数搜罗夜殊遥私通中原佞臣、密谋颠覆南疆的实证,公示朝野,令天下皆知夜璃动手事出有因,削减南疆各部借机挑事的借口。待人心渐稳、罪证昭然,再行处置,方能两全邦交与国法。”
      帝王默然沉吟半晌,目光深深落在谢凛舟身上,早已看穿他刻意拖延、有心保全夜璃的心思,只是所言条理周全,于大局确有裨益,只得颔首应允缓刑三日的请求。可帝王不愿纵容臣子暗违己意,当即降下惩戒:“准你所请,宽限三日。但当初是你夫妇牵头与夜璃私定密约,才酿出京城蛊乱横生之祸,失察之过无可豁免。罚你停俸三月,闭门自省整日,无朕亲笔手谕,不得踏出靖王府半步。”
      谢凛舟坦然躬身领罚:“臣谢陛下惩处。”
      辞别皇宫,车马折返王府,日头已然攀上中天,暖光落满庭院荷塘。姒绥华一早便守在正厅,见他踏进门来,从容起身迎上,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慌乱急切,一语便切中要害:“陛下召你,可是勒令你亲手处决夜璃?你求得缓刑三日,又遭罚闭门,是陛下看穿你有意保全,方才借机惩戒。”
      谢凛舟闻言微怔,没想到她仅凭片刻推敲,便看破帝王心思与受罚缘由。他不便当即吐露假死的绝密筹划,此事牵连欺君重罪,一旦走漏风声,便是满府祸殃,只淡淡回道:“确如你所想,三日之内自有安排,不必忧心。”
      姒绥华眸光微凝,片刻便从他含糊的言辞里嗅出隐情。她聪慧通透,瞬间看透症结:谢凛舟拖延行刑绝非只是为安抚南疆族人,暗中定然另设布局,可他刻意隐瞒细节,便是不愿让自己涉入其中。她心知帝王施压如山,一边是君臣天职、王朝法度,一边是旧日盟约、救命之恩,谢凛舟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可她恪守本心,早已下定决心履约护全夜璃,不愿因皇权胁迫背弃承诺。
      “你不肯明说后续安排,是打算私下用旁人无法窥见的法子了结此事?”姒绥华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夜璃纵蛊闹市有错,可祸起于南疆长老拿夜殊遥当作夺权棋子、无端污蔑你我在先,她疯魔行凶,本意全是护佑靖王府周全。昔日石亭立誓,约定事成放她安然离京,盟约既立,便不该因一纸皇命随意背弃。”
      谢凛舟见她步步推敲、已然窥见端倪,碍于计划事关多条人命与两国安稳,依旧不能泄露假死之计,只得跨步上前,张开臂膀将她轻轻圈入怀中,掌心顺着她紧绷的脊背缓缓安抚,声线沉稳笃定:“我心中自有万全之策,遇事切勿被心绪左右,三日之后,你自然知晓分晓。”
      姒绥华没有激烈挣扎,安静靠在他怀中,心底却已然有了决断。她看得明白,谢凛舟身在帝王辖制之下,身负王爵重任,终究要以朝堂安危为先,纵然眼下拖延三日,待到时限一至,大概率仍会遵从圣意取舍,二人立身准则早已渐行渐远。她聪慧通透,不愿强求对方背弃皇权违逆圣命,更不愿自己固守承诺的执念,往后不断拖累谢凛舟触怒龙颜、断送仕途。
      午后,谢凛舟遵旨去往外院书房闭门自省,借着独处空档,暗中接连密遣心腹,分头去往城郊隐秘据点筹备闭脉假死秘药、寻合适替身、打通出城密道,整日忙碌,无暇回到内院细说详情。
      偌大内室清宁寂寂,姒绥华独坐窗前,案头铺展素白宣纸,窗外秋风卷落梧桐碎叶,簌簌落于窗沿。她细细斟酌半晌,提笔落墨,先写一纸工整和离文书,随后另附一封亲笔书信,笔墨温润,字字藏尽思量。
      信中写道:“与君结发相守,素来盼同心同德,守诺向善。忆昔日石亭缔约,你我亲口许诺,待夜殊遥伏祸,便送夜璃脱身远走。夜璃身陷囹圄,因护你我而闯祸受刑,此恩不可负,此约不可违。君身居王爵,受制于皇权朝堂,取舍之间,必先以江山律法为重;我执念信守盟约,必拼尽全力保全夜璃,二人处世之道已然相悖。我若长居王府,日后必因一己信义屡屡劝君抗旨,拖累你屡遭帝王猜忌、折损前程。与其朝夕相伴、情意在反复争执中消磨殆尽,不如就此和离,一别两宽。经年相伴之恩,铭心不忘,从此山水相隔,各守本心,互不牵绊。”
      笔尖收梢,一滴滚烫泪珠顺着下颌滚落,砸在落款之处,晕开一圈浅淡墨痕。她细细叠好文书与信笺,妥帖置于书桌正中,随后简单收拾一小箱随身细软,避开府中往来仆从,趁着暮色四合、府中上下忙于值守,悄然从王府偏僻侧门缓步离开。
      暮色浸染长街,晚风卷动尘埃,天边残霞淡褪成灰紫。待到入夜时分,谢凛舟忙完所有隐秘部署,匆匆赶回内室,一眼便看见案上静放的和离书信,指尖抚过纸上泪痕晕染的墨迹,心口骤然一沉。他快步奔出王府大门,立于长街口,遥遥望见远方一道素色身影,正伴着沉沉暮色渐行渐远,纤弱轮廓慢慢融进漫天晚雾之中。
      谢凛舟凝立原地,晚风拂动衣袂,低声轻叹,话音裹着一缕无奈怅惘:“你的刀锋越来越锋利了。”
      目送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谢凛舟静静伫立良久,深秋晚风灌满衣襟,凉意顺着衣料侵入骨肉。他抬手唤来暗处潜伏的暗卫,低声吩咐:“不必上前阻拦,暗中尾随护她落脚,保她衣食安稳、无人叨扰,不可暴露行踪。”暗卫躬身领命,转瞬隐入夜色。
      折返王府,他独坐空寂内室,重新展阅那封和离手书,纸上泪痕犹存,一字一句皆戳在心口。他清楚绥华心思剔透,看破自己秘筹假死却闭口不言,选择以别离保全彼此立场,既不逼他抗旨犯上,也不肯妥协背弃盟约。当夜他搁置剩余筹备事宜,连夜修书一封,详述夜璃金蝉脱壳的全盘谋划,妥善封存,预备待风波平息再寻机缘送至她手中。
      翌日天未亮,谢凛舟照旧按规制闭门自省,一边继续调度人手完善夜璃脱身所需一应物件,一边梳理夜殊遥通敌卷宗,既要拿实证稳住南疆各部、堵上朝堂非议,亦要步步布局,待夜璃平安离境之后,再寻合适时机登门寻绥华,解开这场无端误会。他心知二人只是理念暂隔,情意未断,三日缓刑期限,既是留给夜璃生机,亦是留给彼此破镜重圆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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