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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暗中相护,狭路相逢 众人雅间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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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内丝竹缠绵,笑语喧阗,靡靡乐音裹挟着脂粉与酒香,漫透整座楼阁。谢凛舟悄然抽身离去,玄色身影消融在回廊暗影之中,可那道沉凝如寒渊的目光,却似一缕无形丝线,缠在姒绥华心头。她旋步收舞,缓步退至廊下,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珠翠,眉眼间经画皮妆晕染出的柔媚气韵未散,唯独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波澜。
身侧的夜璃斜倚朱红廊柱,墨色裙裾顺着柱身迤逦铺展。她狭长凤眼微微上挑,狐般狡黠的眸光流转不定,指尖漫不经心地捻弄一缕垂落肩头的青丝,柔婉声线压得极低,裹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靖王殿下目光一刻未离,方才楼上飞石驱人,出手利落干脆,护妻之心,倒是昭然若揭。”
姒绥华侧首望她,神色沉静无波,只淡淡应声:“他只是忧心安危。如今正事在前,不必分心旁顾。”
夜璃唇角勾出一抹冶艳弧度,周身萦绕的南疆蛊香随轻风淡淡漾开:“我自然分得轻重。夜殊遥那懦夫,躲在这温柔乡里苟且偷生,倒也算会寻藏身之处。”言罢,她目光如巡猎灵狐,扫过错落相连的隔间,细细分辨往来人影。二人借着精妙画皮妆掩去本貌,穿行在宾客侍女之间,于喧嚣碎语中悄然打探。
楼中三教九流汇聚,闲言碎语混在弦歌里飘来。不多时,二人便从侍女闲谈中得知,二楼最深处的天字雅间,住着一位出手阔绰的神秘公子。此人白日闭门酣睡,入夜便纵情声色,素来不以真容示人,身旁仅有两名随身护卫,行事诡秘。种种行迹,与隐姓埋名的夜殊遥全然吻合。
彼此对视一眼,心下已然了然。
二人移步行至二楼深处,天字雅间门外立着两名便装护卫,身姿挺拔,眉眼警惕,举手投足间皆是南疆部族武人的沉敛习气。夜璃抬手拦下欲上前的姒绥华,身形微微一晃,故作醉态,步履虚浮摇曳,艳美的面容染出几分醺然,刻意引得分神戒备。
趁二人目光偏移的刹那,她纤指轻弹,一缕细如游丝的淡青蛊气顺着门缝无声漫入屋内。这迷魂蛊药性温缓,不伤脏腑,只教人四肢酸软、神思昏沉,恰好用来制住沉溺享乐的夜殊遥。
片刻后,屋内醉呓断断续续响起,再无其余动静。夜璃眸中媚色尽数褪去,覆上一层薄霜,抬手径直推开雕花木门。
雅间内暖炉氤氲,酒气、熏香与脂粉气息交织缠绕,郁而不散。锦案旁的软榻上,夜殊遥半倚斜躺,衣衫松垮,面色酡红如染丹砂,一双眼眸被酒意熏得朦胧惺忪。他远远望见两道娉婷身影入内,只当是楼中奉命前来侍奉的舞姬,酒意冲昏头脑,往日的怯懦与谨慎荡然无存。
他浑然未辨妆容体态,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声轻佻慵懒,扬声朝着门外喊道:“老板娘,方才那两名舞姬尚可,一并唤进来陪酒助兴。”
话音未落,他脚步踉跄起身,借着几分醉意肆意妄为,摇摇晃晃趋至夜璃身后,双臂毫无顾忌地环上前,牢牢圈住她的腰肢,温热躯体紧贴而上,一派纨绔浪荡之态。
“来得正巧,且陪本公子痛饮几杯。”
这突如其来的轻薄触碰,令夜璃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她身为南疆执掌万里蛊域的女王,身份尊贵,傲骨天成,何时受过这般亵渎?更何况动手之人,还是她素来厌弃、视作隐患的胞弟。眸底慵懒媚色瞬间碎裂,翻涌而起的是滔天怒意与刺骨寒芒。
她不回头,腕间运力,手臂陡然反转,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雅间内轰然炸响。
“啪——”
声响利落刺耳,震得屋内余音微微回荡。夜殊遥被掌风打得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数步,半边脸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醒目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海,大半酒意霎时消散无踪。他捂着脸,又惊又怒,正要厉声呵斥,抬眼撞入那双寒潭般的眼眸。
那双眼狭长妖冶,眼尾天生上挑,媚骨之下藏着雷霆威严,流转的眸光似灵狐窥伺,又似寒刃出鞘。纵使面容经妆容修饰,可刻入风骨的神态、与生俱来的威压,是他自幼便深深畏惧的模样。
夜殊遥浑身猛地僵住,脸上的浪荡嬉笑寸寸褪去,血色自面颊飞速褪去,霎时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底被极致的惶恐填满,声音抖不成调:“姐……姐姐?怎、怎么会是你?”
