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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狂蛊屠街,御旨擒凶 夜璃执念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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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门前的喧嚣早已翻涌成潮,青石板长街上人声鼎沸,斥骂、争辩、百姓惶惶不安的窃语纠缠成一团浊气。姒绥华静立在谢凛舟身侧,素白袖口被指尖攥出深深褶皱,方才她一语戳破南疆长老借夜殊遥夺权的私心,彻底引燃这群人压抑已久的怒火。
三名白发长老拄着雕满蛊藤纹的乌木拐杖,脸色铁青如覆寒霜,拐杖重重砸落石板,裂纹顺着纹路四下蔓延。身后数十名南疆蛊卫手握淬毒骨刃,周身萦绕稀薄的青灰蛊气,目光凶狠地锁死门前并肩而立的二人,字字诛心的指责一浪高过一浪,尽数将夜殊遥横死的罪责扣在靖王夫妇头上。
谢凛舟微微侧身,宽大衣袖自然横亘在姒绥华身前,将她半护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玄色锦袍在秋风里微微鼓荡,眉眼覆着一层沉凝冷霜,如山岳般沉稳的声线穿透漫天嘈杂:“诸位长老慎言。夜殊遥私通中原劣宦,挑拨南疆各部内斗,边境百姓流离失所,罪证确凿。夜璃处置同族,乃是南疆王族内务。我与内子与她会面,只为平息两地兵戈,从未应允她在京城闹市行凶,烟雨楼藏尸之举,她事前半句未曾与我们商议。”
“花言巧语哄骗市井百姓尚可,休想蒙混我等!”为首长老须发皆张,浑浊眼底燃烧着滔天怒火,“若无你二人默许缔约,夜璃何来底气毒杀制衡她的唯一棋子?今日要么交出夜璃交由南疆发落,要么随我们同赴顺天府当堂受审,给南疆万千族人一个交代!”
一众蛊卫应声向前踏出数步,骨刃寒芒刺得街边百姓连连后退,惊惶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府内护卫迅速列成铜墙铁壁,长刀出鞘,寒光交织成一道隔绝两方的屏障,空气紧绷得仿佛只需一丝火星,便能彻底炸开。
姒绥华抬眼望向那群被权欲蒙蔽双眼的南疆人,心底漫开一阵无力。她与谢凛舟当初定下盟约,满心只为消弭两地战乱,不曾想仅仅因为夜璃一意孤行更改藏尸之地,便落得私会南疆女王的内情当众败露,无端背负同谋的污名。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即将冲突爆发的刹那,长街尽头骤然席卷来一股浓烈到呛喉的馥郁兰香,香风里裹着浓重腥甜的蛊毒浊气,狂风骤然卷动街边摊贩的绸缎幔帐,尘土漫天飞扬,日光都似被这股诡异气流蒙上一层灰翳。
地面青砖缝隙之中,无数细如发丝、通体青黑的蛊虫源源不断钻涌而出,潮水流淌般铺满整条长街。虫身覆着细密亮甲,头顶生着猩红细小口器,爬行时簌簌作响,刺耳的虫鸣从虫潮里弥散开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围观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孩童的啼哭声、摊贩货物翻倒的碰撞声混杂一处,整条长街彻底沦为人间乱局。
人群慌忙向两侧避让,自动空出一条死寂通路,一道墨色王族长裙的身影,踏着满地蠕动的毒虫缓步而来——正是夜璃。
此刻的她早已褪去往日南疆女王的冷静狡黠,全然一副疯魔模样。一头乌黑长发散乱披落肩头,几缕发丝黏在布满血色的面颊,一双素来潋滟狭长的狐眸此刻爬满细密猩红血丝,眼底翻涌着近乎毁灭的偏执与戾气,瞳孔深处只剩一片浑浊疯狂。
她宽大的墨色袖管不住震颤,源源不断的青黑蛊虫从袖中、发间、衣襟缝隙钻爬而出,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游走,有的攀附在她肩头,有的顺着裙摆垂落汇入地面虫潮,周身翻涌的青黑色蛊雾浓稠如实质,每一缕雾气之中都裹着无数细小飞蛊,振翅发出嗡嗡刺耳的振鸣。
昨夜她回到城内落脚的客栈,本正垂眸清点行囊,盘算三日后遵守蛊誓离开中原,再也不打扰姒绥华与谢凛舟的安稳生活。可派出去打探风声的心腹蛊卫踉跄归来,将靖王府门前南疆长老围堵、当众污蔑二人是杀人同谋,扬言要拉他们入宫问罪的消息全盘道出。
两世深埋心底的执念骤然冲破理智的枷锁,过往轮回里求而不得的痛楚、不愿见姒绥华受半分委屈的偏执尽数爆发。在她早已扭曲的认知里,谢凛舟与姒绥华是这世间唯一她不忍伤害之人,这群南疆长老不分黑白、肆意构陷,便是触碰到了她逆鳞,足以让她不顾一切,掀起蛊潮血洗整条长街。
“谁敢污蔑他们半分?”
