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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天时地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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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死而后已,金西这丫头从鬼门关前一来一回,真不怕死了!
单是听到药名,金大家就不禁怒从心头起。她行医制药大半生,唯一称得上污点的,就是这一味「鸡飞狗跳酥骨香」~
金大人的初衷是好的,最开始这药也不叫这混名,正经名号叫「舒骨十三香」,是神医精选十三种名贵药材,千锤百炼,萃取成香。
此药镇痛解忧,静心安神,起效极快,特别适合外伤正骨治疗前,或经痛头风发作时。
一经推出,果然备受青睐。可好人青睐有加,歹人也倍加青睐,好好的麻药被别有用心之人滥用成了迷魂香,京都周边陆陆续续出现了借香作恶的案件。
不得已,朝廷一声令下,该药全部收缴管控,违法持有者一律治罪重罚。现在只有宫中权贵十分需要时,才会由金大人亲自开方,监督用药。
那砚推官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皆因前日查那蔡掌柜暴毙一案,正房和小妾使用的迷魂香,正是此方。
江湖游医神出鬼没,仿制做药的那位消失得无影无踪。砚推官一拍大腿,“何必抱着金碗要饭吃,去求正主儿吧!”
金西追凶心切,顾不得许多,明知金大人的忌讳,仍旧铁着头硬冲了上来。她扑通一声再度跪倒,躲开了金大人寒光四射的眼,
“大人!三年间!仅京都一地,就有四位妙龄女子人首分离!徒儿愚蠢,险些成了第五个!大人素来教导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大理寺砚大人要借此药效缉拿真凶!绝无他意!还请大人成全!”
事件骤然拔上了新高度,金大家的指尖不由得又摩挲上了戥称上的准星。再不闻窗外事,大理寺那两个女官她也有所耳闻,若女官都不帮女官,还会有谁会伸出援手呢??
药库大门吱呀一声大开,一位仙风道骨的素袍女长者飘然而出,头也不回地离去。米兰连忙躲进暗处,不敢露脸,一小队人走得飞快,独不见金西的影子。
米兰性急,你不出来那我只好进去。她蹑手蹑脚地潜入药库,四下无人,周遭静悄悄的,这是何意?难不成金西跟她师父谈崩了?
绕到书案的屏风后,只见金西一手持着一根线香,左看右看,左右为难。
兰妹子凑到近前,“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金大家不置可否,放下戥子拂袖而去~
米兰有些心急,“那啊啊啊这、岂岂岂不、是、偷?!”
金西扫了她一眼,难怪两位姐姐说兰妹子直肠子,她压低声音道,“偷什么。地上有根线香,人家不要咱们捡走了,不关金府的事…反正也无人看见你我前来。”
窃不算偷,金大家做这种好事就不能留名。
时不待我,金西来不及分辨这两根香那个是目标,姑且统统收入囊中回去再细细分辨。两人火速跑出药库,却见门口的青石板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袱。
里面是她惯用的整套银针,还有多年来手抄的医方笔记,以及一张银票。
金西喉头发酸,原来她这些宝贝还在,金大人一直替她保管着。她无声跪倒,冲恩师的院落重重叩首。
金家没白用她,可自此,金家也不再用她。
回到小院儿,金西一言不发。砚舒瞥见那个包袱,不咸不淡道,“比我强,我白干十年,一文都没有。”
金西有气无力,心不在焉道,“几位姐姐于我有再造之恩,他日用不着我了,我自会离开,不必付工钱。”
砚舒最不喜自怨自艾,“此处不留,自然有别处能留。你懂医术,会防身,现在又有了身份,哪里还讨不到一碗饭吃?”
孙琳也道,“等案子结了,我们定会给你争个良籍,届时天地之大任你行,又何必烦恼?”
金西忽闪着眼眸,心思微动。
砚舒的声音柔和了些,“你在金家呆惯了,忽然有了变故,有些六神无主很正常,我当年也是如此。可不论依靠哪路神仙,终究是借他人之力,如无根的浮萍,难以长久。人世间瞬息万变,若想立足,唯有自己长出根来,才是正道。”
迎着阳光,不惧黑暗,向下扎根,然后赢得向上生长。留得根系在,换一片土地照样长。
这一碗鸡汤灌得及时,金西缓缓抬起了头,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线沉香,眉头紧锁,“怪我学艺不精,这两个哪个是哪个,我分不出来~”
差不多的灰棕,差不多的幽香,粗细也无甚区别。米兰闻了又闻,“点、上、试、试。”
“那怎么行!?以为是土撮得么?”金西连忙护住了这来之不易的两半根儿,师父好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赏了这点,分毫不能浪费。
砚舒抿唇,“就这么说吧,金大家制得这些药香中,可有起阳催情的?”
