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困兽》水寒风似刀

42、苏醒 天气渐暖，

　　天气渐暖，疗养院的鸟叫声不绝于耳，吵得人睡不好，偏生周围栽满了樱花树，樱花盛开，漫天都是粉红的花瓣，眼花缭乱的，看的人又心烦。
　　梁憬全身裹满了纱布，伤口一阵阵发痒，痒得他心烦意乱，到了外头，听着鸟叫，看着樱花，便痒的更厉害，他索性只呆在屋子里。
　　他现在勉强能下床，不过得坐在轮椅里，就算是在屋子里，去哪里都得人推着，他直接没了脾气。
　　疗养院的人变着法的哄着他，梁正飞没忍得心下骂他，梁憧也没说一句重话，俞子玲更是小心翼翼。
　　梁憬浑身不得劲，至于瞿经年，死活联系不上。
　　这是瞿经年的常规操作，他伤了自己，瞿经年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以前都是把他往家里送，现在好了，送都不用送了。
　　只是这回赌气，时间有点长。
　　俞子玲带了新插好的郁金香过来，摆在阳台边的桌案上，笑意满满地说：“再过几天就能回家了，家里都布置好了，高不高兴？”
　　梁憬没怎么觉得高兴，他问：“我梁宅住？那嫂子呢？”
　　这话其实问得很没水准，他想起自己出事那晚他哥和嫂子的吵架，后悔自己问多了，按动轮椅，转了个圈看花。
　　俞子玲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说：“你嫂子回娘家一段时间了，杜氏现在乱七八糟的，她得回去处理事情。”
　　后面一句倒是不假，杜氏目前的确乱，关于杜梅龙的负面消息一波比一波猛，就算是困在疗养院的梁憬都有所耳闻。
　　不过杜兰回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梁憬没去深想，他左右摸着轮椅上的触摸屏，到了客厅里，客厅里摆着的电视机刚好在放财经新闻，杜氏股价连日下跌，已经成了财经新闻里的常客，画面里，杜氏大楼门口围堵了一圈圈的记者，但杜梅龙本人，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公众面前了，记者外围还包着股民，一个一个举着横幅要求杜梅龙出来给个说法，支持人在这个背景下播报着杜氏目前一桩桩财政丑闻，仿佛是在昭告天下，杜氏目前的处境有多不堪。
　　“啪”的一声，俞子玲关了电视机，说：“医生说你不宜久看电子屏幕，容易头晕。”
　　梁憬正想听听，见屏幕黑了，便不高兴地说：“医生还说我左手废了呢，你不是说他们说得不准。”
　　“呸呸呸！”俞子玲连呸三声，说：“你哥在联系国外的实验室了，你放心，废不了。”
　　“哦，是吧。”梁憬看了眼没知觉的手，眼神黯淡。
　　俞子玲笑着说：“我推你出去看看外，多呼吸点新鲜空气，你看外头的樱花，漂亮得很，要不我们选几棵栽到家里去？”
　　梁憬烦死那一坐到树下就落满身的樱花了，说：“我不去，我不喜欢花，娇娇嫩嫩的。”
　　俞子玲便顺着他的话说：“那我把家里的郁金香园撤了，你喜欢什么，我种上，等你回家，都是你喜欢的。”
　　梁憬没好气地说：“我喜欢虎尾兰。”
　　俞子玲最讨厌虎尾兰，硬邦邦的，厚得奇怪，跟塑料草似的，毫无美感可言，她却没反驳，说：“你再想想，这几天我就把园子清出来，你真想到喜欢的了，再跟我说。”
　　俞子玲退得毫无原则，是实在被那晚吓怕了，梁憬这么被哄着，浑身都刺挠，他没正面回家，嘟嘟囔囔道：“我困了，准备睡觉。”
　　俞子玲看了眼时间，从家里过来开了一个多小时，呆了不到十分钟，少爷就下逐客令了，她几不可闻地谈起，随后笑道：“那先睡一会儿，医生也说要多睡多休息。反正过几天就回家了。我喊人进来。”
　　等她回了家，梁憬坐在阳台上看那盆郁金香，心里却又难受起来。
　　他哪里不知道俞子玲爱惜这些郁金香跟爱惜自己的命似的，他给梁憧发了信息，不让拆家里的郁金香园子，躺在床上厚，落入了不知所措的困境里。
　　他想和瞿经年聊天，或者说，他迫切需要和瞿经年聊天。
　　目前的处境他一个人有些应付不来，他或许讨厌过瞿经年的强硬，但现在他需要一些独属于瞿经年的帮助。
　　梁憬给李芬打电话，那头还是那套客套的应付，话术之熟悉，梁憬都会背了。
　　只是以前吧，李芬在客套之外，总会和他闲聊两句，而这次，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像是在应付每一个上门求着瞿经年的人，莫名地让人觉得不安。
　　“牛气啊你，瞿经年，。”梁憬默默念叨道：“有本事，你一辈子也别理我了。”
　　到了夜里，梁憧来了，提了一盒子拿破仑酥，梁憬自住院以来，吃的都是营养师搭配的病号餐，看到甜品，多吃了两口。