夜璃低低发笑,笑声凄厉破碎,如同生锈铁片摩擦木石,听得周遭人心头发寒。她指尖猛地向上一扬,数十条手臂粗细、浑身布满青黑斑纹的噬心蛊自袖中激射而出,虫身张开布满獠牙的口器,直扑方才出言呵斥姒绥华的白发长老。
那长老来不及躲闪,噬心蛊瞬间攀附上他的手臂,锋利口器狠狠刺入皮肉,乌黑色的剧毒顺着血管飞速蔓延,长老小臂肌肤转瞬发黑溃烂,皮肉外翻,剧痛让他当场重重摔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满地小虫顺势爬上他的四肢,肆意啃噬。
身后一众南疆蛊卫见状怒火冲天,握紧骨刃齐齐朝着夜璃冲杀过来:“就是你毒杀二公子!我们正四处寻你,你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寻我?”夜璃眼底红光大盛,周身蛊雾轰然炸开,地面青砖缝隙涌出更多毒虫,密密麻麻铺盖住整条街道,连街边屋顶瓦片之上都爬满飞蛊。她脚步未动,目光扫过冲来的蛊卫,语气癫狂而冰冷,“夜殊遥勾结外敌,祸乱南疆,死是他应得的下场。你们从头到尾只把他当成夺权棋子,视南疆千万百姓性命如草芥,如今反倒跑来刁难绥华与谢凛舟?今日我便将你们这群私心滔天的老匹夫尽数屠戮,扫清所有玷污他们名声的人!”
她彻底坠入疯魔深渊,将曾经立下的本命蛊誓抛诸脑后,全然不顾此地乃是京城天子脚下,无视大胤律法与两国交好情面。双手快速结出南疆王族的剧毒蛊印,漫天飞蛊闻声躁动,如同黑云一般朝着一众南疆蛊卫席卷而去。
蛊卫手中骨刃劈砍飞舞,却根本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毒虫,飞蛊钻进他们的衣领、耳鼻,噬咬之下,蛊卫接连倒地,满地翻滚哀嚎,短短片刻,十数名蛊卫尽数失去反抗之力,瘫倒在蠕动的虫潮之中。
两名幸存的白发长老浑身爬满细小毒虫,蜷缩在地,口中依旧不停咒骂,言语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夜璃一步步缓步走向二人,靴底碾过脚下不断挣扎的毒虫,虫身破裂的腥臭汁液浸染青石板,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地上二人,语气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疯狂:“你们当众毁去我与绥华定下的盟约,肆意玷污他们的清白,今日我便送你们与夜殊遥团聚,一同踏入黄泉!”
她指尖凝出一道浓稠如墨的蛊丝,丝线上缠绕数十只剧毒蛊虫,正要朝着长老心口狠狠刺下,长街尽头骤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之声,数千皇宫禁军手持玄铁盾牌与长矛,列着密不透风的方阵奔袭而来,马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禁军统领勒住战马,手中明黄色圣旨高高举起,声如洪钟,响彻整条长街:“陛下有旨!即刻封锁全城长街,擒拿在京城闹市催动剧毒蛊虫、肆意伤人、惊扰百姓的南疆凶犯夜璃!”
禁军迅速四散铺开,层层盾牌堆叠筑起坚固围墙,弓弩手齐齐拉开长弓,泛着冷光的箭矢尽数对准街道中央疯癫的夜璃,封死她所有进退之路。
夜璃闻声猛地转头望向禁军方阵,眼底翻涌的疯狂褪去一丝,可周身蛊雾依旧狂暴翻涌。她余光掠过王府门前安然伫立的姒绥华与谢凛舟,心底涌上一股偏执又委屈的酸涩,扬声嘶吼,声音沙哑破碎:“我不过是替你们扫清污名,凭什么要捉拿我?这群南疆老东西满是私心谎话,本就该尽数诛杀!”
