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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混迹睡婆罗 ...

  •   金西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巨大狂喜中,根本就没听见砚舒说啥,孙琳则听得字字真切。

      她看向金西的侧影。这小女子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虽然饮食不济两颊塌了下去,不妨碍她形容端正,貌若观音。

      琳姐与砚舒眼神相对,心底的凉意不约而同油然而生。但愿,事实不同于她们下意识的联想。

      见砚舒直直地看向她,金西喜不自胜,笑靥如花地扑了过去,挽住她的手臂,“姐姐因何如此看我?!”

      砚舒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自然是替你高兴~”

      欣喜翻过了顶点,慢慢开始向脑海深处沉淀,金西敛起了笑容,正襟跪坐于砚舒面前,“二位姐姐,我要这幅自由身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必须手刃凶手!才有我的活路!还请大人成全!”

      一听便是米女侠的风格,口吃不耽误教狠话。孙推官抿唇,砚推官颔首,“徐徐图之,切莫急躁。”

      回到官舍,琳姐叫上金西,“随我搬东屋去吧,耳房给你。”

      “甚、好!”

      不等金西答话,米兰先替她点了头,“日、后、再、切、磋,不、扰、旁、人!”

      金西吃了几天饱饭,体力大有恢复,功力也水涨船高。兰妹子棋逢对手,如获至宝,一再语重心长地勉励她勤学苦练,“差、一、点!就、能、赶、上、我、了!”

      砚舒在一旁泼凉水,“出门办差,听我和琳姐的号令行事,不许轻举妄动,不能随意出手。”

      金西缩起了脖子,“那…我要如何办差?”

      碾药抄方诊脉针灸她行,打架斗殴也能掺合一下,可查案她可不会。

      琳姐柔声劝解,“莫愁。明日随队出门,自有分晓。”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金西立于「睡婆罗尊者」的对面,死死凝视着那具泥胎雕塑,通体冰凉,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后知后觉,她终于了解砚舒所说「跟她一模一样」是何意味。

      睡婆罗尊者的身姿与莲卧观音一般无二,侧卧,支肘,撑头,沉静而舒展。可待金西看清神像那微微垂眸的容颜,恍惚间仿佛照到了地狱之镜,那分明就是一张被泥塑封印住的她的脸!

      这骇人的发现砚推官昨晚已然领教,她无声地审视着这栋高堂,大殿开阔,连廊通达,香客并不多,幽静而肃穆。

      这座「睡婆罗神社」隐于浓浓绿荫之下,位置极为隐秘,仍挡不住无数京中信众慕名而来。砚舒和孙琳在暗中观察良久,发现大部分香客都被拦了下来,然后劝返了~

      原来神社有门槛,实行「社员制」,入口戒备森严,只有手执紫水晶手钏的社员雅士,方可进入。

      琳姐犯了难,“…要不,去管沈老夫人借个身份再来?”

      砚舒摇头。身份已经借一个了,怎能一借再借,她们没那么大情面。砚推官瞅准时机,跟在了一位富家小姐身后,没等她开口,大小姐甲扫过来一阵眼风,“想跟着进去?”

      明日不说暗话,砚舒点头,昨夜她熬枯的眼眸暗淡无光,一脸需要睡神眷顾的模样。大小姐甲倒也大方,“我得带个丫头,最多只能带两个人进去~”

      原来一位雅士最多可带三人同行,难怪门外人声鼎沸,门内依旧清幽。

      只得又寻了一位好商量的夫人乙,琳姐与砚舒才得以在社内汇合。装模作样地朝拜一圈,二位推官算是摸透了这座神社的运作模式。

      能被尊为「雅士」的,非富即贵,很多香客红光满面,一眼看去根本没有彻夜难眠的烦恼,但仍特意前来,貌似比起祭拜,对这一身份更看重些。

      砚推官不动声色。物以稀为贵,所谓的人上人总会想方设法找寻并给自己贴上各种高人一等的标签。

      金西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深深低下了头,生怕被人看出她和那位尊者有着类似的轮廓,她悄然问琳姐道,“我…我们…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跟在砚推官身边的兰妹子早已煞气外露,手掌无声地压在了腰间盘踞的软剑上。这还用问?!一剑亮出去,泥塑的头颅应声落地,里面若藏着那颗丢失的尸头,这不就证据确凿了!

      然后踏平这座装神弄鬼的神社!里头这些不走正道的神婆神棍,都该被绳之以法!

