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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姹紫嫣红 ...

  •   老嬷嬷张口就来,上来就要戕害朝廷命官,沈老夫人居然没有斥责一句「放肆」!说明老太太觉得这主意不算离谱,或许她还真动过除之以后快的心思。

      年纪大了经不起久跪,沈老夫人缓缓起身,动作虽已足够缓慢,起来时仍站立不稳。她离开佛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沈家祠堂,抬头仰望着列祖列宗的排位,心中五味杂陈。

      十年前,她死死盯着那个找上门的少年郎君,看他肯毕恭毕敬地跪拜,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说起来,还是沈家福薄,说到底,世袭的香火绝不能断在她手里。

      老夫人凝望着夫君的排位,喉头微酸,沉吟半晌方才道,“伤生之事,不可妄为。前堂诸般事务,还是由子安定夺吧。”

      今日的沈策安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老祖宗荫蔽的二世祖,恰恰相反,沈老夫人能否安度晚年,全要倚仗首辅金孙的照护。

      次日,推官大人们先到架库阁整理文案,皆因今天要探访的地界晚上才有动静。正埋首卷宗,门外突然笃笃几声敲门,孙琳抬头看见李推官,不由得一怔,“李大人有事?”

      李推官言语中透着几分无力与不满,“无事不敢相扰。尹寺卿调我来协助二位共同查案。”

      砚舒与孙琳面面相觑,砚推官一双凤目眯得狭长,“李大人…莫非是小阁老门下?”

      李文武双全大人的白眼儿实在藏不住,“同僚中有几个能像砚大人似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们若看我不顺眼,不愿我在这里,跟寺卿大人说去…”

      本官正不想伺候呢。

      不怪砚舒多疑,尹大人是提过调人过来,当时砚推官不是婉拒了么?现在沈侍卫刚说要给她们找个帮手,李斌就找上门来了~

      不过以李推官的日常表现,他要是真跟沈府沾亲带故,估计从大理寺路过的狗都得拎着耳朵被告知一声,绝不可能如此低调。

      只是砚舒不太明白,若李斌没有什么隐秘身份,跟她们一样只是一届文官,那派他过来能起什么作用,难不成起到一个遇事儿跑得快的作用?

      也罢,甭管什么来头,多个人多份力,黄泉路上也多个伴儿。现在她们的确需要个能撑门面的男人,因为她们马上要去的的地方是京都著名青楼。

      孙推官将卷宗往李斌跟前挪了挪,“李大人请坐…”

      “欸!别!”,李推官的掌心立成了一扇小门板,“寺卿大人只是让我来打下手,可没让我写文书呈报,切莫找我!”

      李斌算看透了,这俩女官专做得罪人的买卖,他可不想沾一手腥。

      “呵呵,”砚推官冷笑,说得好听,事成之后还指不定怎么抢功,她跳过这一茬,直奔主题,“稍晚些我们要去醉音阁,要不李推官先回去歇息,傍晚时分换套便服一同出发吧。”

      “醉音阁?城东那个醉音阁?”

      查案查到这等风月场所,李大人露出了正人君子应有的鄙夷。砚舒撇了撇嘴,“京都还有几个醉音阁?”

      李斌懒得跟她们废话,“查案就是查案,光明正大地去。入夜大红灯笼亮起,人家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你们是要花钱□□还是如何?”

      一毛不拔,就想混进去穷打听,耽误人家姑娘的功夫,恐怕不受欢迎。

      “还有宵禁,我一个男子,万般无奈之下可以留宿,各位女官怎么办?也要夜宿康乐坊吗?”

      就算扮成男相,恐怕也好说不好听。李推官这话说得刻薄,可句句属实,砚推官挠了挠头,“原想着打更之前就回来…”

      李斌嗤笑,看来这几个女辈根本就不晓得那是怎样灯红酒绿的所在,“打更之前,砚大人恐怕还没摸清楚门路。”

      孙琳颔首,“还是李大人见多识广,咱们为官办案经验有限,去这种声色场所的经验更有限,就听李推官一句劝吧。”

      李斌无声地白了孙推官一眼。

      这俩女的早就在大理寺声名远扬,没一个省油的灯,区别就在于,砚舒会直接骂人,孙推官则婉约一些,拐着弯儿骂人。

      李推官闷闷地扔下一句,“一刻钟后,偏门见。”

      砚舒叫住了他,“李大人是否因为前任寺卿之事,还在恼我们?”

