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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盟初定,脂粉风波 二人互学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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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雾,晨霭如轻纱漫卷京城街巷,青瓦朱墙浸在朦胧晓色里,添了几分温柔缱绻。昨夜靖王府内利刃相向、言语交锋的风波已然落幕,姒绥华与夜璃缔结的利益盟约,似一层薄冰覆于暗流之上,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步步惊心的算计与试探。
二人眼下共同的目标,便是揪出潜藏在京中的南疆二公子夜殊遥。此人并未历经重生,心性依旧浅薄庸碌,贪慕浮华,胸无远虑。自窥破姐姐夜璃的杀心后,他吓得弃了王族名讳,一路遁入中原腹地。他从没想过筹谋反扑、夺回权位,反倒一头扎进京城声色之地,妄图借青楼酒肆的鱼龙混杂藏身,整日沉溺温柔乡,只求苟且偷欢。这般浑噩之徒,踪迹不难探寻,可一旦贸然出手,极易打草惊蛇,唯有隐去行迹亲身探查,方为上策。
内室妆台前,姒绥华静坐凝思。素衣衬得她眉目清润,世家教养刻入风骨,平日妆扮皆是端庄雅致,与风月场里柔媚流转的气韵相去甚远。正蹙眉思忖改扮之法,殿门悄然一动,一缕幽淡蛊香缠着凉风漫入,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来人正是夜璃。她今日褪去了昨夜一身肃杀戾气,墨色广袖长裙曳地,银线绣就的蛊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乌发松松挽成南□□有的慵懒发髻,几缕柔丝垂落颈侧、鬓边,衬得肩颈线条纤柔如柳。一双狭长凤眼眼尾勾翘,眸光流转间狡黠灵动,似山野间敛了锋芒的灵狐,艳而狡黠,媚中藏黠。她身姿轻晃,步履款摆,每一个抬手转身都带着狐类特有的机敏灵动,眼波扫过之处,仿佛能悄无声息窥透人心,转瞬又将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夜璃行至妆台旁,眼波轻转,扫过案上琳琅脂粉,只一瞥,便洞悉了姒绥华的心事。她微微歪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柔婉婉转,尾音绕着几分狐般的慵懒狡黠:“想混入烟街柳巷寻人,却苦于不懂此间妆扮风情?我倒有几分主意。”
“我那不成器的胞弟夜殊遥,如今隐姓埋名窝在京城青楼之中,日日醉生梦死。”她提及这个名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与冷蔑,转瞬又恢复那副媚黠模样,“只是我久居南疆,自幼习的是蛊术兵法、部族巫祭之舞,南疆妆容偏冷艳诡谲,舞姿更是大开大合,带着沙场凌厉之气,与中原风月女子的柔媚姿态相去千里。”
说罢,她微微俯身,往日高高在上、执掌万里蛊域的南疆女王,此刻放下一身矜傲。狐媚眼眸定定望着姒绥华,神色恳切,眼底深处却依旧藏着细密算计,宛如伺机而动的灵狐,步步都留着后手:“我身怀南疆秘传画皮妆,并非旁门左道的易容邪术,而是以特制花汁、香膏调和蛊料,层层晕染重塑眉眼气韵,能改人神态、换人心骨,纵使至亲至近之人,也难辨真伪。只是我不通中原时下妆式,恰好你熟稔京城风物。”
“不如你我互为臂助。”夜璃指尖轻点雕花妆匣,眸光狡黠闪动,“我将画皮妆的手法倾囊相授,你教我中原风月场的妆容体态。你我一同改扮潜入,寻出夜殊遥这个藏头露尾之辈。此事于你我皆有利,不知你意下如何?”
