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卢俐》乌裂

8、第8章 夏令营

　　夏令营结营，方荷和岑天润跟着他们回国。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卢俐照常睡到中午，赵秋子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她刚把酸菜鱼的酸汤配好，短信通知铃声响起，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是越城教育考试院的消息。

　　赵秋子看清内容，锅里的酸菜鱼都不管了，她跑到卢俐房门口，象征性地拍了拍两下，还没听到回应就直闯进去，把还在睡梦中的卢俐叫醒：“考上了，考上了，你考上一中了。”

　　她又给方荷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岑恺成绩稳扎稳打，考上市重点高中是意料之中。

　　怕就怕卢俐，她的成绩像过山车一样，害赵秋子担心了整个假期，现在尘埃落定，她总算可以放心了。

　　卢俐睡眼惺忪，她想提醒赵秋子，成绩跌宕起伏已经是她初三之前的事情，自从上了初三，她的年级排名稳如老狗。

　　卢俐岑恺考上市重点高中，又可以一起上学。开学报道当天，他俩在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找了很久自己的名字，遗憾的是，整个年级二十四个班，同班的概率微乎其微，两人甚至不在同一楼层。

　　上了高中，卢俐的数学优势被充分发挥出来，整个学期六次大考，包括四次月考，一次期中考试，一次期末考试。这六次考试里，卢俐稳居数学科目年级第一的位置，更是在期末考试拿下将近满分的成绩，甩下第二名十九分。

　　高一上学期的各场考试平均成绩决定分班排名，学业繁重，班级相隔甚远的两人很少碰面，在学校里谁也不会主动找谁，偶尔在饭堂碰巧遇见，才会一起拼桌吃饭，聊一下近况，岑恺问起卢俐选文科还是理科。

　　“当然是理科啊。”卢俐毫不迟疑。

　　“也对，你理科成绩好点。”

　　“倒也不是，除了数学，我每个科目成绩都很一般。一是因为理科好临时抱佛脚，文科考前冲刺完全来不及背。二是因为理科数学难度高，我能跟其他人拉开更大差距，更能发挥优势。”谈起数学，卢俐仍然是小时候的态度，丝毫不谦虚。

　　岑恺文理科一碗水端平，每门科目随做不到像卢俐在数学上的拔尖程度，但单独拎出来能打，合在一起算个平均分更是稳当。最后，他也选了理科，两人一起考进火箭班，卢俐二班，岑恺在隔壁三班。

　　分科后，没有文科成绩拖后腿，卢俐的综合排名大幅度上升，但其他科目对于她来说，并不像数学那样有绝对优势。月考过后，数学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要不要参加高中数学竞赛。

　　卢俐回想起小学参加奥赛的快乐日子，但今时不同往日，小学校内课程简单，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就能学好，高中不一样，科目多，难度大，她的成绩本来只算得上中规中矩，若是分散精力去参加竞赛，恐怕顾此失彼。

　　她以升学更重要作为理由拒绝了老师的提议，数学老师笑了，他说：“这就是一条更适合你的升学道路。”

　　卢俐理所当然地把数学竞赛和小学奥赛联想到一起，误以为都是发展兴趣爱好的方式，然而数学老师告诉她：“你现在高一，先不说以后你的综合成绩能达到什么水平，单单看这几次的校内排名，结合我校每年高考本科率，你现在的成绩勉强能上个211，对比你的数学成绩，我觉得这个结果很可惜。你的数学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在省内也很有竞争力，要是参加数学竞赛拿到奖项，升学肯定更容易一些。”

　　数学老师姓荀，是个儒雅随和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循循善诱，卢俐偏科严重，以数学作为主攻方向，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但任何决定有利有弊，作为老师，他得为卢俐负责，把其中利害说清楚：“不过凡事没有绝对，你能把高中数学学好，却未必能在数学竞赛中打出成绩。当数竞生，拿到省一等奖，可以参加高校自主招生，降分入学；进入省队参加CMO竞赛，拿下金牌就有进入清北的机会，若能进入国家集训队，直接保送清北。但是，如果你打不出成绩，你的一切努力都是空谈，你在数学竞赛上消耗的时间和精力对你的高考课程没有任何加成，一切都得从头来过，你还是得参加高考，这就得不偿失了。”

