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困兽》水寒风似刀

43、离 梁家请了国

　　梁家请了国内外最好的的康复团队，建了最好的康复室，梁憬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整天在康复室里耗时间，到了夏季，终于能丢了轮椅，落地平稳走路了。只是右手始终绑在胸前，什么时候能恢复直觉，医生一直没有明说。
　　俞子玲的郁金香园花都开了，夏日正好，整片花园都浸在一片花色里，粉红的，嫩白的，还有俞子玲最喜欢的浅紫色的，在温柔的夏风里摇曳，花浪起起伏伏，香气四溢。
　　花园旁边搭了凉棚，早上太阳不算浓烈，俞子玲让人把早餐挪到了凉棚里，一家人在外头吃了早餐，各自忙起来，梁憬在花园里陪着最小的还没有上学的侄儿玩了会儿，医生过来给他检查身体，俞子玲端着咖啡杯也过来了。
　　“怎么样？”俞子玲问。
　　这位家庭医生是个华裔，普通话并不标准，他说道：“恢复得非常好，各方面数据都到达了正常水平。不过二少今天才正是开始不用拐杖，这几天还是稍微注意，别摔着了。”
　　他交代了一些关于康复的其他事，俞子玲听得认真，等医生走了，她高兴道：“终于是雨过天晴了，昨天康复师也说了，你的康复治疗差不多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梁憬看着花海，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好太多，他知道家里最近不是很太平，梁正飞以前只是遥控集团的事情，现在几乎也是天天往外跑了，梁憧不用说，几乎是住在了公司。
　　而杜兰也接近半年没有回梁家了。
　　梁憬说：“妈，我等会儿出去一趟。”
　　俞子玲看着他，如临大敌问：“你要去哪里？”
　　“见见朋友。”
　　整个康复期梁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俞子玲知道，真要把他关在家里也不可能，梁正飞之前也交代过，他要出门不能硬拦着，但是——
　　“李硕跟着我。”梁憬说：“给我当司机。”
　　这算是退了一步。
　　李硕梁家老司机陈军的儿子，做事稳重，很得梁憧的信任，算是梁憧的人。
　　俞子玲听了李硕的名字，不得不让步，说：“你这么大了，我总不能不准你出门。但我也年纪大了，梁憬，你出去可以，但要是再惹什么事情出来........反正你也考虑一下你妈的感受！”
　　俞子玲给梁憧打了电话，又把李硕喊道身前，左右交代了，这才放人出门。
　　梁宅在半山，夏天绿树成荫，鸟声不绝，李硕车子开得平稳，他话不多，沉默地往梁憬说的目的地开。
　　到了秀河，梁憬开门，看见里面已经搬空了大半，瞿经年的东西都不见了。
　　梁憬倒吸一口凉气，内心的怒火如同火焰一般蔓延全身。
　　李硕被梁憧敲打过，见状忙说：“二少，别动气，您生气了影响身体，只怕又出不了门了。”
　　梁憬把门重重一摔，冷道：“去瞿氏大楼。”
　　车子便又往市中心开去，李硕看梁憬脸色不好，一路加速过去，到了目的地，他多话没有，迅速把钥匙扔给门童，利索跟上。
　　梁憬一身黑，黑色墨镜，黑色T恤，黑色卫裤，迈进瞿氏大楼，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可惜威风没多久，便被道闸机拦住了。
　　以往梁憬都是走总裁专梯直达瞿经年所在楼层，哪里知道还有闸机一说，周围人都在刷工牌进出，梁憬皱眉，李硕迅速上前，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工牌，“嘀”的一声把闸门打开了。
　　“二少。”李硕说：“请进。”
　　梁憬走了进去，电梯口都是人，没人认识梁二少，他们围着等电梯，把二少挤在了外头。
　　梁憬耐着性子等了两拨人，这才进了电梯，刚进去又被人挤到了边边上，要不是李硕在，他刚好的腿，真要被挤断去。
　　这么一番折腾，梁憬到了瞿经年所在的顶楼时，浑身的酷劲儿已经挤没了。
　　好在瞿经年的人都认识梁憬。
　　门口前台看到他，一个电话打出去，李芬很快跑了出来。
　　“二少！您怎么过来了？”李芬说：“您找瞿总吗？瞿总今天不在，要不您——”
　　梁憬说：“这些套话我听了半年了，你说得不腻么？”
　　李芬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说：“这会儿瞿总的确有事。”她看着梁憬长腿往总裁室迈，着急道：“要不您先到休息室等一等，他真的忙着呢”
　　梁憬扶了扶墨镜，冷道：“他什么时候不忙？”
　　李芬说：“可是瞿总真的不在，二少，他到外面开会去了，早在几天前就订好的，您不信我给您看瞿总的日程安排。”
　　“哦？，瞿经年开会不带上你了？”
　　李芬被明晃晃地逮到漏洞，瞿经年工作无论去哪里，李芬作为他的私人助理是一定会跟着的。
　　也就是说，当梁憬看到李芬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确定瞿经年也在了。
