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铭之 他便是展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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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神会结束之后，旭晙大会的帷幕便日渐临近。
值得一提的是，杨缘、柳临川与贺放歌，原本便在赴会的学子名单之中。当听闻寻深与贾铭之也将一同前往旭晙大会，几人各有各的反应。
趁着展云白不在，杨缘一把揽住寻深的肩头，眼里满是压不住的八卦：“澈之，你和那个姓贾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不过是普通同窗罢了。”寻深神色诚恳，说得坦然。
杨缘狐疑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别怪我没有提前提醒你，贾铭之这个人，处处透着古怪。”
寻深眨了眨眼，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杨缘忍不住低笑一声，刻意压低了声调，一副秘不示人的模样：“前段时日你应当很少见到他，可知其中缘由？我两年前便见过他一面。此人虽在册入学，却常年不见踪影，既不赴课堂听讲，也不参加学宫的岁考月考，偏偏稳稳占住甲班的席位，更奇的是，学宫上下对此竟不闻不问，从不出面管束。”
寻深顺着她的话，适时露出几分讶异的神情。得到回应，杨缘的分享欲更盛，又往寻深身侧凑了凑，气息压得极低：“能享有这般特权，世人多半会猜是皇室中人。可旭朝皇室本就人丁稀薄，与他年岁相仿的，便只有当今陛下，而旭明皇桓素安乃是女子。”
寻深在心中快速梳理脑海里零碎的史实，熙元年间当政者确是桓素安，便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答案便只剩一个——他出自招风楼。”杨缘眉眼扬起，神情高深莫测。
寻深转头望向她，这一回倒是真真切切吃了一惊。
“还有一桩，你不觉得他的眉眼，和展先生有几分相像？”
单看面容轮廓，贾铭之和展云白乍看之下并不相似，可细细分辨，那双眼睛的神韵，确实能寻到一丝重合之处。
寻深略一迟疑：“我先前倒未曾留意……或许是吧。”
“依我看，他便是展先生的私生子！”
话说出口，杨缘又慌忙左右张望，生怕隔墙有耳。
寻深大受震撼。
她微微瞪圆双目，开口反问：“为何不能是兄弟一类的血亲？”
杨缘反倒露出几分不解，望着寻深：“你竟不知？招风楼历代守楼人，皆是无根无眷的孤儿。”
寻深心头一紧，险些露出破绽，连忙打圆场：“可展先生这般年轻，哪里来这般年岁的孩子。”
“年轻？”杨缘晃了晃指尖，语气笃定，“未必，他的年岁，或许远比你我所想要大得多。”
她怎么不知道？寻深满脸写着疑惑。
“这是我们家族流传下来的秘闻。先辈年少之时有幸见过招风楼第四代守楼人，彼时那守楼人不过二十上下的模样。待到先辈垂暮做了祖父，再度与之相逢，那人依旧是二十岁的风华，不见半分衰老。”
这番说辞让寻深直觉事情不对，略一思索又追问：“可我见先生时常处置各类公务，不似与世隔绝之人。”
“守楼人，仅在接任那一年会公开现身，宣告楼中换主。至于公务往来，外人便不得而知了，这算是世间一桩心照不宣的规矩。”杨缘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凡学宫有重大典礼盛会，都会派人送去请柬，只是先生大多不会赴约。”
这些秘闻寻深是头一回听闻，心底难免讶异。
杨缘皱起眉头，打量着寻深：“说起来，你当真会是下一任守楼人？”
她摩挲着下巴自顾思索，“此前我还猜过贾铭之会是继任者，可招风楼从不世袭。而且历来守楼人，都不会明面入读学宫。”
寻深内心默默叹气，总不能告诉她，纯粹是自己入学太晚。
末了，杨缘抬手拍了拍寻深的肩膀，语气郑重：“我只是好意提醒你，那“贾大小姐”，绝非简单人物。”
*
另一边，贺放歌听闻消息，满脸不解找上寻深：“你们二人怎么也能前去参会？”
寻深便把杭山长增补名额一事，简略向他解释一遍。
贺放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阿衡那小子日日挂在嘴边念叨的神女姐姐，原来就是你！”
话音落下，他又上下挑剔地扫了寻深一眼，面露难以置信：“就你，还神女？”
