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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崩溃 姜屿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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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屿睡梦中感觉脸颊痒痒的,迷糊间睁开眼,一个蓝碎花裙女人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姜屿蹙眉,挪动手脚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脚疲软无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动弹。她张了张嘴,喉咙里还发不出声音。
看着那颗黑雾笼罩的头,姜屿心底直发怵,她挣扎着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身体却被女人俯下来的身躯抱住。
女人身上的温度很熟悉。
姜屿停下挣扎的动作,女人直起身,脸上的黑雾散去,是那张熟悉的脸。
“姐姐……?”
女人笑着轻抚她的头发,一言不发。
姜屿发现身体能动弹了,立刻伸手环住她的腰背,却在她背上摸到黏糊的温热。
姜屿颤抖着把手送到眼前,暗红的血色顺着纤细的指节流下,她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断。她慌张地坐起来,手足无措地拉开槐序,视线下移停留在她浸透了血色的腹部,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么、这么会这样?!”
“不、不要!”姜屿红着眼拽住槐序的手臂,想将她带去找医生。
脚掌刚接触冰冷的地面,她就停住了。视线所及之处,血色蔓延一片,每个瓷砖交错的缝隙透出鲜艳刺目的红,尽头交汇在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那个人缓慢转过身,脸上虚浮着母亲的面容,她笑得那样温和慈祥,长满皱纹的手心朝着她伸出:“小屿,快过来。”
“……”
姜屿退了一步。
那人笑容微微一僵:“小屿,我是妈妈啊,你怎么了?还不快跟妈妈回家?”
“不、你不是我妈妈。”
姜屿牵住身后的人:“我们走。”
她走了两步,身后的人却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手上传来被攥紧到发疼的感觉,姜屿扭头看了一眼。槐序只是朝着她笑,笑着笑着七窍开始流血,血肉开始滋滋地消融,最终化作一滩血水。
整个过程冲击力太强,姜屿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鸣声不断,下一秒天旋地转之后,再次睁开眼时,冷白的灯光骤然撞进眼帘。
脸上感觉有轻微的异物感,鼻梁上有什么东西压住,一股湿润的塑料味钻入鼻腔,她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脑袋。
“别动。”
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掰着她的脑袋强行固定在原地,另一只手立刻附上调节面罩的位置。
姜屿抬眼,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方予哲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挪开了视线,扭头去看屏幕上的机械数值。
“槐……”她虚弱地吐出一字。
“哟!还真是命大啊,”秦靳抱着手臂走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在灯光下照射下,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要不是多亏了哲哥,你就死了呢。”
姜屿没理他,只是拼尽全力抬手,抓紧俯身调整仪器的方予哲,她紧紧揪着他的衣领,艰难地吐出两字。
“槐序……”
孔长泽也走了过来,他敲了敲床沿:“柳文卿和贺时安去找了,你现在这样,也做不了什么,别想那么多了。”
姜屿抿唇不语,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紧,她虽然讨厌方予哲,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是这群人里最有可能救回槐序的人,只要他愿意的话。
“松手。”方予哲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姜屿没动。
秦靳冷哼:“你算老几?哲哥干嘛听你的?不如你求求他呀,说不定哥就发善心了呢。”
姜屿盯着方予哲的侧脸,一字一字开口:“……是你先欠我的命。”
方予哲扣住她的手腕移开,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拂平衣领的皱痕:“现在还给你了。”
“我要你救的是槐序。”
方予哲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秦靳嘴角向下撇了撇,不屑道:“你这人,救了你连句谢都没有,还提上要求了,白眼狼。”
孔长泽叉开腿坐在地上,晃悠着腿问道:“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哈,小兔子。”
姜屿没理会他。
他自顾地开口:“为什么写这样的书呢?”
姜屿:“……”
孔长泽单手撑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她:“你很恨谁吗?”
姜屿呼吸微滞,沉默许久才道:“与你无关。”
秦靳:“与我们无关?哼,要不是你写这破书,我们会来到这鬼地方吗?这烂地方烂医生烂异病,都是你带来的。要我说,哥就不该管你这扫把星!”
轰隆——
窗外的雷鸣骤然炸开,打断了秦靳的话。
耀目的闪光紧接而来,将姜屿瞬间拉回幼时那个雷雨夜,心底的不安和焦躁越滚越大,她无法再坐等了。
姜屿一把扯开吸氧面罩,还未来得及丢弃,却被大掌迅速按了回去。她的肩膀还被用力摁在床上,后背猛地撞回洁白的床铺,整个床架被撞得移动几寸,发出尖锐的刮蹭声。
“你想死吗?”方予哲冰冷声音从头顶响起。
姜屿咳咳了几声,抬眼对上他漆黑的双眼:“和你没关系,让开!”
