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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葬礼 这日是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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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晴天,梁憬纯黑西装,只别一朵白色小花在胸口,他站在梁正飞和梁憧身后,神情严肃庄重。
棺椁缓慢移入深坑,海风太大,吹得仪仗队旌旗啪啪作响,过了会儿,哀乐渐起,盖过风声。众人低头哀悼,哭声此起彼伏。
梁憬在这种氛围里觉得压抑,他瞥向远处的大海,那里一片蔚蓝,海鸟在云层间飞跃,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投下一片片剪影。
梁憬想起了自己爷爷的葬礼,那时候他还小,犹记得哭得最伤心的时候,瞿经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便打了瞿经年几拳,质问他为什么不哭,“我爷爷对你可好了”,小瞿经年似乎想哭着试一试,可没成功。梁憬太难过了,保姆要他上床睡觉,他不肯,最后是瞿经年抱着他上床的,然后陪着他睡了一夜。
次日梁憬便忘记难过了,可瞿经年还是像看着瓷娃娃一样看着他,生怕他再哭起来。梁憬便说让瞿经年当马,他就不哭了。瞿经年居然同意了,花园里,梁憬骑在瞿家长孙头上,大喊“皇上驾到——”。
这一幕出现在梁家花园里,吓得梁正飞魂飞魄散。
这也是为数不多瞿经年犯糊涂的时候。
梁憬想着想着,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他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去,只看见瞿经年面沉如水,在寒风里一动不动。
仪式将近两个小时,冗长而无聊。
过后又是更加无聊的社交。
燕海政客名流商界精英悉数到场,认识的不认识的互相握手。
梁正飞领着儿子走到瞿松柏面前,弯腰打招呼:“伯父好,好久不见。”
瞿松柏是仪式最后才出现的,他拄沉香木嵌蓝宝石手杖,笑容可掬地说:“正飞,好久不见,你的两个儿子养得好啊。”
梁正飞笑道:“伯父夸奖了,大儿子还算听话,小儿子不成器,让您笑话了。”
梁憬喊了声:“瞿爷爷好。”
瞿松柏打量着梁憬,笑着对后面的瞿经年说:“还跟小时候一样,在我们这种家庭里,难得呀。”
他拍了拍梁正飞的肩膀:“这要是个女儿,嫁给我们家经年就好了,哈哈哈。”
说着,杜梅龙领着家小走了过来。
山上风大,众人边走边下山。
梁憬得了空,与许久不见的蒋不凡对了眼,便从父母边上溜走,和他同车去了。至于瞿经年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呆在瞿松柏身边,安心当个人形扶手。
山下码头鳞次栉比停着杜家准备的游艇,杜家人拥着瞿松柏送至码头,目送着至人离开。
梁正飞也有正事要办,便对梁憧道:“今天你忙,家里的事情不要记挂。”
俞子玲又对杜兰说:“孩子我先接回去,这几日你辛苦了,忙完今天,回家后好好休息。”
杜兰道了谢,杜梅龙说:“辛苦伯父伯母了,小兰,替我送伯父伯母到燕海,岛上的事情,你先不用操心。”
俞子玲:“这倒不用,我和你父亲带着孩子先回家。梅龙,照顾好你妹妹。”
杜兰挤出一丝勉强的笑,说:“谢谢母亲。”
梁憬和蒋不凡站在人群后面,不知在聊什么,俞子玲不好当着一群人的面训他,招手让他过来。
梁正飞和杜梅龙还在寒暄,俞子玲便偷偷把儿子拉到一边,抬手温柔地抚平他被海风吹乱的黑发。
俞子玲穿着黑色毛呢长裙,外披定制灰黑斗篷,唯一的装饰是一枚鸽子血宝石胸针。她是混血,眉眼深邃,年轻时是燕海最炙手可热的美人,如今美人迟暮,剩下岁月雕刻出的端庄大气,美貌成了她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梁憬像母亲,长得精致,英俊到让人挪不开眼,但他又比母亲英气,身上带着慵懒和天真,勾人总是在不经意间。
俞子玲不知道说了什么,梁憬听着,手指头绞在一起,有些不服气的模样。
俞子玲攀上儿子的肩膀,让他低下身来,随后捏了梁憬的耳朵,似是训斥了一句。
