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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连环崩塌 坏消息一个 ...

  •   第二天早上两人刚到公司简珂就从洛珊珊那里收到了供应商的催款函,简珂把一沓传真件在办公桌上一字排开的时候,手指按在纸面上的力道几乎要把纸张压出折痕。
      七家供应商,全是长期合作的,账期从来没逾期过,但这一次像是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上午发来了措辞几乎一模一样的催款通知,什么“近期资金周转紧张”“恳请贵司配合提前结算”。
      简珂把最后一张传真拍在桌上的时候,程柏随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难得他主动去茶水间跑了一趟,但简珂抬头看他的表情让他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七家,”简珂指着桌上的传真件,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蹦,“同一时间,同一口径。程柏随,这不叫运气不好,这是有人提前把我们的账期表摸清楚了,挑在你现金流最紧的时候集中施压。”
      程柏随把咖啡放到简珂面前,低头扫了一遍那些传真件,“不止是供应商,”他说,声音平静,“刚才银行打电话来了,信贷部说我们上季度的经营数据有波动,之前的授信额度要重新审核。审核期间,剩余额度暂停使用。”
      简珂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银行收紧贷款加上供应商集中催款这两种压力同时出现,产生的不是加法效应,而是乘法效应——现金流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双向挤干。
      简珂在脑子里飞速跑了一遍压力模型,然后得出了一个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面对的数字:按照目前的现金储备,如果所有供应商同时要求预付、所有客户账期都拉长、银行贷款又卡在审核流程里,他们能撑的时间不超过十天。
      十天,比上次鸿盛撤资时的预判又缩短了整整一半。而真正让简珂感到背后发凉的,是这种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打法,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伤口上,精准、老练、不留余地。
      “老钟这盘棋下了至少三个月,”简珂慢慢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从经销商被渗透开始,到鸿盛撤资,再到现在同时催款和锁信用。”
      程柏随在简珂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拇指互相压着,用了不小的力气,指节泛出一层薄白。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找缝,那道缝有时候窄得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但他总能挤过去。只是这一次,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每一道可能的缝隙外面都已经站好了人。
      “简珂,”程柏随忽然开口,,“这不是运气不好,不是流年不利,我做了一个判断,错在判断得太慢。”
      简珂刚想开口说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市场部总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说华盛那边刚才发来了解约函,理由是“对贵司近期的经营稳定性存有顾虑”。
      华盛是他们华南区最大的客户,合同金额占到全年营收的百分之十五,上周还在谈续约加量的事,对方的副总还在饭局上跟程柏随碰了杯说“明年咱们把盘子做得更大”。
      简珂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转述,电话又响了。然后是第三通。
      一个小时之内,三个重要客户的解约函相继到达。市场部的工位上已经炸了锅,简珂能听到走廊那头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压低了嗓子但压不住情绪的争吵声。整个公司像一锅慢慢被加热的温水,锅底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最大的火力,而水面才刚刚开始冒泡。
      程柏随坐在办公室里,从头到尾没有出去。他听着简珂一通接一通地接电话,听着简珂用越来越紧绷但依然条理清晰的语气安抚市场部、协调法务、确认解约函的具体条款,每一个指令都下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替程柏随挡掉所有飞过来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双臂已经举得发酸了但就是不肯放下。
      程柏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简珂本不该承受这些的,简珂完全可以去任何一家稳定的大公司拿着高薪轻轻松松地做他的风控,而不是在这里陪他一起被围剿。
      “简珂。”
      简珂刚挂掉第四通电话,转过头来,眉宇间还挂着没来得及散去的怒气,但目光一触及程柏随的眼神,那股怒气就被另一种东西压了下去。“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说。”
      “去易年那边,帮我调几份行业内的老钟经手的案例资料,越详细越好,最好是能看出他在做空后期的惯用收尾手法。”
      简珂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待着,”简珂语调平直“然后等我走了之后开始做一些自以为是为我好但实际上很蠢的决定?”
      程柏随被简珂精准到可怕的直觉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苦笑着往后靠在椅背上,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我在你面前还有没有隐私了?”
      简珂走过来,弯下腰,两只手撑在程柏随的椅子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椅子里,这个姿势让程柏随无处可退,只能仰着脸承受简珂居高临下的俯视,“程柏随,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你在想怎么把我从这艘船上推下去,让我去安全的地方,然后你自己一个人跟老钟死磕到底,磕赢了再来找我,磕输了就自己沉底。对不对?”
      程柏随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对。”
      他知道自己瞒不过简珂,他从来没能瞒过简珂任何事。但至少把简珂推出这团正在收紧的火圈之外这件事他想努力争取一下。
      因为他太相信简珂愿意扛了,愿意到可能受伤,而这是他唯一无法接受的结果。他可以接受破产,可以接受东山再起,可以接受在泥里滚一百遍,却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失败而让简珂失去什么。
      简珂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子,把额头抵在了程柏随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轻轻碰在一起,程柏随能感觉到简珂睫毛扇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痒痒的,暖的。
      “程柏随,你现在脑子里那个‘让我去安全的地方’的计划,我给它打零分。你总妄自菲薄的说你配不上我,那你就用一个并肩作战的姿态来告诉我,你的喜欢不是一种恩赐和牺牲,而是一种平等的交付。听见了没有?”
      程柏随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扣住了简珂的后颈,拇指在简珂耳后那一小片永远梳不服帖的碎发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听见了,”他说,声音带着些沙哑,“简珂,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会不会……”
      简珂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嘴。那个吻不长,但力道很重,像是要把这句话连同它背后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全部碾碎了吞下去,不留痕迹。
      简珂放开他的时候,故意在程柏随嘴唇上留了一点浅浅的牙印。
      “没有那种‘如果’,”简珂直起身,“就算有,答案也不会变,现在你给我坐好,我去易年那边调资料,等我回来。”
      程柏随看着简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低下头,把桌上那沓催款函重新拿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沉默,而是拿出笔,在每一张传真件的空白处开始写字。
      他写得很用力,字迹深刻得几乎要把纸张刺穿。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为铅黑,又一场雨正在天际线上蓄势。走廊尽头的市场部依然人声嘈杂,催款的电话和客户的解约函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整栋楼都在一种即将决堤的紧张感中微微震颤。
      而在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程柏随坐在桌前一个接一个地写着,每一页纸上都被他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字。上一次他这样独自面对一张白纸还是在创业初期,那时候他坐在出租屋里,面前只有一辆泡面和一本翻烂了的商业计划书,身后是随时可能断掉的电费和房租。
      那时候他挺过来了。这一次,这间办公室比当年的出租屋大了无数倍,局面也比以前复杂了无数倍,但他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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