　　说话间，梁憬已经到了瞿经年办公室门口：“要么我闯进去，要么瞿经年立马出来，你觉得，哪个选项比较好？”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芬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无比认真的口吻说道：“小憬，你先到瞿总的私人休息室去，我拿我第一秘书的职位保证，马上帮瞿总空出时间来。”
　　梁憬冷哼道：“你第一秘书的职位不怎么有信服力。”
　　李芬说：“瞿总正在和美国的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进行视频通话。”李芬指了指总裁办公室：“会议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瞿总要是不想见你，你就——”李芬一咬牙：“你就闯进去吧，我就说我拦不住。”
　　梁憬折腾得累了，勉强同意，看向李硕：“你在这里看着，他要是溜了，我找你麻烦。”
　　说着驾轻就熟往瞿经年私人休息室去。
　　瞿经年的休息室比往常的东西要多，梁憬进去，一眼本来的秀河的东西都被挪到这里，也就是说，瞿经年这半年大部分时候把这里当家累了。
　　梁憬靠着沙发坐下，今天的运动量有点多，他一坐下，感觉到一阵疲惫。休息室里空调温度太低，梁憬拿过瞿经年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盖在身上，头枕着扶手闭目养神。
　　等醒来的时候，瞿经年正在休息室的办公桌上批改文件，他照例穿着白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上，做事时面色冷峻，眉锋蹙着，让人觉得庄重而冷酷。
　　梁憬愣了愣，将近半年没见了，他们自从认识开始，似乎从没有有过这么久的分离。
　　梁憬好想他呀。
　　“醒了呀。”瞿经年依旧看着文件说：“等我几分钟，看完这份就可以了。”
　　在梁憬的设想里，见到瞿经年本人了，先是要好好骂他一顿的，可瞿经年冷冷的样子，莫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梁憬哪里敢骂人，懵懵懂懂地说了声：“好。”
　　他坐起身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回复俞子玲的消息：妈，我没什么不舒服，晚点回家。
　　过了会儿，瞿经年才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说：“你找我有事？”
　　你找我有事？
　　就好像他们本不该见面，又好像他们必须要有一个理由才能见面。
　　梁憬积压了半年的怒火和一腔兴师问罪的豪情在瞿经年冷漠的眼神里慢慢消退，转而成了一丝丝惊慌失措。
　　“哦。”梁憬站起来，走近瞿经年说：“我好了，你看，彻底好了。”
　　而瞿经年只觉得梁憬胸前的医用吊带格外扎眼，他眼睛一扫而过，而梁憬像个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心虚极了。
　　“看上去是好了，不过还是应该在家里多休息。”瞿经年说：“我让人把你送回家吧。”
　　梁憬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对方张口就要把他送回去：“不用，我自己有司机。”
　　瞿经年说：“李硕是吧，他在外面等你。”
　　这是下逐客令了。
　　梁憬没搭理这句话，又走近了一步，说：“你看着我，真的没事了，身体各项数据正常，连康复都不用再做了。”
　　瞿经年仰头，说：“那恭喜你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都什么跟什么呢？
　　梁憬抿了抿嘴，问：“这样说话有意思么？”
　　瞿经年公事公办地回问：“那你觉得怎么样说话才叫有意思？”
　　他说得平静，仿佛是不带一丝感情，梁憬在瞿经年无懈可击的冷漠里，找不到任何一丝破绽。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也吵过这么多回架，这次我没控制好出意外了，你生气我能理解，但我好了呀。人生不总有一点意外，这件事不要再揪着不放了。瞿经年，过去了就过去了，别生气了，可以吗？”
　　瞿经年觉得梁憬说得好轻松啊，他想起那一幕幕，每一幕就好像是在他的心口上捅了一把刀子。
　　“起初我的确很生气，不过你说得对，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瞿经年站到梁憬面前，直面着他说：“我们都要往前看。”
　　这话让梁憬有些懵，他问：“那就让他过去？”
　　瞿经年说：“对，过去，梁憬，我们的故事到这里该过去了。”
　　梁憬皱起眉头，没太理解：“我们的故事？”
