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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黄昏赴院,蛊香掩迹 夜璃毒杀夜 ...

  •   暮色浸满城郊天际,落日熔金,将连绵林木泼染成一片灼橘红。官道上往来行人匆匆收步,无人留意密林深处那座被缠蛊藤环绕的别院,丝丝缕缕馥郁兰香顺着晚风漫出院墙,正是夜璃身上独有的气息。
      与此同时,靖王府临水书轩内,暖光透过菱花窗流淌满地。姒绥华凭窗而立,指尖轻轻捻着袖中那幅绘有夜璃本命蛊印的画像,眉宇间凝着一缕浅淡忧思。窗外晚风掠过荷塘,荷叶轻摇,却拂不去她心底悬着的忐忑。
      谢凛舟自外间步入书轩,玄色衣袍尚带着屋外黄昏的微凉,一眼便瞧见她独自伫立窗前、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放轻脚步走上前,自她身后缓缓张开双臂,稳稳将她拥入怀中,宽厚胸膛贴合她单薄的脊背,下颌温柔抵在她的肩头,低沉嗓音裹着安抚人心的温度:“怎么独自站在这里发愁,可是在担忧城郊别院那边的动静?”
      姒绥华放松肩头,顺势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指尖轻轻搭在他环住自己腰腹的手背上,轻声轻叹:“我心中始终不安,夜璃城府太深,今日约定好掩埋尸身,可我总怕她临时变卦,生出别的算计。一旦事情闹到官府跟前,你我二人都难逃牵连。”
      谢凛舟抬手,掌心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指尖细细摩挲她微凉的指节,语气沉稳笃定:“一早我便调拨二十名顶尖暗卫潜伏在别院四周林间,全程监视院内一举一动,但凡夜璃有半分异常举动,暗卫便会快马回来传信。我早已交代下去,不必贸然出手干涉,只需要将她所有行径一字不落回报给我即可。”
      他微微侧头,鼻尖蹭过她的鬓发,柔声宽慰:“你不必事事压在心头,就算她临时更改计划,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晓,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姒绥华微微颔首,心中的惶惑稍稍平复几分,可目光依旧不由自主望向城郊别院的方向:“但愿她能恪守蛊誓,处理干净一切痕迹,三日之后如约离开京城。两世纠葛,我实在不愿再与她多做纠缠。”
      谢凛舟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若是她胆敢违背立下的本命蛊誓,袖中画像便可牵制她,府内暗卫也能立刻封锁全城,绝不让她在京中肆意妄为。有我在,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二人相拥窗前,静静等候暗卫传回消息,天边落日一点点下沉,橘红霞光渐渐褪成灰蓝,城郊别院的动静,正悄然上演。
      守在侧门的四名蛊卫见自家女王孤身策马而来,连忙垂首躬身,悄无声息推开朱红院门。夜璃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旁仆从,墨色王族长裙随步履轻扬,袖中藏着一方乌木小盒,内里盛着调配妥当的迷蛊散。
      穿过寂寂前庭,晚风卷着木叶簌簌作响。榻上的夜殊遥依旧被淡青蛊绳捆缚,面前置着一壶未开封的陈年花雕。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撞进夜璃冷寂的狐眸,眼底瞬间爬满惶恐,身体下意识向后蜷缩。
      “姐姐,你今日来,是肯放我走了吗?”连日惊惧熬得他眼底布满血丝,那日掌掴留下的痛感仍时时盘旋心头,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微薄侥幸,以为痛哭求饶便能换回生路。
      夜璃缓步行至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狭长凤目里寻不到半分手足温情,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她抬手取出袖间乌木盒,轻轻掀开盒盖,浅灰色细腻药粉静静铺在盒底,独有的兰香与药气相融,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异样。
      夜殊遥眼巴巴望着她,眼底满是期盼,不住哀求:“求你大发慈悲,放我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敢与你作对……”
      夜璃唇角勾起一抹寒凉至极的弧度,轻声开口:“是啊,我来放你去黄泉路。”
      一句话如同寒冰利刃,直直刺穿夜殊遥心底仅存的希冀。他浑身骤然僵住,血色飞速从脸上褪尽,嘴唇哆嗦着,不敢置信地摇头:“你……你说什么?我们是亲姐弟,你怎能这般狠心?”
