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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转机 这家县城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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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县城医院很快热闹起来,冷寂的街道挤满了车辆,医院门诊大楼也亮起了灯,急诊室接诊的医生在几分钟内,通过视频见到了医学界平时想也不敢想的大佬,他的震惊持续到本院院长等领导半个小时后赶来,然后他从只字片语之中了解到了急诊室里躺着的是什么人物,随后本县政府高层也来了。
他被轮番询问这人刚送进来的情况,他事无巨细地答,焦虑感随着夜深而骤然聚拢,整个急诊大楼门庭若市,终于在清晨时分,方案确定,医院清空前大坪,一架直升飞机落下,上面配置着各地而来医疗天团。
梁憬一直昏迷着。
在这后的几天,他偶尔睁开眼,又无意识地晕过去。他在隔离病房里,瞿经年要看他,要穿着无菌服,后来梁正飞谢绝了一些探看,就连俞子玲都只能隔着玻璃抚摸着。
俞子玲瘦了几斤,她披着浅驼色开司米披肩,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和瞿经年一起,熬过了最开始也是最难熬的头两夜。
“命是保住了。”俞子玲说:“经年,我要谢谢你。”
瞿经年苦笑一声:“您客气了。”
到现在,俞子玲还看不出什么,那她就是个傻子了,瞿经年寸步不离守了两天,天大的事情都不处理,衬衣发黄,胡渣也冒了出来,整个落魄而疲惫。
俞子玲说:“我慌了,听到他车子翻了,又看了他满身是血的样子,我连给老梁打电话都忘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要不是你在,我不敢想象事情会怎么样。”
俞子玲心有余悸,说起来眼眶又红了:“我这辈子没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梁憬外公外婆都是喜丧,其他亲人也都还在,我从不知道,失去亲人是这样的滋味。”
瞿经年不太会安慰人,但失去至亲的滋味他懂,他记得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如今这个雨夜成了他的梦靥。
“他会好起来了。”瞿经年笃定地说。
俞子玲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起了很多往事:“我和老梁没准备生第二个。燕海四大家族,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相互算计,反目成仇,骨肉相残,都是平常事,这些,相信你在瞿家也看得多。那时候,老梁刚从那泥潭里爬出来,他怕了,怕自己儿子也走上他得路,便只打算生一个,横竖只有一个,什么都是他的,也不存在争什么了。”
梁正飞那一辈是梁家斗得最狠的时候,他能继承梁老爷子的衣钵,很难说手上没沾兄弟的血,瞿经年知道这都是肺腑之言,他反而不会接话。
俞子玲便继续说道:“只有一个,老梁便把这儿子往死里培养,小憧长大了,性格执拗孤僻,我意外怀了孕,他竟然说,等弟弟出生了,要把弟弟掐死。我本来是要打掉这个孩子的,听了这话,我改变了主意,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告诉梁憧,告诉老梁,兄弟之间,也可以不做仇人。”
瞿经年便想听接下来的故事了,他好奇地看向俞子玲,眼神中流露着不曾有过的天真和探究。
俞子玲笑了笑:“小憬出生之后,老梁便分了一部分精力到了小儿子身上,小憧终于可以喘口气。我逼着老梁做了承诺,将来梁家的一切都留给小憧,律师请了,遗嘱立了,请着全家族的人做了见证。小憧十岁,第一次抱了奶娃娃,古板的小脸没笑,但我看得出他喜欢这个弟弟。小憬从小就爱闯祸,老梁要打,总是小憧拦着,等小憬慢慢长大了,不学无术,成天只知道玩,小憧反而急了。他找他爸,他爸说,就是照着废物养的,将来想争也没那能耐。再后来,小憬懂事了,他好像天然知道点什么,他哥想教他点东西,他就躲得远远的,后来干脆成了你的小跟班。”
瞿经年一小子明白了许多事,梁憬对于这个家来说,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他是属于他们这个家里的柔软的那部分。一个人,总要要有一些柔软,有一些软肋,才能感觉自己是个人。