　　瞿经年点头：“你该回家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他说话时把梁憬放在沙发的墨镜拿了起来，随着这句“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他把墨镜递还给了梁憬，梁憬傻不隆咚地接着，瞿经年便收回目光，继续做到了工作台，他打开了台上的笔记本电脑。
　　梁憬傻了半天，过了会儿，墨镜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梁憬一句话没说，夺门而出。
　　“砰———”门被摔得震天响。
　　一时间整个楼层落针可闻，在这个地方，谁敢给照着瞿经年的脸甩门？？？
　　梁憬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门走去，李硕跟上，看他脸色差到了底，连忙快一步去按电梯门，“二少，冷静，小心血压又上来了。”
　　谁知这位少爷，脚还没迈进电梯，复又掉头，瞿经年休息室的门“砰”地打开，“砰”地又关上。
　　李芬习惯于二少惯常操作，对着跃跃欲试看戏的员工瞪了一眼。
　　休息室内，梁憬暴走。
　　“你这幅面瘫样儿做给谁看呢？你把话给老子说清楚！你要干嘛，绝交是么？！”
　　瞿经年仍旧是坐着，平静如水，仿佛听了一个笑话，他语气和善：“小憬啊，小孩子才说绝交，梁家和瞿家一直是世交，我们友谊长存。”
　　梁憬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拿这套应付我？瞿经年，你好笑不好笑。”
　　瞿经年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梁憬，仿佛是不理解。
　　梁憬盯着他，却只看到浸入眼底的寒意，梁憬问：“我对你而言，是和其他人一样了吗？瞿经年，你哄鬼呢。”
　　瞿经年坦诚地说：“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
　　梁憬皱眉，他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瞿经年摇头，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波动，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在西裤上轻轻地摩挲着。
　　“我很在乎你。”瞿经年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意：“二十年，我想过去的分分秒秒，你都能切实地感受到，甚至有的时候，这种在乎是窒息的。”
　　窒息是肯定的，瞿经年的关心在某种程度上是畸形的，他会毁掉梁憬在意的事，会拔掉他身边在乎的朋友，他把梁憬养得肆无忌惮，横冲直撞，他以为凭借他的能力，他可以问我梁憬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保护罩，可事实是，他错了。
　　“很多年前，我爷爷曾经逼我做过一个选择。”瞿经年想起了那个雪夜，他自那以后变得沉寂，他从不愿意回忆，而现在他主动提起：“那是我第一次见我的阿公阿婆，当然，也是最后一次。那晚，她煮了红鸡蛋，只一个，她偷偷塞在我手心，喊了我一声幺儿，因为在我母亲家，我母亲是最小的，我自然也是最小的。那晚我做了选择，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梁憬的心像是泡在了硫酸里，在一点点的被腐蚀，他在瞿经年的眼底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决绝。
　　他知道，瞿经年对人一贯如此，冷血无情，别人都怕他畏他，只是有一天，这样的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就是听过了。许多年前，我已经做了选择。现在，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我不太喜欢暴露弱点，我更加讨厌有什么能影响我的判断。如果有的话，我会掐断它。”
　　梁憬问：“你舍得？”
　　瞿经年回答：“只有失败者才有时间去多愁善感，而我从来不是失败者。”
　　这样的说法太瞿经年了，梁憬红了眼眶，连呼吸都是疼的。
　　休息室的门“砰砰砰”地敲响。
　　瞿经年说：“进。”
　　李芬领着李硕匆匆进门，李硕着急道：“二少，您的心率异常，血氧数值极低，夫人请您立马回去。”
　　梁憬手腕上医疗手环正闪着不正常的红光，他却不肯动，笔挺地站着，既尴尬又倔强。
　　李硕再开口，不再是商量的语气：“二少，您别忘出门前您承诺过什么。”
　　瞿经年重新打开电脑，道：“李芬，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