      “当年你为一己私欲勾结中原朝臣,挑拨南疆各部纷争,置百万族人安危于不顾时,怎么没想过今日?”夜璃低低发笑,笑声刺骨,“我前后给过你无数次回头的机会,你却日日沉溺酒色,贪权怯懦,早已不配做南疆王族。黄泉路才是你最终的归处。”
      夜殊遥浑身剧烈一颤,拼命摇晃被捆住的手臂,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我知错了!往后我绝不私通外人,即刻远走天涯,此生再不觊觎王权,只求你留我一条性命!”
      夜璃懒得再听他翻来覆去的求饶,拿起案上花雕拔开塞子,将盒中迷蛊散尽数倾入酒液。指尖握住酒壶轻轻摇晃几圈,灰色药粉顷刻消融无痕,酒水澄澈透亮,闻上去只剩醇厚酒香。她牢记与姒绥华、谢凛舟定下的约定,药粉掺了十余种中原草药中和蛊气,待药性发作,体内残留蛊气半个时辰便会自行消散,不留半分线索。
      她倒满一杯药酒递到夜殊遥唇边,语调平淡无波:“喝下这杯酒,黄泉路上便不会太过难熬。”
      夜殊遥鼻尖捕捉到一丝混在酒香里的兰气,心底骤然涌上浓烈不安,死死偏过头不肯张口:“这酒不对劲!你是打算毒杀我?”
      “事到如今,你倒是还有几分敏锐。”夜璃收回酒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冰凉杯壁,“只要你活在世上一日,南疆便永无宁日,我不可能放任你潜藏中原,勾结势力回头反噬我。今日这杯酒,是你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偿还代价。”
      夜殊遥吓得失声尖叫,拼尽全力扭动身躯想要挣脱蛊绳,可南疆特制蛊丝韧性极强,越是挣扎束缚收得越紧,勒得手腕皮肉生疼。他满眼绝望,嘶吼着仅剩的血脉情分:“我们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怎忍心对我痛下杀手?”
      “你数次背叛,早已耗尽我们之间所有手足情分。”夜璃眸底寒光乍现,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指尖凝出一缕纤细蛊丝,悄然缠上夜殊遥下颌穴位。蛊丝微微发力,逼得他牙关不受控制松开。
      她再度将酒杯抵上他的唇,微微倾斜杯身,混着迷蛊散的酒液尽数灌入他喉间。酒水入腹不过片刻,夜殊遥猛地捂住心口,浑身不受控地剧烈抽搐,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细碎的痛吟从齿间溢出。
      迷蛊散顺着血脉直冲心脉,搅乱五脏气机,眩晕与剧痛席卷全身。他望向夜璃的目光盛满怨恨与不甘,四肢却飞快失去力气,软软垂落榻面,瞳孔迅速涣散。短短一炷香,他脑袋重重歪向一侧,彻底断绝气息。
      夜璃俯身探过他鼻息,确认人已毙命,神色依旧毫无波澜。她静静立在原地等候半个时辰,直到尸身脉络里残留的蛊气尽数散尽,才抬手唤来门外蛊卫。
      “不必送往深山掩埋,今夜悄悄将他抬入烟雨楼空置雅间,对外只说此人醉酒猝死。”夜璃话锋一转,推翻了先前掩埋尸身的计划,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烟雨楼宾客繁杂,每日醉死之人偶有传闻,最容易掩人耳目,不会引人深挖。”
      蛊卫闻言微微一怔,却不敢质疑女王的指令,躬身领命。二人取来厚实黑布裹紧夜殊遥的尸身,趁着暮色浓沉,走城郊僻静小路绕往城内烟雨楼。
      夜璃取来一小盒南疆特制安眠香,紧随蛊卫身后一同动身。
      一行人借着街巷昏暗灯火潜入烟雨楼,楼内丝竹靡靡,宾客推杯换盏,喧闹恰好掩盖动静。蛊卫撬开一间久无人用的偏僻雅间,将裹着黑布的夜殊遥放在软榻之上,缓缓掀开布帛。
      夜璃走到雅间香案前,点燃盒中安眠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清雅馥郁的兰香铺满整间屋子,这香气既能掩盖尸身淡淡的酒气,又能让前来查探的人误以为此人是贪杯醉酒,在熏香之中骤然暴毙,完美掩盖蛊毒痕迹。