“说什么呢?”金西顿时杏眼圆睁,“我家恩师可是宫中御医,正经大夫~”
“那就好办。”砚舒拍板定夺,“两支都带上,双管齐下,实在分不清,正负相抵也出不了岔子。”
金西点头,“提神醒脑之物金大人大多做成饮品,燃香基本都是安神定性的,大同小异~”
地利有了,人和也有,就差一个天时。
运势顺遂起来,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砚舒正在筹谋,夜空哗啦啦劈下一道惊雷,砚推官大喜,“这不就来了!!”
真可谓夏夜一场及时阵雨。孙琳留守,砚舒、米兰和金西换上夜行衣,准备夜探沈老夫人的佛堂。
琳姐有些气馁,“我就是个累赘…”
砚舒不以为然,“要是你也去了,万一遭遇不测,咱们就是全军覆没…天亮之前若我们未归,你赶紧找老蔡去,让他想个法子求求情,饶了我们~”
左右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加上沈策安那厮老奸巨猾,谁知道砚推官会不会折戟沉沙,孙琳遂点头。
急风骤雨,月黑风高,沈府看门的狗都趴在窝里不露面。雨丝刷去暑热之气,佛堂内守夜的几个丫鬟婆子昏昏欲睡。金西手脚麻利,将窗棂上镶嵌的贝母片戳了两个洞,青烟袅袅,混在高香的气味里源源不断地飘进了佛堂。
真乃神药,砚舒怀疑这两支都是醉眠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老嬷嬷便鼾声大作,人事不省。
砚舒递给米兰一个眼神,兰妹子黑纱遮面,在门外盯守,金西则跟着砚舒潜入了佛堂。
睡婆罗尊者仍然悠然侧卧,双眸半睁半闭,珠光流转,似时刻散发着悲悯,垂怜着那些夜不得寐的芸芸众生;又似传递着无穷信念,仿佛俗人梦寐以求的一枕黑甜,在尊者眼前唾手可得。
案子查到这一步,每每对上神像的目光,砚舒总会联想到「活人献祭」。旁门左道中,牲畜的鲜血已不足以表达信徒的诚意,唯有鲜活的、有灵性的活人,才能传达对神明的敬意。
砚推官一声轻叹,冲金西点点头,两人绕到了神像身后。供桌不高,砚舒自顾自地打量,“你先上去,然后拉我一把…”
文官砚舒脚力尚可,可轻功有待加强,一跃而起不来。金西默默点头,一口丹田之气刚刚运足,忽然被门外一阵喧哗声打断。
金西慌了神,砚舒不语,急急扯起她的手臂,钻进了供桌之下。
什么人?!米兰怎么没有拦下?
有幕布遮挡,两人姑且安全。可待到听清楚来者的声音,砚舒不禁皱起了鼻子,这瓢泼大雨下着,沈老夫人跑到佛堂做甚?莫非走漏了风声?
管事的嬷嬷怒斥守夜的丫鬟婆子贪睡渎职,言辞颇为狠戾,可吵嚷一番,几个人照睡不误,众人连忙上前查探呼吸,不会死了吧!?
今夜突发电闪雷鸣,沈老夫人心神不宁,唯恐天公生怨,于是冒雨前来祷告一番。砚推官藏在幕布下眉头快凝成了一头糖蒜,心说您老人家又没干什么亏心事大下雨天的不在屋里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砚舒一心盼着老太太拜完三拜赶紧走,这要是睡在当场,浩浩荡荡十几口人,可如何收场?
正事儿没办,她可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
好在,活老祖宗慈悲,“雨天凉快,睡神殿上,睡便睡吧,”
叩首祈愿之后,沈老夫人安心离去。砚舒攥着幕帘一角,紧盯着外面,等佛堂大门一关,她头也没回,拍了拍身边的金西,“快!”
可金西并无回应,砚舒定睛一看,那妹子竟瘫软在一边,没动静了。
不会吧,酥骨香真是普度众生,医女也没点抗药性么~
沈老夫人忽然出现,拖了些时辰,砚舒自己也有点头晕脑胀。不行,得趁着清醒,赶紧干活!可一愣神的功夫,金西被人拽着脚,拉出了供桌下。
沈兵笑吟吟地抄起老妈子的手帕,替呼呼大睡的金西盖上了肚脐眼,“砚大人来便来,打声招呼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砚舒钻出供桌,看着两手抱肩斜睨着她的首辅大人,瞠目结舌。
天时地利人和,和得百无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