“放肆!”禁军统领展开手中圣旨,朗朗宣读帝王诏令,每一字都清晰落在众人耳中,“皇帝诏曰:南疆女王夜璃,持两国睦邻盟约入大胤中原,本应安分守礼,恪守约定。私下调配蛊毒,毒杀同族王族夜殊遥在先;又于京城闹市失控疯魔,催动万千剧毒蛊虫,残害南疆长老、蛊卫,惊扰城中无辜百姓,扰乱京畿治安,视大胤国法为无物,轻慢两国交好情分。即刻下旨,全城封锁搜捕,生擒夜璃打入天牢,等候朕亲自审讯问责;所有随行南疆蛊卫尽数管控,安置城外驿馆,无诏令不得踏入京城半步;靖王谢凛舟、靖王妃姒绥华全程协同查办此案,暂居王府,等候宫中传召问话。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弓弩手箭矢死死锁定夜璃,禁军方阵稳步向前推进,盾牌一点点压缩她周身活动的空间。
夜璃望着那道明黄圣旨,周身狂暴翻涌的蛊雾骤然紊乱溃散,漫天飞蛊失去蛊力牵引,如同黑云坠落,密密麻麻砸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失去生机。两世求而不得的执念、方才屠戮长街的疯狂、心底深藏的委屈与不甘交织缠绕,眼眶瞬间通红,可她终究不敢再催动半分蛊力。
她心底清楚,数千禁军重重围困,玄铁盾牌克制一切南疆蛊术,自己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余地,若是执意动手,蛊虫失控伤及无辜,最后只会连累姒绥华一同获罪,那是她疯魔之下唯一尚存的底线。
她缓缓垂落高高抬起的双手,袖管之中不再有蛊虫爬出,眼底汹涌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余下一片空洞落寞,还有化不开的偏执哀伤。
数名手持特制玄铁锁链的禁军快步上前,锁链之上刻有压制蛊力的符文,层层缠绕锁住夜璃的手腕,玄铁触碰肌肤的刹那,她周身仅存的馥郁兰香尽数消散,体内流转的蛊力被符文死死禁锢,再也无法调动分毫蛊虫。
“带走。”统领沉声下令,两名禁军一左一右牢牢扣住夜璃的臂膀,押着她朝着皇宫天牢的方向走去。途经王府朱漆大门时,夜璃猛地挣扎转头,隔着层层护卫,目光牢牢锁住姒绥华,沙哑破碎的嗓音裹着一层浓重哭腔:“绥华……我只是不想旁人随意污蔑你……”
姒绥华望着她被玄铁锁链束缚、长发凌乱、满身毒虫粘液痕迹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千般心绪堵在喉头,一时竟寻不到半分言语回应。谢凛舟敏锐察觉她心绪起伏,不动声色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肢,低沉柔和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低声安抚:“她行事太过极端,彻底触犯国法,陛下下旨抓捕已是最轻处置,我们静候明日入宫,据实回禀一切经过即可。”
街道之上,禁军有序清理满地毒虫尸骸,派遣医官救治受伤倒地的南疆长老与蛊卫,驱散尚未散尽的围观百姓,整条长街狼藉遍地,青石板上残留着毒虫溃烂的腥臭汁液,方才那场疯蛊屠街的风波方才渐渐平息。
幸存的南疆长老瘫坐在冰冷石板上,望着夜璃被禁军押走的背影,脸色复杂难言。他们本想借夜殊遥之死,借官府之手向靖王夫妇发难,借此逼迫夜璃退让,夺回南疆权柄,谁也不曾料到夜璃会彻底疯魔,催动万千蛊虫血洗长街,反倒自投罗网,落入大胤天牢,筹谋数年制衡女王的计划,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谢凛舟护着姒绥华转身走入王府,厚重朱漆大门缓缓向内闭合,彻底隔绝门外杂乱喧嚣。书房之内,檀香静静燃着,二人相对静坐窗前,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庭院落叶簌簌作响。
姒绥华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袖中藏着的那幅绘有夜璃本命蛊印的画像,纸面微微发烫,正是夜璃被玄铁锁链压制蛊力的感应。她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轻声轻叹:“她本可恪守蛊誓,三日后安然离开京城,了结所有纠葛,却仅仅因为护着我们的执念彻底疯魔,如今身陷天牢。经此一事,中原与南疆的睦邻关系,恐怕又要生出无数波澜。”
谢凛舟伸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神色沉静安然:“事已至此,再如何惋惜也无法挽回。明日陛下便会传召我们入宫问话,只需将当初与夜璃缔约的始末、她私自更改藏尸地点、今日闹市疯蛊伤人的经过据实禀报便可。夜璃失控伤人乃是她自身之过,罪责归于她一人,不会牵连你我。”
天边落日彻底沉入西山,浓稠夜幕笼罩整座京城,宫墙深处的天牢之内,冰冷玄铁锁链锁住一身墨色长裙的夜璃,幽暗潮湿的牢房里只有一盏微弱油灯摇曳。她孤身倚靠冰冷石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偏执、悔恨与不甘,周身再也寻不到半分馥郁兰香,万千蛊虫尽数与她断了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