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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也许 一夜失眠, ...

  •   一夜失眠,次日梁憬起得早,他打开房门,脚步虚浮往厨房走,昨天想这想那,唯独忘了吃饭,此时和困意一起来袭的是饥饿。
      晨光透过客厅落地窗照在梁憬昨天买的一堆有的没的东西上,一切像是蠢透了,光线一层层叠在地板上,梁憬有些晃神,他用手挡着光芒,赤脚踩过空气中跃动的尘粒。
      接着,梁憬看着瞿经年,逆着光,背对着他站在餐厅吧台边。
      梁憬猛然惊醒过来,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而现在他掉进了现实里。
      瞿经年穿着件白色衬衣,衣袖翻折手臂间,逆光里他宽阔的肩膀,极具爆发力的手臂,都被镀上一圈微白的光芒,而他在黑白之间,冷漠又危险。
      瞿经年顷刻间变得陌生了,他听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
      梁憬心下一惊,差点要落荒而逃,不过经过一晚,他好歹恢复了些理智。
      梁憬有个优点,那就是极其擅长装作一无所知。
      “不干巴么?”梁憬走了过去,若无其事地打开冰箱。
      瞿经年正在啃一块过了夜的白土司,吧台上摆着一个小碟子,上面还有两块土司:“还行,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饿了。”梁憬把巧克力酱从冰箱拿出来递给瞿经年,自己拿了一瓶纯牛奶。
      瞿经年接了巧克力酱,便顺手拿起吧台上的餐刀:“起的这么早,等会儿好好补个觉,黑眼圈都出来了。”
      梁憬白,黑眼圈便很明显,瞿经年说着便动手,一手是餐刀,另一只手放了巧克力酱,抬了起来。
      食指轻轻碰了碰眼角的位置,那触感一瞬而过,雁过无痕。瞿经年的确以前也经常这么做,梁憬从未有什么特别感觉,只是这一次,他像是被点了穴位一般浑身紧绷。
      好在牛奶拧开了,梁憬兵荒马乱地仰头,咕咚咕咚渴极了似地往胃里灌,一瓶见底,他冷得一个个激灵。
      瞿经年的眼睛盯着他,赤脚没穿鞋袜,只有一条藏青卫裤,上身穿了件白色T恤,牛奶又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难怪会冷。
      瞿经年把自己的拖鞋脱下来,推了过去,命令:“穿好。”
      瞿经年常年是一双黑色长袜,梁憬低头看见了,不知怎么产生了一丝非礼勿视的窘迫感,他飞速跨过去过去穿上了对方的拖鞋,下一秒,他感受到瞿经年留下的体温,他不觉得冷了,心跳加速,脸热了起来。
      “土司也怪冷的,我记得冬至的时候你从家里带了汤圆过来。”瞿经年催道:“去洗脸刷牙,我给你煮好。”
      梁憬放了瓶子,“哦”了一声,准备走了,瞿经年却又是抬手,指关节靠着他的侧脸,触感被无限放大。
      这次是拇指,一下,一下,一下轻轻擦去他嘴角留下的奶渍。
      瞿经年是那么温柔和细致,他对着心尖上的人,胸中是不可控制的疯狂的爱意,他又那么克制,把爱意牢牢地囚禁在咫尺之间,于是他的动作越发的慢,而手接触嘴唇也越发地烫,像是在火中炙烤,烫得他血肉模糊般地疼。
      梁憬浑身僵硬,如同应激的小兽,一下都不敢动。
      “穿好睡衣。”瞿经年叮嘱:“别在家里给感冒了。”
      梁憬愣神半晌,接着落荒而逃。
      有些事,他不提,他也不提,时间不是考卷,不会逼着两人做个选择。于是一个装聋作哑,一个含糊其辞,反正世界上的傻子,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也不多。
      在此之后,梁憧没再问过瞿经年的近况,两人默契地对某件显而易见又不可言说的事情选择了沉默。兄弟俩一连几天没有联系,直到梁正飞第二天要动身飞往欧洲了,梁憬才又回了家。
      好巧不巧,杜兰不在家,晚餐过后,梁憬坐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是难得放松,却又怕放松过了被看出点什么,梁正飞看他奇奇怪怪的样子,便又训道:“不过是让你撑几天门面,大大小小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替你看着梁氏,你害怕什么?”
      梁憬才不害怕,说:“又不是原始社会,集团真有什么事儿,视频也好电话也好,你们照样能远程指挥,我犯不着害怕。”
      梁憧站在酒柜边倒酒,闻言说:“多听多看,虽然不让你真的做什么,但在这个位置,能学到的东西不少,将来也能给家里帮忙。”
      梁正飞插嘴:“他老老实实的,别惹什么事儿出来,就是给我们家帮最大的忙了。”
      三句话就要说到老话题上,梁憬耳朵听得快起茧了,赶忙岔开了话题:“嫂子今天怎么不在家?”