　　梁憧没吃晚饭，喊厨师煮了碗车仔面，吸溜吸溜地说：“别吃多了，吃完藏起来，被妈知道得训我。”
　　梁憬敢在俞子玲面前撒娇，却舍不得在他哥面前犯混，这段日子，梁家大事叠小事，梁憧瘦了一圈了。
　　梁憬放下酥点，问：“怎么没见嫂子和侄儿来看我。”
　　“你要静养，不让你侄儿来吵你。”
　　“那嫂子呢。”
　　“她忙着。”
　　这话太假了，杜兰一贯会做表面功夫，再忙，没有不来一趟的道理。
　　“你们为我的事吵架了？”
　　梁憧说：“不至于。”
　　梁憬仗着自己生病，敢和他哥反嘴：“我看挺至于的。杜梅龙带我去暗室，肯定和嫂子没关系，哥，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梁憧没搭话，低头喝了口面汤。
　　梁憬说：“哥，有些话藏着掖着我不舒服。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家里，嫂子或许不是一个好嫂子，但她绝对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但她怎么对我又有多大关系？我将来结了婚生了孩子，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得分清楚主次。”
　　梁憧放下碗筷，梁憬用指尖把水杯推过去，说：“再说，她对我也没多坏。”
　　梁憧冷哼一声，说：“养病期间把你惯坏了，教训起我来了。”
　　梁憬：“………”
　　梁憧端起水杯，沉吟片刻才开口：“有些事，爸爸不让你知道，但不跟你说，你就真成了傻子了。我问你，你觉得这次坠车，是意外，还是人为。”
　　梁憬皱了眉，他现在不能想事儿，一想就头晕，他哥这么一说，他只觉得脑袋不够用。
　　梁憧冷了表情，问：“下雨，起雾，路滑，视野不好，怎么看都像是意外对吧？”
　　“你都这么问了，那肯定就不是意外了。”梁憬头疼起来了，但他装得若无其事：“怎么回事？”
　　梁憧问：“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你从家里出来，给谁打了电话？谁知道你的行踪？”
　　梁憬不记得了，出事前两三天的记忆断断续续，像是一段哑剧：“瞿经年？”
　　“肯定不会是他。”梁憧站了起来说：“你的通话记录里，最后一通电话联系人是苏侑。你是怎么跟他交上朋友的？”
　　梁憬脑袋瓜子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好久之前了….”
　　梁憧小幅度地走动着，一边说一边思考着什么：“你和他是在瞿经年去美国的期间熟起来的，往后走只要有你出现的场合，他都会在。而巧合的是，如果是你和瞿经年同时出现，他就不会出席。现在想起来，这个局，已经布置很久了。”
　　梁憬说：“苏侑要害我？为什么？”
　　梁憧冷笑：“苏侑是给人当枪使，你出了事，他吓破胆，躲到了外国。”
　　梁憬问：“那是谁要害我？”
　　梁憧看向他，问：“你还没猜出来么？”
　　梁憬被他哥盯着，傻乎乎地摇了摇头。
　　梁憧这才注意到梁憬脸色不好，他坐下，有些担心地问：“还好吗？”
　　“挺好的。”梁憬说。
　　“我喊医生进来看看。”
　　“不看！我没事！”梁憬生气地说：“哥，别说一半又不说了！”
　　梁憧不想他情绪波动大，只能顺他的意：“你别急，不看就不看。”
　　“那是谁！”
　　“杜家，杜梅龙。”梁憧说：“苏侑的小姨是杜梅龙的情妇，杜梅龙想通过你来打通梁家关系，也想借此威胁杜兰，于是派苏侑接近你。”
　　梁憬觉得不对，如果杜梅龙是这么想的，应该拉拢自己，而不是害死自己…..他试图回忆起出事前的细节，他记得猴子要他戴上安全帽，可苏侑把安全帽拿走了，他摔得浑身剧痛，他觉得自己会死，那时候，他在喊瞿经年的名字……
　　梁憬的脑袋仿佛要炸了一般，他痛苦地捂住自己，不受控制地哀嚎：“啊———！！！”
　　“小憬？！”
　　突如其来的场面梁憧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喊人：“医生！医生——！”
　　病房里一时间来了一群医生护士，给梁憬做了详细检查，最后说：“没什么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梁憧皱眉：“不是说情况稳定，可以回家修养了，怎么说两句话头就疼了？”
　　“是这样的。”医生解释：“二少爷受过重创，全身都有应激反应，所以说不能受任何刺激，静养为主，情绪上最好也不要有太大波动，保持心情愉悦。”
　　这话医生交代过多次，梁憧有些后悔，问：“要过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医生想了想，说：“快的话半年一年吧，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何况二少…总之，多养着是没错的。”
