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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真相 夏天是燕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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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燕海的雨季,白昼漫长,雨下得又密又急,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一场雨过后,太阳骤现,一直到黄昏时分,水汽被蒸干,仿佛这雨只是一场梦境。
杜氏因为杜梅龙的丑闻一蹶不振,为了保住现金流,董事会决议白菜价变卖资产,这是拿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不过这招是否管用,要看市场的反应了。
“瞿总,您晚餐和姜秘书有约,六点。”李芬提醒部署工作的瞿经年。
瞿经年看了眼时间,总结道:“杜氏的资产,良性可以入手。打开门做生意,大家讲究的是利益。不过价格要压死。”
“瞿总,要是有人竞价呢?”
瞿经年说:“有人竞价就放弃,记着,我们只要最便宜的。各位,今天就到这里。”
底下的人面色各异,纷纷揣测瞿经年短短一句话后面的深意。
瞿经年脚步生风,出了会议室便往电梯走,李芬状若无意说道:“餐厅位置在宝龙广场。”
宝龙广场离瞿氏大厦算不得近,而且作为商业中心,太热闹,人太杂,不是他们这些高层喜欢去的地方。
瞿经年等着下文,果然李芬进了电梯便说:“订的是食客人间的包厢。”
“姜钰订的?”
“是。”李芬说:“没有和您商量,当场我就自作主张答应了。”
瞿经年明白李芬的意思,这是给足姜钰面子。
车子一路到宝龙广场,李芬安排了私人通道,一路到食客人间的后门,再从后门直接进入包厢。
食客人间的规划,梁憬玩了一半便丢了,这里的设计还是瞿经年操的心,包厢走高端西式风格,冷色调设计,姜钰先到,她身穿一套银灰色西服,短发利落干净,很难想象,她已经快六十了。
“经年啊。”姜钰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没起身,说:“我习惯早到几分钟,别人家的茶叶喝不惯,得自己来。”
瞿经年在她对面坐下,说:“老君山的茶叶,姜姨有品位。”
姜钰闻言笑道:“你们年轻人都不爱喝茶了,难为你还知道,尝尝。”
茶具是她自己带过来的,白瓷小杯递过来,瞿经年双手接了,没喝,放在手边:“我爷爷爱喝茶,我耳濡目染知道些。”
“瞿老我是不敢比的。”姜钰说:“董事会投票瞿老到底还是放弃了,真是可惜了。”
瞿经年淡淡一笑,他拿出菜谱来看,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他亲自定的,每一道菜都有一种梁憬爱吃的食材,就像是他写给梁憬的而一封从不言说的情书。
“不过,今年大概率年底有一次董事会补选,是瞿老亲自提出来的。”
这件事瞿经年有所耳闻,但也只是传闻而已,他问:“是吗?怎么突然会有补选?”
姜钰喝着茶,说:“瞿氏逐年壮大,董事会扩增人选也属正常,再说了,你两个伯公都已经是耄耋之年,提前选好新力量,也免得有个什么意外,临时出岔子。”
瞿经年笑道:“听说这是您的提议?”
姜钰闻言开玩笑道:“小瞿总消息果然灵通,在瞿氏,没有你打听不到的事情吧。”
瞿经年终究没有选到任何一道他想吃的,他看着菜谱说道:“说笑了,我是晚辈。”
姜钰目光锐利,说:“进董事会,能直接参与集团决策。譬如这次杜氏,如果能有董事会的支持,你也不至于要和梁家合作。”
试探?仰或是坦诚?
瞿经年放下菜单,怂了怂肩膀,纯良地说:“杜梅龙算计了不该算计的人,他们要报仇,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钰“呵呵”一声笑,顺着这话往下说道:“他算计的人,是你的......挚友,梁憬九死一生,这笔帐,你不讨回来?”
这个名字惹得瞿经年内心猛然一颤,这半年来,他身边的人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砸进他耳朵里,他无所适从,像是适应黑暗太久,陡然被乍现光刺了一下。
“姜姨说笑了。”瞿经年不动声色地说:“讨账这种事哪里轮得到我。”
姜钰像是信了,点了点头:“你和他好像很久没联系了。”
瞿经年说:“太忙了。”
“那挺遗憾的。”姜钰从随身得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她说:“我本来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瞿经年看到一个红色文件夹,他肯定里面得内容和梁憬有关,可他只是毫不在意地说:“提议董事会补选,已经是大礼了,其他的不值一提。”
姜钰吧文件放在桌上,微笑着说:“这话说得,谁能进董事会是谁的本事,怎么变成我送你的礼了?”
这是瞿经年话里的漏洞,她敏锐地抓住了。
果然啊,在乎就会影响判断力,再理智的人都一样。
瞿经年面不改色地说:“我还以为姜姨看重我呢?”