      梁憧倒了两杯威士忌,一杯递给了梁正飞:“忙点事。”接下来的话是对梁正飞说的:“到这个地步了,杜梅龙还是不肯和鹿潇解约,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正飞接了酒,道:“鹿潇是他走马上任的第一步棋,自然是不想给人留下什么把柄,错了也想让人看成是对的。”
      梁憧含了一小口酒,说:“一开始杜氏冷处理这件事,是想让热度降下来,把鹿潇洗干净。可那么多人等着看杜梅龙的笑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件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抱有侥幸。”
      梁正飞:“雪上加霜的事,不用想也会有人去做,可这件事关键的一环,却不在这里。”
      梁憧说:“爸爸是说把鹿潇旧事翻出来?杜氏的法务不是吃素的,鹿潇私生子的事儿能被翻出来,有人真是神通广大到某种地步了。”
      这话说完,梁憧状若无意地看了眼梁憬。
      梁憬才没兴趣听他们俩打哑谜,他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吃俞子玲端上来的几块甜瓜。
      梁正飞说:“鹿潇的事对杜氏而言,归根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她出了事儿,解约合同一出,杜梅龙还能倒赚点违约金。这个人走这一步,是料定杜梅龙这个人刚愎自用,不会去承认自己错了。”
      梁憧豁然开朗:“这也难怪,杜梅龙上位,本就难以服众,他带着团队走的第一步,怎么会肯轻易认?鹿潇不过是个被人竖起来的靶子,有人在背后看戏呢。”
      梁正飞眼睛眯了眯:“虎大伤人,瞿家那小子羽翼已丰,做事是越发狠辣了。”
      梁憬见梁正飞说得这么笃定,便辩解起来:“爸,这件事是也不一定瞿经年做的,捕风捉影的事儿。”
      梁正飞斜眼看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说是瞿经年了吗?”
      梁憬:“……”
      梁憧摇晃着古典杯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把梁憧的思绪拉远了。
      梁憬见他哥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有点慌,便把话题绕回去说:“那嫂子回杜氏,究竟是干什么。”
      “当然是把鹿潇的事收尾,解约公告马上就会出了。”梁憧他想到的是别的事:“杜梅龙要是来找你,你能应付过去吗?”
      梁憬说:“能不能,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梁憧便说:“不用顾及杜兰的面子,公是公,私是私。”
      梁憬“嘿嘿”笑:“那行,应付他分分钟的事。”
      俞子玲从厨房来,看就梁憬给她面子,把果盘里的水果吃得七七八八了,夸了梁憬一把,便到花园打理她的花去了。
      梁憬不爱听他们聊工作,便跟上了他妈:“外头暖房搭起来了吗?”
      俞子玲已经到了外头,声音小小的:“今年是寒冬,早搭起来了,前阵子下雪,不搭起来早冻死了。”
      梁憬“嗯”了声,路过他爸时,梁正飞忽然开口:“瞿经年和你这么多年好友,鹿潇的事你不知道吗?”
      梁憬知道这是套话,他反应极快,“我还是您儿子呢,您的事我也就知道那么一点。”
      梁正飞抬脚踹了梁憬屁股:“没大没小。”
      梁憧说:“你坐下,还有事跟你交代。”
      梁憬只好又坐下,拿过桌上俞子玲新插的花玩弄起来。
      梁憧却对着梁正飞开口了:“爸,我觉得家里有些事,还是得和他透个底。”
      “什么事?”梁憬问。
      梁憧说:“梁氏股权结构,这次去欧洲,爸爸手里的——”
      话没说完,梁憬便打断了:“别说了,我没兴趣听。”
      梁憧气道:“爸,你看看他。”
      梁正飞靠着沙发,老谋深算多年,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你和杜兰签了婚前协议,给你也好,给他也好,反正是梁家的。我不在乎,你弟也不在乎,你就不要提了。换句话,我真给他,他受的起吗?”
      他看向梁憬,小儿子的心思他一清二楚,“梁氏不是不能给他,问题也不是他没这份能耐。梁憧,他不愿意。”
      梁憬扯了块花瓣,附和说:“是这个理。”
      梁憧:“您不在乎,您将来的儿媳妇也不在乎?”
      “儿媳妇?”
      梁正飞不知怎么,意味深长一笑。
      梁憧不由得皱眉头。
      这笑让梁憬顿时汗毛倒立,他的眼皮跳了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梁正飞喝了半口酒,就在梁憬心悬到嗓子眼儿的时候,梁正飞却只是隔了酒杯,没再往下提,于是大家各有所思,客厅出现短暂沉默。
      梁憧杯酒饮尽,说:“爸,他也不小了。”
      “这是他的事。”梁正飞起身说:“你看他,像是能听家里话的样子么?你觉得亏欠他,我倒觉得是他亏欠了你,我们这样的家族,什么最难,自由价更高,你从小到大,体会过这两个字的滋味么?他无拘无束地长大,以及放着他无拘无束地活,我们这个就算家对得起他了。”
      “客气了。”梁憬俞子玲插好的花扯得一片狼藉,“能放我无拘无束地活,你就是我亲爹。”
      这话又是在找打,梁正飞给了他一巴掌。
      梁憧见满桌子的花瓣,沉默地放下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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