他躲入中原风月场,隐去王族名姓,本以为能避祸偷安,万万没料到终究还是被寻到。想起这位嫡姐过往的狠绝手段,恐惧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紧心神,下意识便往后缩,一副怯懦畏缩之态。
夜璃垂眸,抬手慢条斯理地理平被揉乱的衣袂,眉宇间冷意森然,宛如南疆瘴林深处凝霜的寒花。她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胞弟,声线凉薄似碎冰相击:“我若再迟一步,恐怕你便彻底忘了自己南疆二公子的身份,终日沉溺声色,将家国基业抛诸脑后了。”
“我……我不过是暂避风头……”夜殊遥头颅深埋,不敢与她对视,嗫嚅着低声辩解,懦弱本性展露无遗。
姒绥华静立门边,默然旁观。此人空有王族血脉,却胸无丘壑,贪欢畏事,也难怪夜璃始终将他视作心腹大患。
就在此时,门外陡然响起急促的步履之声。门外两名护卫察觉屋内异变,匆匆奔来查看。而长廊尽头,一道玄色身影再度现身——谢凛舟终究放心不下,去而复返,恰在此时撞见屋中对峙的场面。
三方人马于雅间内外狭路相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周遭流转的酒香都添了几分肃杀。
谢凛舟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姒绥华,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抬眼看向屋内的夜璃与夜殊遥,周身蛰伏的杀伐之气缓缓升腾,沉沉压向全场。
夜璃亦察觉到门外迫人的气场,回眸望向廊下玄影,狐目之中精光暗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狭长的廊间风声凝滞,屋内屋外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门外两名南疆护卫看清屋中情形,脸色骤变,却碍于夜璃的身份,不敢贸然闯入,只攥紧腰间短刃,进退两难。他们追随夜殊遥许久,深知这位二公子怯懦无能,更清楚嫡女王心狠手辣,此刻大气也不敢喘,只能僵立在原地。
夜殊遥缩在软榻一角,被几方气势裹挟,吓得浑身止不住发抖。他偷眼望向立在身前的亲姐,又怯生生瞟向门外一身肃杀之气的谢凛舟,只觉周遭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寒意。往日里沉迷酒色的轻狂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嘴唇翕动着,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夜璃缓步向前踏出两步,墨色衣摆轻扫地面,周身蛊香冷冽渐浓。她并未再理会瑟瑟发抖的弟弟,反倒将目光转向廊下的谢凛舟,眼尾媚色流转,像一只蛰伏的灵狐,将对方眼底的戒备与护持看得一清二楚。“靖王殿下一路尾随,想必早已将前因后果看得分明。”她语声柔婉,却字字带着试探,“如今我清理南疆内务,不知殿下打算插手,还是作壁上观?”
谢凛舟负手立在廊中,玄色衣袍衬得面容冷硬如寒玉。他眸光沉沉扫过屋内三人,最终落回姒绥华身上,见她神色安稳,并无慌乱,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松弛。“绥华与你有约在先,我本无意干涉南疆家事。”他声线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只是此地鱼龙混杂,是非颇多,还望你速战速决,莫要惊扰旁人,更莫牵连她。”
这番话摆明了底线,默许二人暂时的同盟,却也当众划清界限,警告夜璃不得借机生事。
夜璃闻言低低一笑,笑声婉转,却藏着几分算计:“殿下多虑了。我所求不过是除去祸根,稳固南疆,从无意与诸位为敌。”说罢,她收回目光,再度看向瘫在榻上的夜殊遥,眸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尽数褪去,“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躲躲藏藏吗?”
夜殊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哀求:“姐姐,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流连声色,也不敢妄念权位,只求你留我一条性命,让我寻一处偏远之地安稳度日,此生再不踏足纷争。”他深知自己当年背弃王族使命、勾结外人的过错,也明白夜璃绝不会轻易容他,此刻只能放低姿态苦苦求饶。
姒绥华静静伫立在侧,冷眼旁观这场血脉对峙。她心中清楚,夜殊遥是横在夜璃王位前最大的隐患,一日不除,南疆便一日不得安宁,她们之间脆弱的盟约也随时会崩塌。她没有开口插话,只作壁上观,将决断之权全然交予夜璃。
夜璃望着胞弟卑微乞怜的模样,神色未有半分动摇。自幼看着他耽于享乐、胸无大志,后来更是为一己私欲险些引外敌入境,种种过往早已耗尽她最后一丝手足情分。“你贪生怕死,胸无担当,留着你,南疆永无宁日。”她缓缓抬手指向门外,“但眼下并非了结你的时机,烟雨楼人多眼杂,闹大了只会引来官府盘查。”
话音落下,她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蛊丝,悄无声息缠上夜殊遥的手腕。蛊丝看似纤细,却韧性极强,牢牢将其束缚,让他动弹不得。“先随我离开此地。”
安排护卫押着惊魂未定的夜殊遥先行移步,夜璃转过身,看向姒绥华,狐目之中神色坦然:“今日多谢你陪我走这一遭。后续之事我自会处理,约定依旧作数。”
姒绥华微微颔首:“但愿你我都能恪守承诺。”
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画皮妆掩去的容颜之下,各有心思。
待几人陆续离去,廊下终于恢复几分往日的喧闹。谢凛舟迈步走到姒绥华身侧,伸手轻轻拢住她的衣袖,动作温柔,与方才周身的凛冽气场判若两人。“方才可有受惊?”他低声询问,眉宇间满是关切。
“并无大碍。”姒绥华轻轻摇头,望向众人离去的方向,眸色悠远,“夜殊遥已被擒,眼下局势暂时平稳,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晚风穿廊而过,卷走楼内浓郁的酒香与脂粉气。一场深夜追查落下帷幕,有人身陷囹圄,人心惶惶;有人手握筹码,步步为营。隐匿在繁华之下的阴谋、恩怨与算计,如同暗涌流水,在京城的夜色里,缓缓流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