      砚舒一个冷眼递过去,米兰压下了戾气。

      就算里面真藏了个人头,又能说明什么?谁能保证就与本案有关?再说了,万一只是照着被害人的轮廓雕琢,里面空无一物呢?这不相当于把老爷太太们的供桌给掀了。

      推演的作案过程再周密,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冒进就是送死。

      一番游历,几人混在夫人小姐们的队伍中,缓缓走出了神社大门。

      路上的古树枝繁叶茂,挡住了直射的阳光,给人脸上戴上了一个斑驳的残影面具。砚舒一掌拍在了金西背后,她一激灵应声挺直了脊背。

      “凡人参佛,佛祖普度众生,两面都是功德;同样,俗人诚心诚意参拜尊者,尊者时时注视,久而久之有了众生之相,这又何尝不是彼此成就?”

      灼热的日光刺进砚舒的眼底,透过薄薄的血丝,将她的瞳仁映称琥珀色,却能没逼她闭眼闪躲。受害者不该低头,不必怕光,更不该背负莫须有的罪责感。

      被供上神坛的并不是金西,差点被扔上祭坛的,才是她。

      金西陷入沉思,孙推官梳理着思绪,“为今之计,便是先要弄清楚,这尊者之像到底有何玄机。”

      砚推官颔首,继而一声轻叹。

      话还是放早了,刚说不再叨扰沈老夫人…可现如今够得到摸得着的,也只有沈家老夫人的佛堂。今日之行是混进来的,谁知道有没有被人监视,说不定已然被列入黑名单,以后休想再踏足睡婆罗神社半步。

      长此以往,恐怕要食言而肥。

      思虑再三,砚舒幽幽道,“再去沈府,恐怕不能公开,得内外勾结,偷偷摸摸。”

      孙琳挑眉,诧异道,“不至于吧。”

      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用得着偷鸡摸狗么。

      “沈老夫人再三夸那睡神灵验,咱们手无实证,单凭臆测就要把人家神像的脑袋拧走,任谁能答应?”

      脸再大也不行。再说,砚舒现在可不是什么将门之后香饽饽,而是罪臣遗孤,老夫人已然知晓她的身份,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掺合这趟浑水。

      琳姐认清事实,放弃了幻想,“那咱们得抓紧筹备,既要快,又不能乱,须天时地利人和~”

      她们这两日的行动公开,甚至可以说张扬,说不定身在暗处的某些人已然坐不住了。

      坐不住的也不一定都是歹人。月上柳梢,金大家手里的戥秤一歪,蹭地站起了身,“你说什么?金西那丫头藏在沈府?”

      手下人点头,“没错,大人,说是发到大理寺伺候女官去了。开始徒儿还以为是跟金西师姐重名,可后来跟过去一看,不是她是谁!?”

      神医数着戥子上的准星陷入了沉思。

      金西丢了半载有余,杳无音讯,凶多吉少,但金大人始终坚信,她人还活着。且不说金西身上带着七八分医术,都是金家真传,这丫头还略懂些拳脚,一般人拿不住她。

      金大人一声轻叹,坐稳了身子,校准了戥秤,不再追问。

      活着就好,天下之大,去哪儿都行。

      金大家这头儿放下了,可药库大门的铜锁却咣咣当当被人叩动了起来。守门的医女立刻横眉立目执起了戒尺,这谁这么不懂规矩?明知道大人在验方配药,胆敢前来打扰!

      学徒怒气冲冲奔到门边,准备兴师问罪,开门却愣在了当场,“师…师…师姐!?”

      米兰一身夜行玄衣,两手抱肩跟在金西身后,听闻小师妹打招呼颇为诧异。看来砚舒说得没错,说话不利索的确不算疑难杂症,京都大有人在,名医府上也照样有。

      金西跪在金大家桌案前头,泪如雨下。神医面沉似水,“你可知错?”

      “徒儿知道。”

      “错在哪里?”

      “不该轻信男子,鬼迷心窍。”

      金大家无语望天,这丫头确实伶俐,“我日日叮咛,天天教诲,求人不如求己,你还一头栽进那迷魂坑……”

      金西重重叩头,仿佛要震碎脑中那些旧日的痴迷困误。

      神医令她起身,默默搭上了她的脉,半晌放开,

      “虽受了些苦楚,好在没伤到根基。事已至此,捡了条命也实属不易,长个教训,好生活着吧。”

      金西垂眸,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她借夜色前来,算是跟金大人有个交代,三生三世,她也不会忘了神医的教养之恩。私下里,她其实是有些小盼望的,盼着大人能将她要回去,她能继续回来精进医术…

      可金大家并无此意,甚至都没有过问她为何不回金家求助。也罢,多年以来,大人醉心行医制药,最烦世事纷扰,更无意朝堂党争和后宫缠斗。

      简而言之就是绝不站队,这一底线绝不会因为一个徒儿更改,再爱的爱徒也不会。

      想清楚因果,金西抛却了心头那丝失落,躬身起手拜上,“大人,今日我来除了告罪,还身负大理寺砚推官的重托,求大人赐些「鸡飞狗跳酥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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