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困兽》水寒风似刀

33、阴谋 梁憬仓皇上

　　梁憬仓皇上了车，发动汽车之后，他把车内音乐软件打开，音量调到了最大。他没有听歌的习惯，软件随机播放起电台新闻，他也完全没有关注新闻里是什么内容，他只是需要被某种东西打乱，让自己不再某个荒唐又无厘头的念头从他脑海里滚出去。
　　可惜没有用，此时此刻，他像是被四堵墙封闭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而那个念头同和他在里面，避无可避。梁憬完全透不过气来，那可是瞿经年。
　　他了解瞿经年，了解他的冷漠无情，他的凶狠决绝，他生在那样的家庭，拥有那样的家人，一切是身不由己，也是理所当然。这么多年，他没有恨着谁，自然也不会去爱着谁。可这些都不重要，瞿经年不需要去爱谁来完整自己的生命，瞿经年就是瞿经年。
　　可现在他去想过去的一切，他不禁要问自己，瞿经年真的不会去爱着谁吗？
　　你真的毫无察觉，一无所知么？
　　梁憬在永无止境地向前奔跑，等猛然一回头，发现在瞿经年一直就在原地。
　　那个其实很脆弱又很渴望爱的小经年，在梁憬身后，从来没有长大过。
　　梁憬害怕起来，恐惧像是一双手环绕了他的脖颈。
　　瞿经年就像一个尘封多年的箱子，梁憬暴躁地想要打开箱子，去证实呼之欲出的事实，可他更害怕打开箱子之后，里面的景象如他所想。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直到车窗玻璃被敲得震天响，梁憬心脏猛然一缩，从每种梦靥般的臆想里回过神来。
　　冯丽不知在车窗外喊了多久，见梁憬有反应，松了口气，举起手中的手机。
　　梁憬缓缓抬手，按下车窗，外头的冯丽被车内的音乐吓了一跳，随后尴尬道：“二少，呵呵，听歌呢。”
　　电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播放新闻到了歌曲，总之震耳欲聋“夏天，夏天，悄悄离去，留下小秘密，啊心里，啊心里，不能忘记你”充斥了整个车厢。
　　梁憬后知后觉地调小音量。
　　“您把手机落在梁总办公室了。”冯丽将手机递过去：“我给您送下来了。”
　　梁憬这才想起，刚刚坐到沙发上，顺手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搁在了一边。
　　冯丽看梁憬脸色苍白，问：“您没事吧，要不要派人送你到医院去？”
　　梁憬面若冰霜，接过自己的手机，道：“不用。”
　　冯丽：“哦，好的。”
　　话到这里，冯丽该走了，梁憬车窗关了一半，见她欲言又止，便问：“有事？”
　　冯丽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才开口：“二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我怕是我自己多嘴了。”
　　梁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好奇道：“没事儿，你说。”
　　冯丽深吸了一口气：“您知道，梁总的办公室是装了反窃听等一系列装备的。”
　　梁憬点头，“是？”
　　冯丽低声说：“像我们平时出入，都是要上缴私人电子用品，但您肯定不一样。自然，梁总也是信任我，才让我给您送手机。我绝对没有翻看您的手机，这个您可以放心。”
　　“有话直说。”
　　冯丽紧张道：“是这样的，我出梁总办公室的时候，留意到门口电子装置闪了一下红光。当然，仅仅是一下，也许是电流异常的缘故。因为反窃听装置一旦检测到有定位窃听录像等设备，安保部是会发出警报的。而您之前进出多次，是没有任何警报的。”
　　梁憬大脑宕机了几秒，随后问：“你的意思是我的手机上被人安装了什么东西？”
　　冯丽面露难色，犹豫着说：“也许吧。”
　　梁憬脑子转了过来，他明白，他的手机十有八九是被安装了生命，冯丽才会出言提醒。而冯丽害怕这些装置是梁憧或是梁正飞装的，一旦如此，她就犯了大错了，反之，如果不是他们装的，她不提醒，也会酿成大祸。
　　梁憬淡淡一笑，轻飘飘说：“多大点事，我一个闲人，真要监视我，也监视不出什么。不过，谢了，回头我查查。”
　　这才像是冯丽那个熟悉的梁憬。
　　冯丽轻松一笑，道：“那就好，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冯丽转身离开，梁憬叫住了她：“等等。”
　　冯丽回过头，梁憬手臂搭在车上，笑道：“也没什么，这件事先不要跟我哥说。”
　　冯丽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件事，我就当你没提醒过我。”梁憬善解人意地说：“你只是给我送了下手机，不是么？”
　　这样对冯丽更好，她感激一笑：“谢了，二少。”
　　“哪里，是我该谢你。”
　　梁憬发动车子，驶离梁氏的地下停车场。
　　梁正飞和梁憧不会往他手机里装什么，他们要是装了，也不至于每次都要气急败坏地问他在哪里。旁人碰不到他的私人物品，能够大摇大摆用他手机的，只有一个人。
　　梁憬一下子便明白了瞿经年是怎么神通广大，每次都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他之前并没有多想，只觉得是身边的人出卖了他的位置，毕竟瞿太子想知道谁在哪里，只是抬抬眼皮的事儿。
　　而他其实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这一切的猜想是不是属实？找个技术人员检测一下就知道了。
　　梁憬车子往燕海最大的电子设备交易市场开，他不想找熟人，这件事他不想要任何人知晓。
　　地方在郊区，梁憬出了市区，一路顺畅，车子不由自主飙到了两百码，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响了。