姜钰手掌压在红色文件夹上,笑得慈祥:“我当然看中你了,不然也不会费劲心力,去得到这样一份东西。晞晞可没少出力呢。”
话题又挪到了姜晞晞身上,瞿经年自若地喝了口水,非常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晞晞小姐在我身上浪费了够多的时间了。小瞿总夫人无论是谁,都不过是一场权利角逐的牺牲品,姜姨,这些您比我清楚。”
姜钰说:“来来去去不过是这些把戏,总要经历一场才会死心,她要玩,我随她罢了。”
瞿经年放了水杯,视线从文件夹一闪而过:“趋利避害才是上策,飞蛾扑火的游戏,我劝晞晞小姐还是不玩为妙。”
姜钰说:“你真够坦诚的。”
瞿经年说:“误人时间等于谋财害命,晞晞小姐看重钱财,我或许还有些价值,其他的,实在是无能为力。”
姜钰沉默着审视着瞿经年,这个年轻人有千万种选择,可他恰恰选择了最愚蠢的那种。就连姜钰自己都愿意拿女儿冒险,进行一场权力与金钱的博弈,他却连赌桌都不肯碰。
是该说他太真实还是该说他太虚伪呢?
姜钰在思索后端起茶壶说:“杜梅龙一开始的确想利用梁憬撬开梁家的大门,他知道梁憧和杜兰不和,他要是能控制梁憬,还能以此要挟杜兰,所以他派苏侑接近梁憬。那晚梁憬出事,阵仗闹得那么大,整个燕海人都知道。后来杜梅龙来找过瞿老,希望他出面,调和梁家杜家的关系。”
开水汩汩,茶香四溢,姜钰手起手落,皆是美感,她年轻时曾是茶艺大师。
瞿经年接过,眉头渐渐皱起,他并不知道杜梅龙私下找瞿松柏的事情。
“梁憬没死,杜梅龙觉得这件事转圜的空间很大。”姜钰低着头说:“平心而论,他并没有想过真的弄死梁憬。据杜梅龙本人的说法,他想通过一个小小的意外以此威胁杜兰,达到他在杜氏的某种目的,他知道因为他的缘故,杜兰的婚姻非常紧张。同时,要是这个小意外能给梁家一些震撼,那就更好了,毕竟梁憧多次拒绝了杜家的求助。只是这个意外玩脱了。”
姜钰说完,将第二杯茶递给瞿经年:“一个坦诚换一个坦诚,经年啊,可以喝茶了吗?”
茶杯烫手,瞿经年没在意,他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滚烫烧过了他的喉咙:“爷爷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错。”姜钰收回手说:“梁正飞这次如果放过杜梅龙,那么接下来梁憬,梁憧,俞子玲,甚至他的三个孙辈将会有躲不掉的刺杀和绑架,这个道理,杜梅龙居然不懂。”
瞿经年说:“姑息养奸。”
“正是这样,不过,瞿老还是顺手调查了一下这件事。”姜钰微微一笑:“怎么样,经年,现在对这份文件还有兴趣吗?”
瞿经年第一次感到了紧张。
他必须答对这个问题,如果这件事瞿松柏卷了进来,那么梁憬出意外就绝对不止牵扯杜梁两家这么简单,瞿家在这盘棋中,甚至他自己在这盘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瞿经年面对的这个女人,是从底层一路攀爬到瞿松柏身边的人,她是能和梁正飞正面较量的同辈,她甚至敢在瞿松柏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如果他答错了,那么他将失去成为姜钰对话的资格。
但瞿经年从来不按常理出来。
瞿经年在转瞬间变得残暴,他几乎立马做了决定,他讨厌被动,这份文件,无论姜钰愿意不愿意,都要留下来,而姜钰嘴里的消息,他将用自己的手段得到。
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和一个柔弱的女人,瞿经年有绝对的优势。
“哗啦——”姜钰仿似什么都没有察觉,把文件推到了瞿经年面前:“那一晚,梁家父子远在国外,而你忙着救人。这个空隙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梁憬出事后,他的车子被人动过,你们手里的车辆调查报告是润色过的,而一份,才是真的。”
伴随着文件夹引入眼帘,一个巨大的阴谋随之浮现,瞿经年喉头干涩,他毫不掩饰地看向姜钰,危险地问道:“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姜钰轻松一笑:“不急。”
说着,她敲了敲桌面,包厢门被缓缓打开,姜钰随之起身:“我想最近你会很忙,有时间了再约喝茶吧。”
进来的人开始收拾姜钰的茶具,她随意背起稀有皮爱马仕,又说:“对了,这家店挺有意思的。”
说完便从窄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