      香烟缭绕之间,她垂眸望着榻上面色惨白的夜殊遥,心底没有半分恻隐。这般处置,既能免去出城掩埋尸身的麻烦,烟雨楼鱼龙混杂,官府就算事后察觉,也只会当作寻常纨绔纵欲猝死,绝不会牵扯到南疆蛊术,更难以追查到她的踪迹。
      安排妥当一切,夜璃吩咐蛊卫留在楼外暗处看守,若有官府差役前来探查,便设法引开视线。她独自步出雅间,顺着回廊阴影悄然离开烟雨楼,周身兰香混着楼内脂粉酒香,尽数掩去方才行凶的痕迹。
      城郊别院外围林间,潜藏的王府暗卫将蛊卫运尸、夜璃更改计划前往烟雨楼点香藏尸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领头暗卫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扬鞭策马朝着靖王府疾驰而去。
      此刻书轩之内,夜色已经漫上天际,点点星光隐约浮现在墨色云层间。姒绥华早已离开窗前,正坐在石凳上烹煮清茶,谢凛舟陪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把玩她袖中露出一角的蛊印画像,低声同她推演后续种种可能。
      “若是夜璃安分掩埋尸体,三日之后我们便静等她离京,往后不再与她产生交集。”谢凛舟将画像轻轻放回她袖口,目光温柔落于她的眉眼,“我已经吩咐府内管家,往后严防府门,杜绝任何南疆蛊卫靠近王府。”
      姒绥华端起茶杯,温热水汽朦胧了她的眉眼,轻声应答:“但愿一切顺遂,不用再生波折。”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护卫急促的通传声,一名满身尘土的暗卫大步踏入书轩,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王爷、王妃,属下自城郊别院赶回,夜璃并未按约定将尸身送往深山掩埋,反倒命蛊卫将夜殊遥尸体抬入城内烟雨楼偏僻雅间,还在屋内点燃南疆安眠香掩盖气息!”
      这话一出,姒绥华手中茶杯微微一晃,滚烫茶水险些泼洒而出,眼底瞬间盛满惊忧:“烟雨楼人流络绎不绝,官府差役时常巡逻查访,她这般行事,极易暴露踪迹!”
      谢凛舟眉峰骤然紧锁,周身温和气息尽数敛去,凛冽寒意漫开,指尖重重扣住石桌边缘:“我万万没料到她临时更改计划,烟雨楼乃是闹市,一旦尸身被人提前发现,官府彻查之下,我们与她结盟一事也会被牵扯出来。”
      他转头看向跪地暗卫,沉声吩咐:“即刻再加派十名暗卫前往烟雨楼四周隐匿,紧盯雅间动静,一旦有衙役靠近,立刻回来禀报。另外,传令城门守卫,密切留意南疆装束之人,若夜璃想要借机出城,即刻拦下。”
      暗卫领命,匆匆转身离去。
      书轩之内气氛陡然凝重,姒绥华心中满是懊恼,轻叹一声:“她立下本命蛊誓,却依旧自作主张更改藏尸地点,可见心底算计从未停歇。”
      谢凛舟上前一步,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打安抚,语气沉凝却依旧温和:“不必焦虑,我已经布下人手层层防备,就算烟雨楼出事,我也能提前设法遮掩痕迹,绝不会让你受到牵连。”
      姒绥华埋首在他肩头,心中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抬眼望向烟雨楼所在的城内方向,心底清楚,夜璃此番自作主张,已然为所有人埋下一桩新的祸事。
      天边暮色彻底沉为浓黑,星光点点爬上夜幕。烟雨楼内笙歌依旧,无人知晓偏僻雅间里藏着一具王族尸身,一炉蛊香静静缭绕,遮盖一桩血脉相残的旧事。靖王府内,姒绥华与谢凛舟得知夜璃擅自变更计划,连忙调派人手布防,一场新的风波,已然悄然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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