　　梁憬降了速，瞥了一眼屏幕。
　　瞿经年。
　　梁憬感到紧张。
　　那种喉咙干涩，不知所措的紧张。
　　电话一直在响，梁憬只好点击接听键：“喂。”
　　“又飙车？”瞿经年那头有点吵，像是在某个工业园区。
　　“没有。”
　　“你哥训你了？”瞿经年道：“年底事情多，也容易出乱子，你乖着点。上次逃逸都住了一天警局了，还不长记性？”
　　梁憬被瞿经年管习惯了，一听有点心虚，“哦”了一声。
　　瞿经年说：“注意着点，我先忙。”
　　他要挂电话，梁憬却心思一动，鼓起勇气问：“你怎么知道我超速了，你怎么知道我哥训我了。”
　　那头很自然的接话：“违章记录。还有，不是你自己说你哥喊你今天去一趟梁氏，你哥见你，不训你难道还夸你。”
　　这话解释得太通了。
　　梁憬又“哦”了一声。
　　那头在忙，很快挂了电话。
　　梁憬心乱如麻，被这么一打岔，心里冒出一个问号，真查出来又怎么样？
　　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瞿经年就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早就融入他的骨血，分不开了。
　　然后呢？然后呢？
　　梁憬问自己，却完全问不明白。
　　他把车子停到了一边，这一刻，他已经不想要知道自己的手机里是不是被插入了其他监视设备。
　　他很早就学会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生活。
　　梁憬调转车头，转而开向市内最大的商场。
　　晚些时候，瞿经年回到家，在家门口看到一堆电子产品包装盒，物业人员正在清理，见他恭敬打了招呼：“瞿先生，您好。”
　　瞿经年点头，若有所思进了门，首先就被占了一面墙的巨大投屏幕布闪瞎了眼。
　　幕布显然才安装好，工人正在调试，梁憬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是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见他回来了，说：“我今天去买东西了。”
　　瞿经年：“我看出来了。”
　　他换了鞋，看到玄关上多了一个小型机器人，“主人，欢迎回家，已为您打开客厅灯。”
　　“音响我也换了，听听音效。”梁憬点了点手机，客厅角落一个半人高的红色长方体发出一阵雨声。
　　音效很好，身临其境，安装工人还抬头看了看，随后尴尬一笑。
　　瞿经年有些头疼了，转身去洗手：“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听音乐了。”
　　“高雅爱好，学一学。”梁憬把电脑放一边，站在厨房门口说：“我给你买了一副隔音耳机，你在车里补觉可以用。”
　　瞿经年从不在车里补觉，况且他的车也不需要隔音耳机：“哦，那谢了。”
　　“不用谢。”梁憬说：“小机器人会每天报天气。”
　　“挺好。”搞得好像他们什么时候关心过天气。
　　梁憬继续说：“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等会还有个电话会议。”瞿经年说：“跨洋的，干脆回来开。”
　　梁憬：“说起这个，我哥今年打算和我爸一起去欧洲。”
　　瞿经年洗手时一丝不苟，没答话。
　　梁憬便转身，往他新电脑去了，却听瞿经年冷不丁地说：“新手机不错。”
　　一时间，梁憬整个人都虚了起来，他看着家里的一切，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竟然想忽悠瞿经年。
　　瞿经年洗了手，梁憬回头，笑了笑：“顺手买了。”
　　“就是这个屏大了点。”瞿经年擦着手说：“打游戏看电影都有点晃眼睛。”
　　梁憬半叉腰：“也是，换个小一点的，仰着头怪累的。”
　　瞿经年却又说：“号码换了吗？”
　　梁憬愣了愣：“没，旧号码。”
　　瞿经年点头，家里有人，他的话便不多：“我回房间了。”
　　梁憬见他关了房门，重重地舒了口气。
　　瞿经年很早就发觉不对，他在梁憬手机里安插的是最新的监视器，就连梁憧办公室里的设备都检测不出来。这个设备是能感应人的体温，而且能识别到梁憬本人。几个小时前，设备离线，检测不到任何数据了。
　　这是瞿经年早归的真正原因。
　　他立马命令李芬弄清楚梁憬在哪里，这个倒是容易，除了监视设备，瞿经年还有其他方式随时随地了解梁憬动态。李芬报告上来，梁憬在买东西。
　　换句话说，梁憬没有危险。
　　再换句话说，瞿经年有危险了。
　　他肯定是知道了。按梁憬的性格，他是要要生气，要质问，要闹个所以然来的。
　　可他没有拆穿，甚至欲盖弥彰地买了一大堆东西，似乎想要掩盖自己换了一个手机的事实。
　　瞿经年看着他心虚不已的眼神躲闪，又看着他装模做样地状若无事。瞿经年的心就像是坠入深海，无望而沉迷地不断下陷，他贪婪地享受着梁憬的无措，像是证明了自己有多么重要。
　　所以这代表了什么呢？
　　这一点就连瞿经年都迷惑了。
　　他在开始监视梁憬时，就已经做好了一旦被发现，两人关系要决裂的局面。
　　可他控制不住地还是这么做了。
　　他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大爆发，他像是准备好了一屋子导弹和坦克，却没有迎来一场战争。
　　率性如梁憬，自由如梁憬，他是怎么受得了？
　　瞿经年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一种荒谬的冲动。
　　他想要问梁憬，自己于他，除了最好的朋友，除了亲人般的羁绊之外，还能不能有别的？
　　这是在很多年前时候会有的奢望，很快，他就停止了这种想法。
　　“你配吗？”
　　瞿经年问镜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