　　医生护士退了出去。
　　梁憧生怕梁憬再问东问西，于是说：“别的事你先都不要操心，养好自己。”
　　梁憬半躺着，心情奇差，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哎，算了，我想操心也操心不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梁憧刚要开口，手机响了，一看是俞子玲，他只好接起来：“妈。”
　　“怎么回事？我上午在的时候还好好的。”俞子玲那头急切道：“我现在过来，你看好你弟弟。”
　　梁憬的情况，医疗团队随时都会和梁家汇报，果然刚一出事，那头就收到消息了。
　　梁憧自知这回是自己冲动了，道了歉，又说：“妈，您不用过来，都稳定了，小憬，跟妈说两句。”
　　梁憬三两句话打发了俞子玲，把手机还给梁憧，说：“今天的你和我聊的事别和爸妈说，你也别操心我了，我睡了。”
　　梁憧说：“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梁憬靠着床头，失落又可怜地发呆，他连用手机的时候都被严格控制着，朋友也被禁止探视，除了发呆也的确没其他事情做了。
　　梁憧终归是不忍心，折返回来，搬了椅子，坐在床头：“这件事不说清楚，你心里就会一直想着，至于瞿经年，这么久没露面，你估计早就想问他的情况了，来，想问什么，一次性问清楚，心里别留疙瘩。”
　　梁憬瞪大眼睛看他哥，看清他哥严肃的态度，高兴起来，张口就问：“瞿经年是不是来过？”
　　“来过。”梁憧说：“你出事的时候，我和爸都在美国，妈完全慌了神，是他把你救了回来。”
　　梁憬横亘在心头的大山终于落地了，他就知道瞿经年不至于真的因为生气不管他的死活！
　　把梁憬救回来，然后把他丢给家里，再不理他，这么多年，瞿经年的做法都是这样。
　　梁憬说：“他就是这么别扭，既然是他救了我，过几天我出院，我得去找他，当面感谢。”
　　梁憧不由得冷笑：“你这一身行动不便的，你去找他？”
　　梁憬心说，他生气生大发了，我不得去找他哄一哄。
　　梁憧有一肚子话要说，奈何怕刺激到梁憬，于是换了话题：“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害你出事的？”
　　梁憬说：“那晚的事情我记不清了，你说苏侑？”
　　“没错，他有意接近你，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梁憧说：“那晚，是杜兰告诉你杜梅龙你离家的消息，紧接着杜梅龙联系了苏侑，苏侑打电话给你，最后，你就出事了。”
　　梁憬花了一点点时间把前后逻辑捋清楚了，看着梁憧说：“我觉得嫂子不是故意透露我出去的，她不会害我的哥，这一切都是意外。”
　　梁憧说：“她透露你行踪的时候或许并没有害你的意思，可这件事的源头在她，这是事实。”
　　梁憬觉得他哥有点无情：“所以因为这件事，嫂子走了，回杜家了？”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梁憧说：“杜家出事了，你看新闻应该知道了？”
　　梁憬问道：“杜梅龙的丑闻都被爆出来了，是你还是瞿经年？”
　　梁憧说：“分得开吗？杜梅龙安安静静地守着杜家那份产业过日子，看在杜老爷子的面子上，瞿松柏也好，爸爸也好，都不会做得太过分，可他偏偏要大刀阔斧搞事业，还把眼光盯到了梁家儿子身上。”
　　梁憬便问：“你手里和瞿经年手里都有他的把柄，所以这次是你们合作？”
　　梁憧不屑道：“我跟他合作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梁憬说：“他怎么惹到你了？”
　　“瞿经年做事绝情狠辣，六亲不认。”梁憧说道：“郭修文现在就是例子。”
　　“郭修文又怎么了？”
　　“瞿经年这次没有跟他合作。”
　　“为什么？”
　　“因为郭修文不够用了。”
　　梁憬：“.........”
　　郭修文在瞿经年初露头角时候给过他帮助，这些年瞿经年每一次收购案背后都少不了郭修文的影子，瞿经年做生意想来只看利益不讲人情，可郭修文毕竟是陪着他打江山的人，这么不留情面，只怕又要惹来一阵骂声。
　　梁憧看他思索的样子，便说：“累了吧，你先安心地修养，外面的事，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小憬，经历这回，你该长大了，明白吗？”
　　梁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