      李斌脚步一顿,脸色徒然一灰。

      谁都知道,左寺的李推官在李冠群跟前没少下功夫,功夫不负有心人,李斌在前寺卿大人面前确实吃得开。可关系还没来得及做广做深,树倒了。

      砚推官直言不讳,“无根之木,难以长久…但大人别忘了,方向比努力重要。”

      李推官半张脸晒在阳光下,看不清表情,他重新迈开了大步,“多谢提醒。”

      白日的醉音阁一片死寂。

      姑娘们要么在各自营业,要么在休养生息;恩客们要么醉生梦死,要么为赋新词强说愁,好在青楼留名;偶尔传出来几声哀嚎与骚动,来自因为欠帐被龟公打出门的登徒子…

      砚舒扶着雕栏缓缓上楼,眼前这满是脂粉熏香的异世界令人倍感新奇。

      偌大的厅堂里空无一人,挑高的房梁上垂下来一幅幅彩带。大概全京都最遒劲有力的书法,最意气风发的诗赋,都悬挂于此。门缝里时不时飘出阵阵吴侬软语调调的轻笑,和着琉璃盏清脆的叮叮当当,真是如梦似幻。

      难怪男人们不惜改头换面一掷千金,也要来一度春风。

      李推官早就在楼梯口等得不耐烦了,就这个进度,宵禁之前还想出去?怕是得留下听半宿小曲儿。

      孙推官到底是稳重些,她拽起砚舒的袖口,赶忙上楼。老鸨跟在一旁笑容殷勤,脚下却磨磨叽叽,不愿带路。

      “几位郎君,紫娘正在待客呢,的确不方便~”

      李斌积压的不满终于逮到了出口,“本公子说几遍了?我们可以等,等就是了!”

      他们现在这个队形,就是一位公子哥带着两个白面书童。妈妈脸上的笑意干巴巴的,笑不出来也不敢收回去。

      自从醉音阁在京都开了张,别说达官贵人,王公皇子偷偷摸摸过来猎奇猎艳,也是常有的事。

      但个个都是藏头露尾,无一例外,除了银子,不敢留下任何物件做表记。实在手痒提个字,要么匿名要么化名,总之万不可留真名。

      哪像这几位,虽然身着常服,上来就明晃晃地亮出了腰牌。他们越坦荡,老鸨越摸不着底,几位官爷公开前来,找醉音阁的头牌做什么。

      该不会是受人之托,要给紫娘赎身吧?

      不可能,这种事情怎么不会打着官身来…还是紫娘犯事儿了?

      不单是老鸨心头犯嘀咕,紫娘本人也略有些惶恐,她尽量控制自己的笑容不要露出媚态,肃立于八仙桌前,怯生生地问,“不知公子叫奴家前来有何指教?”

      李公子站在窗前,目光飘在窗棂之外,离她们远远的,誓死与屋里这帮女流划清界限,“不是我要找你,问她们去。”

      砚舒则继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紫娘房间里挂着的字画,她跳过自我介绍和问询,对着一幅扇面自言自语道,“这幅神似谭大人的墨宝…”

      紫娘着了慌,“郎君说笑了!哪有什么大人!?”

      砚舒似笑非笑,“你慌什么。我来问你,嫣娘你可认识?”

      紫娘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认识。”

      “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嫣娘说与你情同姐妹~”

      “她也好意思!!”

      紫娘用帕子掩住了口。比起刑讯逼供,话赶话地往外套话更令人沮丧,脱口而出,焉能不是实话?

      孙琳挑眉,紫娘终究还是不会上演木头人,这表情,这神态,上赶着给砚推官送答案呢。

      砚舒的唇角微勾,“她有什么不好意思?人家嫣娘可一个字都没把你供出来。”

      “不是说跟我「情同姐妹」?”紫娘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

      砚推官的笑意更深,“她叫嫣娘,你叫紫娘,「姹紫嫣红」,原本就该是一对好姐妹吧…我胡猜的。”

      紫娘这才感觉到其中有诈,顿时后悔自己口无遮拦,“你这人!!”

      砚舒与紫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孙琳将紫娘这间套房仔仔细细地参观了一圈。

      房子把在醉音阁的西南角,正对着波光粼粼的玉带河,方便看月出,赏日落。

      紫娘的闺房在二楼,单开了一道房门,沿着旋转楼梯可以下到院落的竹林旁,听风观雪。楼梯边上还立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竹竿,顶天立地,被打磨的油光可鉴。

      这是紫娘表演拿手好戏「天女散花」的关键道具。

      试想一下,一位裙裾飘飘的绝色佳人,朱唇衔着一支蔷薇花,柔若无骨的身体伴着音律缓缓从天而降,落入恩公的怀抱,伏于客人的膝上…

      何其销魂。

      砚推官也在细细打量房间的格局,“嫣娘早已金盆洗手,上岸成了良家,还有了自己的铺子,姑娘你还被困在这小小斗室难以脱身,想必心里不太舒坦吧。”

      紫娘心里虽已上了戒备,无奈这不速之客专戳她心窝子,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年纪轻轻就守寡,好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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