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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她的恨意 姜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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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屿一睁开眼,眼熟的天花板让人宕机了几秒,她猛地反应过来,疯了似地要起来,却被人提前用约束带捆住了四肢,她挣扎着扭动着,身体传来的剧痛已经不重要了。
槐序,她要见槐序!
约束带的另一端系在床架上,随着她的动作哐当作响,惊动了走廊外的医护。
一名护士推门而进,看见姜屿奋力挣扎,手背上针头后的软管延伸出红色,回血的速度越来越快,护士花容失色地冲过来,却摁不住已经失去理智的病人。
护士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键,很快来了许多医护,将姜屿完全压制下去。
此时走廊外响起脚步声,胡婉芸走了进来,她不紧不慢地走近扫了一眼:“换手重新穿刺,缓推半支□□。”
针剂注入皮肤的瞬间,冰凉混着痛感窜上手臂,姜屿感觉舌头麻麻软软,身体也有点使不上力气,她直直看着胡婉芸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屿强撑着眼皮,刺眼的灯光渐渐退幕,她的世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她听见有人温柔地喊自己,一扭头就跌入了柔软的怀抱。这熟悉的感觉几乎瞬间抚平了她的焦躁。
滴答。
一滴血滴在了她的脸上,姜屿抬头望去,槐序七窍流着血,齐刷刷汇聚成血注落下。她朝姜屿温柔地笑着,可笑着笑着,便融入一片血色里。姜屿伸手去扑,只捧起一掌刺目的血水,冰冷的红从她的指缝渐渐流走。
她什么也没抓住。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开了。
她目眦欲裂地撕开虚无的黑暗,光亮再次闯入视野,她一把抓住胡婉芸的手,将正欲离开的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刚刚注入她身体里的药物仿佛摆设,她仅是沉睡了不到五分钟就再次醒来,胡婉芸震惊地回头:“你……”
其他医护也见鬼了似的看着姜屿。
姜屿一把拽开脸上的面罩,木然的双眸有些僵直,看起来有些诡异:“带我见槐序。”
胡婉芸愣了几秒,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约束带给她绑上!!”
其他医护手忙脚乱地靠近,姜屿抄起手边的不锈钢弯盘重重砸过去,胡婉芸猝不及防地被砸中,瞬间头晕目眩地眨眨眼:“你!!你敢……”
姜屿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抓起桌上散落的镊子,飞快刺向她的眼球。其他医护尖叫着冲过来,迅速分开两人。
姜屿被强硬拽开,她看着被包围起来的胡婉芸,忽然笑了起来。
胡婉芸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模糊的视线许久才聚焦,她恶狠狠盯着姜屿:“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几名护士趁机靠近姜屿,企图将她重新捆起来。
姜屿嘴里低低的笑着:“要么,你带我去见槐序,要么,我们拼个死活。”
胡婉芸冷笑:“拼?你拿什么和我拼?”
姜屿:“上一任护士长犯的医疗事故,是你栽赃的吧?是你偷偷换了药物标签,导致患者没能得到及时的救助,死在了术后的观察期。还有沈芮的事,你也知道,你为了利益助纣为虐,甚至……”
胡婉芸听得脸色白透了,大声喝道:“住口!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
其他护士面面相觑,一脸吃到了大瓜又不敢表现的微妙。
胡婉芸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她犯病了!还不快把她捆起来!”
护士们咽了下口水,纷纷上去控制姜屿,但不达目的,姜屿又怎么会停下来:“还有一年前那批药,你吃了五十万的肥水,暗中安排联合某位领导换了廉价药……”
“住口!住口!!住口!!!!”胡婉芸歇斯底里地疯喊。
“那药后来还害死了人,不过你们草草推了个实习生上去顶了罪,为了让那个实习生乖乖闭嘴……”
哐!
胡婉芸气急了抓起身边的手术剪甩过去,尖端划破姜屿的额角。粘稠的血顺着伤口流下来,一路淌过凹陷起伏的眼窝、鼻梁、人中,直到在她唇缝间蔓开填满。她的声音嘎然而止,但眼神还是那般僵直,看起来像是彻底疯魔了。
胡婉芸终于意识到了这点,她咽了咽口水:“你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受刺激……”
姜屿眼神发直:“我要见她。”
胡婉芸不敢再刺激她,连忙开口:“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得说清楚,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自己捏造的’。”
姜屿抬眼:“这取决于你。”
胡婉芸被噎了一下,她盯着姜屿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跟我来。”
胡婉芸转身走了出去,径直走向楼梯口。姜屿快步跟了上去,可能是还未完全恢复的缘故,她脑袋有些发晕。
前面的胡婉芸走得很快,完全不顾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姜屿狠狠拧了一把大腿,痛觉冲击着大脑,她整个人清醒了一瞬,立刻迈步跟上。
她跟着胡婉芸的步伐下了楼梯,二层、一层……负一层?
姜屿看见楼道里的标签时,怔了片刻,原书里什么时候设置了负一层了?这凭空多出来的负一层,是用来干什么的??