梁憬更加不服气了,鼻头皱了皱。
瞿经年看得久了,便挪开视线,非礼勿视。
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拥有的东西,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论他往后如何成功。有时候他看着梁憬,那些汹涌的爱意如巨浪袭来,他会分不清爱的是梁憬这个人,还是爱梁憬所拥有他此生不会有的一切。
码头送别几位当权人物之后,杜家众人返回山下五星酒店。
酒店今日包场,杜梅龙先是代表杜家致了感谢词,随后才是自由活动时光。
梁憬早就憋坏了。
他和蒋不凡窝在沙发上聊天,蒋不凡从美国回家,身上少了些浪荡多了份沉稳,“杜梅龙买了座岛给他老子送终,也算是孝顺了。”
梁憬看他在宴会中央谈笑风生,哪有死了爹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一声。
蒋不凡说:“瞿松柏亲自来了,是给足了杜家面子。”
梁憬又看向瞿经年,瞿家今天来了不少人,但同瞿松柏一起来的人只有瞿经年。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梁憬问。
蒋不凡从口袋拿出手机递给梁憬,小声说:“正要亲自给你看,你猜得没错,出卖瞿经年位置的人就是瞿明轩。”
梁憬接过手机,里头是瞿经年刺杀案的全部资料。
“我说。”蒋不凡:“这些事我都能查到,瞿经年肯定也能查到。他没动作,说明还不是时候,你何必替他操心。”
梁憬一目十行地看了,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我要查清楚,心里才安。谢谢了。”
蒋不凡摆手:“谢什么,我人在美国,查起来不难。”
梁憬说:“多事之秋啊。你准备回国待几天?”
“两三天吧,呆久了又要碍别人的眼。”蒋不凡这话说得心酸。
梁憬抬眼看他,蒋不凡便说:“祖宗,别这么看我,我担不起。”
梁憬说:“你变了。”
蒋不凡淡淡一笑:“人总要变。”
梁憬拿酒杯碰了蒋不凡的杯子,喝了口香槟,说:“别老气横秋的,跟我哥似的。”
“哎呀呀,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蒋不凡:“对了,瞿经年入股美国物流公司,又在国内成立了乐通物流,这事儿你知道么?”
“听说过。”事过不留心,梁憬并不怎么在意。
蒋不凡提醒说:“目前国内物流公司TOP3可都是杜家在控股。”
梁憬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这些了?”
蒋不凡幽幽叹了口气:“我得活下去吧。”
梁憬开玩笑道:“不至于吧?”
“你以为呢?”蒋不凡难得严肃道:“小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是真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你和瞿经年关系好,但瞿经年这种人太复杂了。说冷血无情都是夸奖他。你这么看重他,我是怕哪一天他把你给卖了,你受不了。”
梁憬向来不喜欢别人挑拨他和瞿经年的关系,便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蒋不凡叮嘱:“你可千万别告诉瞿经年,我说过这话。”
梁憬笑道:“这么怕他?”
蒋不凡点头:“怕得要死。”
梁憬笑不出来了。
蒋不凡说:“杜谆一死,瞿梁郭三家肯定要斗法。哎——我们这些小喽喽在边上,看能不能捡点残羹冷炙吃哦。”
话音一落,郭修文举杯出现:“好久不见,蒋公子,在美国呆了半年,怎么好像还没记事一样?”
蒋不凡从沙发上弹起来,和梁憬拉开了距离,说:“正要找你敬酒呢。”
随后几个朋友也上前来问候,几人聊起了海岛风光,不谈生意之事。
答谢宴过后,宾客纷纷离开,梁憧亲自在码头送人,梁憬过去,和他哥打了招呼,步子走得飞快,生怕梁憧喊他训一顿。
梁憧看他那样气不打一处来,对杜兰道:“我和小憬交代两句。”
杜兰:“放心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梁憧便叫住梁憬:“陪我走走。”
大冷天的,海边上有什么好走的。
梁憬无法,陪着梁憧走在步行道上,“哥,今晚你这么忙,要训我也换个时间。”
海风吹面,刺骨的冷让人格外清醒,梁憧问:“这几天,瞿经年在忙什么?”