游神那日寻深半公开女子身份，第二日便被贺放歌找上门再三确认。寻深轻轻颔首，贺放歌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激动：“花澈之，你心机竟这般深沉！”
寻深蹙起眉头，全然不解他这番论断从何而来。
“你刻意隐瞒女儿身，分明是想要算计陷害于我！”贺放歌高声感慨，随即又转头望向身侧的柳临川，急于辩白，“阿川，我事先全然不知情，绝非有意与她作对！”
寻深实在绷不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论心机深沉，我哪里比得上你。”
柳临川扶着额头，无奈苦笑：“还望寻深莫要与他计较。”
寻深对着贺放歌做了个鬼脸，随即笑意融融看向柳临川：“无妨。”
自那之后，贺放歌虽不再刻意寻衅找茬，只是每每撞见寻深，脸色总是算不上好看。
寻深转念问道：“你认得那个名叫杭清衡的孩童？”
“自然认得，那是我的表弟。”贺放歌答道。
原来贺放歌祖父的妹妹，便是杭山长的夫人。前阵子贺家祖父办寿宴，杭山长作为姻亲，特地赶来赴宴。
“那日我说我游神会会和阿川一起扮神，我姑奶奶听了觉得新奇有趣，便劝姑祖父留在宣越，一同观赏游神盛会。”
寻深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本次前往扶光，带队师长正是黎夫子。几人简单收拾好行囊行李，便随同队伍一同启程。
扶光坐落于宣越以北，路程算不上极远，却也要跨过多处州县。寻深、柳临川与杨缘三位女子同乘一辆马车，车内气氛松弛融洽。另一辆马车之中，则坐了展云白、贺放歌，还有那日和寻深一同演练祈福舞的杨洛献。余下两辆马车，分别安置仆从行李与其余随行学子。
只是男子那一辆马车内气氛颇为尴尬。杨洛献本就性情腼腆内向，是最后一个登车的。贺放歌一身傲气，仅仅朝他略略颔首，便闭目靠着车壁，再无言语。展云白倒是客气，浅笑着唤了一声：“杨同窗。”之后便垂首翻阅手中书卷，不再搭话。杨洛献局促不安，小声回了一句“贺兄，展兄”，便缩到车厢角落，静坐不语，一路再没有多说什么。
车马昼夜兼程，一路向北行去，足足七八日，一行人方才抵达扶光城外。
扶光身兼两朝国都，既是旭朝的京畿重地，也曾是前代缙朝的都城。青灰色的城墙绵延铺展，砖石层层堆叠，不少砖面留下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残留着旧朝战火与风雨冲刷的印记，却依旧巍峨厚重。城门宽阔高大，往来车马络绎不绝，行商、士子、平民摩肩接踵，商贩沿街摆开货摊，人声熙攘，处处透着大国都城独有的繁盛烟火，新旧时代的痕迹在此处交织相融。
行至城门口，寻深一眼望见路旁矗立的高大石碑，碑面上镌刻着一排排斑驳姓名，一眼看去，形制笔法竟和宣越学宫内那一方碑如出一辙。
似是察觉到寻深的目光，柳临川轻声解释：“这便是逆人碑，和宣越学宫所见，乃是同源。”
杨缘也凑上前来，眉眼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只不过咱们宣越这一方，才是正本。”
正本竟然不在国都？
眼前这方石碑体量更大，维护修整得也更新。目光扫过碑上一个个名字，一股难以言说的闷涩感，悄然漫上寻深心头。
城楼下，一名少年领着一队仆从早早等候在此，远远望见黎夫子一行人，便快步迎上前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素色暗纹直裰，束发规整，眉目清润文雅，脊背挺得笔直。言行举止进退有度，一言一行都浸透着世家子弟自幼熏陶出来的得体分寸，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浮躁。行至近前，他从容拱手作揖，声音清朗谦和：“晚辈杭几澄，奉家山长之命，在此等候，引诸位前往书院。”
黎夫子微微颔首，上前同他寒暄客套几句，问候杭山长近况，又致谢此番特地派人前来接引。
一行人随着杭几澄穿过城门长街，辗转许久，终于抵达位于城郊山麓的清融书院。书院依山而建，屋舍楼阁顺着山势层层抬升，飞檐错落，廊庑绵延，屋宇宏伟开阔，却又不显得张扬浮夸，处处透着文教圣地独有的沉静庄重。
踏入书院地界，寻深目光瞬间被漫山遍野的杏花攫住目光。扶光地处北地，地气寒凉，花期来得稍迟，一山又一山杏树次第盛放。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如云似雪，沿着起伏的山坡铺展开，微风拂过，细碎花瓣随风簌簌飘落，淡淡浅香漫在空气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铭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