负一层的入口被铁门锁住,胡婉芸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锁头。
这一层的温度很低,姜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铁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寒气裹挟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胡婉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走了进去。
姜屿在原地犹豫几秒,也跟了进去。
胡婉芸停在一扇门前,她伸手推门却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还有半个小时,就有人来运走,你自己看着时间。”
语罢,她侧身让开:“进去吧。”
姜屿走到门前,寒气迎面而来,仿佛将人的手脚都冻住了。她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中央的不锈钢推车上,隐约能看到白布下起伏的轮廓。
想见的人就在面前,她却忽然走不动了。
她害怕这是最后一次,更害怕看到槐序的脸。
“还有二十分钟。”胡婉芸忽然开口提醒。
姜屿深吸了口气,缓和了几秒,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她走到靠近头部轮廓所在的位置,抬手覆上白布,只掀起了一角,露出底下半个苍白的额头,却没勇气继续下去。
脑海里不断翻过槐序的笑容,姜屿忍不住鼻头一酸,眼眶迅速蓄满了泪,视野模糊得几乎只看到大概的颜色,她才敢继续掀起白布。
模糊的头颅轮廓在视野中微微颤动,她忍不住抚上槐序的脸,冰冷的温度将她刺痛,痛得几乎要呼吸不上来了。
她剧烈地抽着气,压抑着喉咙里一阵阵的酸沉,眼泪断了线似的落下。没了水雾遮眼,视野明晰了许多,槐序苍白的脸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清晰的画面不允许她的逃避,残酷地撕开最后一丝幻想,逼迫她直面这个难以承受的真相。
一瞬间的恨意裹挟了她全部的理智,姜屿觉得好像有数万只名为“怨恨”的蚂蚁,在钻心啃肉般地缠着她,将她的所有吞噬殆尽。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事事都是她!!
六岁那年,父亲出轨,在外面养了女人,对她们母女两人诸多不满,回到家中事事挑刺,母亲告诉她要乖要听话,要让父亲满意,父亲才会对她们更好。
可是父亲还是不满意,诸多打压挑剔逼得母亲几近崩溃,母亲越极端,父亲就越高兴,他终于有理由摆脱母亲了。
八岁那年,父亲带着他的三瓜俩枣去找了那个女人,就再也没回来过。而母亲,还抱着幻想日日期盼,想着父亲总有一天能回心转意。
可父亲没回来,而母亲也愈发可怕,可暴躁的母亲平和之后,又变回了温和柔软的妈妈。她幼小的心灵早已千疮百孔,却仍会因为妈妈的温柔而高兴许久。
这样割裂的母亲,也养育了割裂的她。
从小到大,她深谙看人脸色的门道,也懂温顺乖巧惹人欢喜,但她隐约察觉,自己骨子里的野性和叛逆。
所以当看见表妹备受宠爱,在小姨的滋养下快乐健康地长大,她羡慕得要死,也嫉妒得要死,甚至一度想将小姨的爱抢过来据为己有。
小姨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却从不疏远她,反而对她百般疼爱,表妹有的一份,小姨一定也会给她准备一份。
爱果然是会滋养人的东西。
自有了小姨的爱护,她觉得日子快乐了不少,也不讨厌表妹了,相反地,她很喜欢这个可爱直率的妹妹。
可她总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她上初一那年,一场车祸带走了她最爱的小姨。自那以后,她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混沌中。
见过真正的爱后,日子就变得更难熬了。
一直到如今,她遇见了槐序,本以为是命运将亏欠的弥补回来,却不知道这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她一直在追寻的,不过是寻常人都该有的东西。如果说生下她的女人是□□上的母亲,那小姨和槐序就是她精神上的母亲。
人们总说生育之痛,母爱之伟大,可对于她来说,母亲天然就是亏欠孩子的。若不是一个母亲想要孩子,孩子也根本不会出生,孩子根本没有主动选择的权利。是母亲先有了私心,就要为这个贪念买单。
所以养育孩子就是母亲天然的责任,而不是公众和口号堆叠起来的高尚。
而在养育的过程里倾注关爱和心血,孩子才会健康快乐地长大,才会以一颗赤子之心反哺年老的母亲。
这个过程里是需要□□和精神的双重滋养,一个母亲至少要做到如此,才算合格。
而她的母亲就是那个不合格的母亲。
长期得不到精神滋养的她,就像沙漠上贫瘠的绿植,随时就要枯萎了。姜屿就这么扭曲而割裂地长大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过程到底有多痛苦。
所以她才想抓住酷似母亲的槐序。
可命运真是残酷,再一次将她的“母亲”夺走。
姜屿深深地看着槐序白纸般的脸,心底那股几乎要撕裂人的剧痛渐渐淡去,变成了阵阵袭来的钝痛。
她恨呐……
当初写下这本书的初衷,也是因为恨,恨世界残酷不公,恨父亲薄情寡义,恨母亲反复无常,也恨自己累赘似的躯体……
所以,执笔到最后,这本书的结局是近乎报复的全灭。
而如今,槐序的死,将她的恨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凭什么死的是槐序?
凭什么死的是她的小姨?
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夺走的,是她最在乎的人?
姜屿忽然大笑起来,落下的热泪淌过脸颊,混入那条突兀的血痕,衬得她像个疯狂的女魔头。
随便吧,她已经不在乎了,都无所谓了。回家不重要,生死也不重要,其他人也都不重要了。
所有事都由她而起,那就让她亲手做个了结。
原书的结局,是白仲秋疯癫失去理智后纵火,那如今,就让她做这个疯癫后的“白仲秋”。
就让一场不讲理的大火,做最后的净化。
病人也好,异病也好,医生也好,护士也好……
通通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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