“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俞子玲紧了紧披肩,温柔说道:“他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很高兴。我是真的很感激你。”
瞿经年有些惭愧,两人静默地坐着,等着梁憬脱离生命危险。
等情况稳定后,梁正飞将人转入了私人疗养院,请的是国外的团队护理,瞿经年去探望时遇到了几回梁憧,对方道了谢,他们没有接待任何其他访客,就连杜兰也没有来过。
这天天气晴朗,瞿经年探视出来,却在门口看见梁正飞。
疗养院依湖而建,湖在山脚下,清透碧绿,风景美得文雅,梁正飞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似乎是在等他。
瞿经年大概猜到了什么,他走过去,喊了声梁叔叔。
“坐吧,经年。”梁正飞今天穿的一套休闲装,和蔼可亲地笑着:“每次见你都是在商务宴会上,难得私下碰面,你和我家那小子已经来往了十多年了吧。”
这种貌似寒暄,却暗藏深意的说话方式,瞿经年很熟悉,梁正飞越是显得随意,他要说的话就越重要,而他越是显得和善,他要说的话就越狠绝。
“二十年。”瞿经年纠正说:“那年他六岁,我八岁。”
梁正飞已经完全想不起两个孩子什么时候熟络起来的了,他点头,又说:“昨晚小憬醒了。”
瞿经年“哦”了一声。
“有点可惜,每次你来,碰到的都是他睡着的时候。”梁正飞说:“他现在一天要睡十多个小时,跟小时候一样,醒来,吃点东西,问过你好多次,想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一拿到手机,人就犯晕。”
瞿经年说:“他现在很虚弱。”
“是啊,很虚弱。”梁正飞话锋一转,陡然凌厉了些:“医生说他的右手是保不住了。”
梁憬的情况,瞿经年非常清楚,他的手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但里面的神经断了,基本上是废了,瞿经年心在滴血,但他装作若无其事:“不急,总会有方法。”
梁正飞斜眼看向瞿经年,瞿经年坦然地接受着对方的目光,瞿松柏他都不怕,更不要说梁正飞了。
没有惧意,也没有隐藏,瞿经年的眼神锐利,比起梁憧,有过之而无不及,梁正飞看着,随后发出一阵笑:“哈哈哈哈,后生可畏!瞿老把你养得很好,我就不跟你绕弯了。”
瞿经年收回目光,看向湖面:“弯弯绕绕不适合您。”
梁正飞说:“他这次坠崖,人家是奔着他的命去的,那晚不是你赶来及时,他们还会有后招,我们梁家欠你一条命。”
瞿经年说:“不必说欠,也不用还。”
梁正飞说:“这世上,最贵的就是免费的东西,这人请,梁家一定会还。”
“梁叔叔,你不是不绕弯了吗?有话直说吧。”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气势太盛,梁正飞有被冒犯到的感觉,他面露不悦,道:“你手眼通天,这次意外想必和我查得差不多,那就该知道,对于梁憬来说,你是一个危险的朋友。”
事实上,瞿经年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这几天,他在了解梁憬的治疗前景,他在处理公司的事,也在应付瞿松柏和看他笑话的人。
“我想,苏侑这个名字脱不开关系。”瞿经年说。
“我不信苏家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梁正飞恶狠狠地说:“这件事,梁家会要血债血偿。”
瞿经年说:“当然。”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和梁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瞿经年丝毫不感意外:“是么?”
他早就猜到梁正飞想说什么,但他心里更加知道,梁正飞的话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梁正飞说:“你把他看得这样重,对于别人而言,他就是打击你的活靶子,梁憬,给梁憧给我当靶子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
“他当靶子这么多年了,也挺好。这一次是意外,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梁正飞气笑了:“好大口气,你怎么敢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瞿经年反问:“您的意思,是还会有这样的意外?”
梁正飞一时间被问住了。
瞿经年说:“如果是这样,梁家和瞿家,也不要再燕海混下去了。”
梁正飞:“..........”