方予哲冷笑:“没关系?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们提供线索?你最好有点觉悟,是因为你创造了这个鬼地方,你得负责让我们回去。”
姜屿忽然笑了,笑得愈发肆意癫狂,只是眼底没有任何笑意:“想回去?可以啊,槐序在,我就帮你们回去;要是她死了,那你们就统统留下来陪她。”
闻言三人脸色微变。
秦靳大步上前:“*的你疯了吧?!班长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我就是疯了,”姜屿阴恻恻扫过他:“所以你们最好祈祷她平安,要是她不在,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好,好,”方予哲气笑了,直接松手退开一步:“你不就想送死吗?你去吧。”
姜屿拽开氧气面罩,撑着昏沉的脑袋下床,一步步挪向门口。
“哥,就真的让她走啊?”秦靳走过去:“她是不是说的气话啊?”
方予哲:“……”
孔长泽笑吟吟地插话:“多有意思啊,你们难道不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秦靳白了他一眼:“有意思个屁!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热闹?不怕死啊你!”
孔长泽耸耸肩:“目前还不怕。”
秦靳:?
姜屿扶着墙缓慢地移动,那个药房和她所在的治疗室并不远,她压着昏沉想吐的感觉,加快了移动的速度。
希望槐序还在药房等自己。
姜屿推开药房的门,光亮随着门户打开打进灰暗的室内,除了一地凌乱的纸张药盒,里面空无一人。
姜屿脑子里一下就空白了。
“姐姐?”
没有人回答她。
轰隆——
雷声裹挟着夜雨洒进来,将她半个身体打湿,冰凉的体温唤起了那个诡异的梦。姜屿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心慌,心脏蹦得好似要跳出胸腔。
她立刻转身,沿着走廊寻找:“姐姐!你在哪?!”
直到找完二层的走廊和每一个房间,都没有槐序的身影。姜屿压抑着身体里乱作一团的冲动,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刚下了一楼,就看见地面瓷砖缝隙之间的血红,她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她抬起僵硬的腿,视线追随着血线来源的方向,无数血线交错汇聚的尽头,纤瘦的身影趴在地上。
姜屿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踉跄着奔过去跪坐在地上,溅起的血色污了洁白的墙。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指腹轻轻触碰她冰冷的手背。
毫无动静。
姜屿的视线快速扫过地上的人,她的手腕上没有槐序随身的绿檀手串,心里忍不住还存有一丝侥幸。
姜屿将地上的人翻过来,光滑没有五官的头颅,腹腔的伤口,裤腿的血色……最后视线停留在它的胸口,那排代表着身份的编码。
“5803”
那个几乎朝暮相处的人,她怎么会不记得这串数字。
这具冰冷的身体就是槐序。
一股巨大的电流和酸涩瞬间冲上她的脑袋,迅速蓄满的泪模糊了视野,她半跪在地上,双手一时不知道放在哪里。
她张着嘴,却只能迟迟地发出简单的音节。
不要……
滚烫的泪滴落在地上,融合了鲜艳的血水,姜屿的视野清晰了几分,眼前的身体和槐序的脸不断闪现重合,最终和梦里的那样消融在一片血色里。
姜屿终于发出了声音,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叫,震彻了整个死寂的四院。就连上天仿佛都与她的惨痛共鸣,雷声爆炸地轰鸣许久,却盖不住那杜鹃啼血般尖锐的叫喊。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怪叫骤起,像是动物经历了难以忍受的剧痛后的哀嚎。那些声音混杂着空荡荡的气腔,仔细分辨才知道,那是异病们独有的腹腔音。
是异病们的哀嚎。
姜屿头痛欲裂地咳出一口血水,随后晕倒在血泊里。
走廊外的夜空格外灰暗,半空中悬挂的血色弯月渐渐退场。四院的楼层之间,异病们的惨叫接连不断,不堪忍受的异病们先后从楼层往下跳,骨骼碎裂和□□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血肉残肢很快围满了楼层,整栋楼就恍若盛开的血色花瓣之间的花蕊,一成不变地竖立在破碎的尸块中。
地上的异病躯壳碎裂炸开,蛹壳下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踩着血肉爬出来,长成各种诡异形状的异病聚在一起,齐刷刷冲着楼上发出威胁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