姒绥华抬眸看向她,将对方眼底那几分狐狸般的精明看得分明,心中了然。南疆画皮妆精妙诡谲,用来潜伏探查再合适不过。眼下二人目标一致,合作便是最优选择。她放下手中眉笔,淡淡颔首:“可以。彼此各取所需,我教你中原妆容规制,你传我画皮技法。”
二人当即一拍即合,暂且放下过往恩怨,相对而坐,潜心研习妆面。夜璃取出随身带来的南疆特制花膏与调和颜料,色泽层次丰富,触之微凉,还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指尖翻飞,手法灵动娴熟,一边演示落笔勾勒的技巧,一边细细讲解画皮妆的精髓:重气韵而非形貌,以色彩深浅掩去原本神态,借线条走向扭转眉眼风骨,方能做到形神皆改。
姒绥华也耐心讲解京城时下青楼女子盛行的妆面:远山黛眉纤细柔婉,面间轻点桃花靥,唇间一抹点绛唇,鬓边斜簪玲珑珠花,发式松散慵懒,一颦一笑皆透着勾人的柔媚风情。
一人精通诡秘秘术,眉眼间尽是狐魅狡黠;一人熟稔中原风情,气质沉静端方。彼此提点校正,进度极快。待到日暮西斜,华灯初上,京中青楼一条街已是灯火璀璨,绵延十里,丝竹弦乐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二人换上寻常风月女子的衣裙,借着精妙的画皮妆改换神态,收敛一身气场,结伴走入京城最负盛名的烟雨楼。
楼内莺歌燕舞,笑语喧阗,轻纱罗帐层层垂落,暖靡香氛萦绕四野。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歌姬舞姬穿梭其间,身段柔婉,舞步轻盈,举手投足皆是江南女子的温婉袅娜。烟雨楼老板是个八面玲珑的中年妇人,阅人无数,见二人容貌绝色,气质却与寻常歌姬截然不同,当下便格外留意。
恰逢楼中舞姬暂歇,席间宾客兴致正浓,纷纷起哄,邀新来的二位女子献舞助兴。夜璃本就性情外放,又想着借机掩人耳目,也不推辞,缓步走入场地中央。
悠扬乐声缓缓响起,她旋身起舞。可南疆女子自幼所习舞乐,皆伴部族祭祀、沙场凯旋而生,舞步大开大合,身姿起落铿锵有力,广袖翻飞如战旗猎猎,脚步踏地沉稳利落,抬手转身间尽是经年沉淀的杀伐凌厉之气,哪里有半分中原舞姬的柔婉袅娜。
明明身处软红脂粉堆里,她的舞姿却像两军对垒、沙场点兵,张力十足,迫人气场将周遭柔靡氛围冲得一干二净。
全场先是骤然一静,气氛变得古怪,继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烟雨楼老板站在廊下,看得连连摇头,暗自扶额,凑到一旁侍女身边,压低声音打趣,语气无奈又好笑:“这位姑娘生得一副绝代容颜,舞姿可真是独一份。哪里是跳舞,瞧着分明像是在上阵打仗,一招一式都带着沙场劲气哟。”
话语音量不高,却恰好落入近旁的姒绥华耳中。她忍俊不禁,眸底漾开浅浅清浅笑意。再看场中的夜璃,兀自沉浸在舞步节奏之中,尚未察觉旁人异样的目光,广袖再扬,身姿旋动,凌厉气场愈发鲜明。
一曲舞毕,夜璃收势而立,气息平稳,眉眼依旧艳光四射。她见众人神色古怪,满堂气氛异样,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其中缘由,狐媚的眼尾微微一僵,脸上掠过几分窘迫。常年浸在南疆战舞与巫舞之中,刻入筋骨的凌厉姿态,果然难以复刻中原的柔媚舞姿。
她缓步走回姒绥华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看来中原的软舞,我是真学不来。”
姒绥华强压笑意,轻声回应:“无妨,我们本就不是来献艺的。趁此刻众人目光纷乱,正好借机四下探查,留意那些行踪诡秘、出手阔绰,又刻意遮掩面容的男子。夜殊遥胸无城府,只知寻欢作乐,必定毫无防备,想来就在这楼中。”
夜璃收敛心绪,狭长的狐目悄然四下扫视,眼底笑意褪去,凝起冷冽锋芒。
烟雨楼内光影憧憧,弦歌靡靡,满室馥郁香风裹着欢声笑语,醉倒了一众寻欢之人。姒绥华依着楼中乐律,缓步步入舞池旋身起舞,画皮妆掩去她原本端庄的气韵,眉眼间添了几分风月场的柔婉,身姿流转间虽不显刻意媚态,却依旧清丽夺目,引得席间不少男子频频侧目,目光黏在她身上不肯移开。
二楼雅间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静立不动。谢凛舟一袭便服,墨发束于玉冠,周身凛冽杀气尽数敛入暗处,唯有眼底凝着沉沉寒雾。自姒绥华悄然离府,他便一路尾随而来,知晓她与夜璃有约,却终究放心不下,暗自跟至这龙蛇混杂之地。眼见众人肆无忌惮地打量姒绥华,他指节不自觉攥紧,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他并未上前惊扰,只是取来案上佳酿,一杯接一杯独酌。清冽酒水入喉,却浇不散心底翻涌的郁气。目光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神色轻佻的宾客,谢凛舟随手拾起桌边几颗圆润青石,指尖微弹,石子便携着劲风精准飞出。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数名紧盯姒绥华的男子相继中招,或是砸中肩头,或是磕在案角,猝不及防之下痛呼出声,纷纷惊惶转头四下张望,却寻不到半分端倪。经此一闹,再无人敢放肆直视场中女子,席间轻浮的目光顿时收敛大半。
一曲终了,姒绥华旋身立定,下意识抬眼望向二楼。穿过层层纱幔与人影,她精准捕捉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四目遥遥相对,一明一暗,目光在半空交汇。姒绥华心中了然,知晓他一路暗中相随护持。
谢凛舟望着她沉静的眼眸,眸光微动,没有出声,亦没有现身。片刻后,他缓缓收回视线,身姿一转,悄无声息隐入廊外夜色之中,步履沉稳地离去,只留一室喧嚣,与方才那几场无声的护持,消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