他不得不再次打量眼前的人,瞿经年态度强硬,据理力争,和传说中的燕海煞神一模一样,这样的后生,真是人让人喜欢啊。
梁正飞收回属于长辈的高高在上,用对梁憧的那套开了口:“小憬这孩子,纯粹,简单,他不属于我们这个圈子。”
瞿经年抿紧嘴唇,露出一道倔强的弧线,小狮子收起了他的爪牙。
梁正飞知道他找对方向了,他靠向椅背,说:“并不是男人不可以,也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太好了。”
瞿经年眼眸随着湖水波动,他握紧了拳头。
“你知道的,梁家没指望他有出息,从小就是把他当个普通人养着。”梁正飞嘴角流露出笑意,接着说:“家里的事儿,他什么都不用管,将来娶个老婆,就娶平常门户的,他要什么,家里都能给他。经年呀,我们都是腥风血雨里过来的,没必要让他也在这种日子里过。你得不到的,他能,你总不能剥夺他的机会。”
瞿经年小声说:“我不会。”
梁正飞说:“那就是了。小憬对你,至少目前,没那份心思。你要是能平静地看着他娶妻生子,我也不拦着你们当朋友。当然,我想拦着也不一定拦得住。但你能吗?”
这话像是一利器精准地击中瞿经年的软肋。
他能吗?
他不能,他看到别人靠近梁憬一点,他都要嫉妒得发疯。
“你想清楚了,你将来要怎么做?”梁正飞无奈地说:“他把你看得重,越是这样,他越痛苦。”
瞿经年偏过头去,避开梁正飞的视线,嘴硬着说:“我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是吗?我看你遇到他的事,不像是有理智的样子。”梁正飞直击要害:“上次他办餐厅办砸了,挨了他哥的骂,不就是你从中作梗?关心则乱,就算是你,也不能免俗。”
瞿经年有种被逼到墙角的窘迫,他擅长绝地反击,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人活着,就有七情六欲,梁憬并不是离了我,就百病消初,生活顺畅。”
“可你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伴侣。”梁正飞说。
瞿经年沉默地看向远方,他不想听下去了。
梁正飞说:“你和梁憬的关系,我和梁憧讨论过。一个人成长,总逃离不过原生家庭,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你恨他,可你总归是他儿子。站在我的角度来说,你像极了他。”
瞿经年偏过头,反驳说:“我才不像他。”
“不,你像他。”
梁正飞正色说:“你爸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昏庸。”
瞿经年冷哼一声。
“当年,他是真心爱着你母亲的。”
瞿经年再次冷哼。
梁正飞说:“我知道这些你都不信。但你可以思考一下,当时你父亲把你母亲名正言顺娶进门有多难。那个时候,他可是真正的瞿太子,没人能跟他争。可他娶了你母亲,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放弃了你爷爷对他的期许,他放弃了瞿氏。”
瞿经年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他知道梁正飞想表达什么,在瞿家,各个都是如履薄冰,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认为是你父亲背叛了你们母亲。可要我说,是你母亲背叛了你父亲。”梁正飞说:“男人的身体和情感是可以分开的,你父亲或许出轨了,但他从未爱上过其他任何人。而你母亲离开了他,把他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
瞿经年冷笑着说:“我父亲还成了受害者了。”
“我的意思是深情。”梁正飞说:“这么多年,你父亲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不断,不过是逢场作戏,排解寂寞。他这一生只爱过你母亲。你对梁憬如此,你父亲对你母亲也是这样,一辈子,一个人,愿意付出一切。”
瞿经年眉头皱起来说,小声反驳说:“我跟他不一样。”
“只是你们伤害你们爱的人方式不一样而已。”这话说得轻,梁正飞微笑着看向瞿经年,语气中带着长辈的教导和关切。瞿经年再也伪装不下去,他试图迎接着那道和善的目光,可他做不到。
“你母亲去世了,而梁憬,也差点小命不保。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真的不是一个合适的伴侣。”梁正飞拍了拍瞿经见的肩膀,说:“无论如何,梁憬救回来了,得谢你,以后有梁家能帮忙的,我和梁憧一定帮。”
梁正飞起身,宣布这场谈判结束:“我还有事。”
瞿经年仰头,梁正飞伸出手,瞿经年愣了半晌,忘记要伸手和他回握。
“再会。”梁正飞说罢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