梁憬照本宣科道:“早上一大早出门,晚上很晚归家,昨晚我们打了半小时游戏,前晚我和他跑了会儿步,大前天晚上我去食客人间打包点吃的给他。”
梁憧皱眉:“我没问你们俩干了什么!”
梁憬说:“我们很少聊工作,这几天吧,瞿经年他爸换了个女朋友,我吐槽了半天,我想去北极看极光,他没让,送我了个定制版游戏手柄,当补偿。”
“不是!你要去哪里,他凭什么不让。”梁憧嚷道:“家里亏你短你了,游戏手柄不能自己买?要他送个什么劲儿?”
梁憬:“纯手工,黄金手柄,大师定制,小一百万呢,我自己买,你们又要说我玩物丧志。”
梁憧:“........”
海浪一层层扑向沙滩,“哗啦啦”又退回海面,梁憧捏了捏眉心,暴躁地说:“我之前跟你讲过,要你和瞿经年保持点距离,你听进去半点没有?”
“你还要我盯着他呢。”梁憬没把他哥的话当回事。
梁憧叹了口气:“我问你,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梁憬:“没什么,他和你一样,白天黑夜忙成狗。”
梁憧给了梁憬一个暴栗:“嘴巴给我干净点!”
梁憬挨了打,才老实说话:“哥,他早就知道杜谆病重的消息,他要对杜家有所动作,不会等到杜谆死了才开始,早有谋划,旁人不知道而已。”
梁憧抓到了一个重点:“他早就知道杜谆病重?”
“不错,杜谆死了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梁憬继续说:“他告诉我了,就是不怕你知道。”
梁憧吃惊不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梁憬站定,犹豫片刻后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杜氏势在必得。”
梁憧冷哼道:“他挺自信的。”
梁憬说:“他上头那么多叔叔,个个精明强干,他不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怎么入得了瞿松柏的眼。”
梁憧冷笑道:“你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梁憬:“哥——,你要帮嫂子么?”
“我对她,谈不上帮,就目前而言,利益是一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梁憧沉吟着,听得山风簌簌,才说:“今晚律师会来岛上宣布遗嘱,如果你嫂子被指定为继承人,那么梁家和杜家势必要反目。”
梁憬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买个岛来葬父亲,传出去好像多孝顺,实则是为自己修了个新度假村,杜梅龙是杜谆第一任妻子留下的孩子,性格乖张暴戾,他和嫂子并不亲厚。杜家落到这样的人手里,迟早要败掉。”
梁憧说:“你既然都懂,就该知道,有时候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已。梁憬,我给你两个选择。”
“两个选择?”
“不错,这件事我和爸爸也商量过了。我今晚叫住你,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梁憬竖起了耳朵。
“你和瞿经年关系匪浅,留在燕海,瞿梁俩家反目,你夹在中间也不好过,不如像蒋不凡一样,到美国读读书,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这是第一个选择。”
“是。”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梁憧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梁憬:“在这个非常时期,我缺个副手,小憬,一个我足够信任,而又足够聪明的副手。燕海如同你看到的海面一样,云波诡谲,杜家的陨落,不只是瞿氏的机会,也可以成为梁家的机会。”
梁憬懂了梁憧的意思,远处海浪汹涌,而远处的海面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月色隐去,黑暗是无处可逃的网。
“可是哥,杜兰是你的妻子。”梁憬提醒他。
梁憧残酷地说道:“我与她一荣俱荣,她要是足够理智,该明白什么对我们的孩子而言是最好的。”
梁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梁憧不再说什么,紧盯着梁憬,等待着他的一个回答。
海浪声无端紧促了起来,一波一波敲击在耳侧,像是行进的军团在步步紧逼。
梁憬躲闪着看向山里,没有太多思考,他果断道:“那我选第一种。”
梁憧眼里难以掩盖的失望,梁憬已经在悄悄往码头方向退。
“不过啦。”梁憬逃离梁憧的牵制便卖力跑来,倒退着大声道:“也犯不着出国,瞿梁反不反目的,跟我有多大关系。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夹在中间难受,你要整瞿经年随意你,不用看我面子——!”
这话里的每个字都把梁憧气了个够呛:“你个臭小子!给老子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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