　　卢俐既心动又惶恐，她回家后跟家人商量，赵秋子认为可以一试，若打不出成绩便提前放弃，留下充足时间备战高考，卢东瑞怕捡了芝麻丢西瓜，卢爷爷则说随卢俐想法，人生难得不后悔，她得学会为自己做主了。

　　卢爷爷的话起到决定性作用，卢俐的确得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她决定先了解一下数竞内容，找荀老师借了几本数竞教材，小蓝本、《奥数教材》、《数学培优竞赛新方法》......粗略看了一下，没有几道题目是看得懂的，难度系数很高，远超高中数学课程，她还在网上下载了近三年数竞省赛试题，三张试卷成绩平均分只有二十多分，看来当竞赛生还是很有挑战性的，然而卢俐是越挫越勇的性格，尤其在她最喜欢的数学上。

　　她决定参加数学竞赛，做出选择的第二周，学校的竞赛课程正式开启。为了不过度占用高考课程时间，竞赛课程安排在周五下午和周末，这意味着数竞生将彻底失去周末休息的时间。

　　数学竞赛班的授课老师是荀老师，他教学经验丰富，带出了好几个省赛一等奖。卢俐肯吃苦，更能为数学吃苦，她挤压自己的休息时间，下课除了上厕所和喝水，屁股不离座椅，抓紧时间完成课程作业，留下晚自习时间来刷竞赛题。

　　周末她留在学校上竞赛课程，上午荀老师拿着教材讲题，偶尔播放网络上金牌讲师的课程辅助理解，下午就用来刷题和整理错题，她连回家一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周日下午，竞赛课程结束后，她回到班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做省赛模拟题，教室内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埋头苦干，耳边只剩下黑笔在试卷上移动发出的沙沙声响。

　　突然，有人敲了敲窗户，卢俐抬头，看到岑恺站在门外。

　　见班里没有其他人，岑恺走进二班教室，在卢俐前桌坐下，问她吃了晚饭没有，刚问完，卢俐就觉得肚子饿了，她摇了摇头。

　　岑恺笑了，嘴上说着“我就知道，你忙起来肯定忘记吃饭”，手从包里拿出一个不锈钢饭盒，里面盛着满满的清蒸排骨和蒜香猪蹄。

　　卢俐迫不及待开动了。

　　岑恺看她吃得狼吞虎咽，问：“是不是很累呀？”

　　她哀嚎了一声，哭诉道：“超累的，你看我吃饭速度都不敢慢下来就知道了。”

　　“你小心别呛着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岑恺又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放在卢俐桌上，“这是我的英语笔记，你可以看看，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助。”

　　“那可必须有帮助，谢谢了，下次我给你整个数学笔记。”

　　“别，你都忙成什么样了，把时间留给自己就好。”

　　卢俐很忙，非常忙，别的数学竞赛生都做不到这个程度，她学起来就忘了时间，努力刻苦是其一，喜欢数学而过于投入是其二，她的确是天赋异禀，兴趣和能力两者兼备。

　　她学到废寝忘食是常态，但却是第一次因为没有吃午饭而低血糖晕倒，把班里的同学吓了一跳，校医看过之后，说她并无大碍，以后记得按时吃饭就行。校医从她疲惫的脸上看出她睡眠严重不足，建议她去校医室里躺一节课观察情况，她自己也被吓到了，医生说什么都照做，乖乖去休息了。

　　课后，隔壁班的岑恺听说了这件事，连忙过去校医室看她的情况，卢俐的黑眼圈越来越深，长期作息不规律导致整个人疲态难掩，她比上个星期看上去又瘦了一些，手腕细得一根手指就能圈住，锁骨突出。

　　岑恺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在床边静静坐下，看她睡得安稳。他直接翘课了，一直坐在校医室等她醒来，卢俐睁开眼睛后，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回答刚来一会。

　　卢俐太累，太疲惫了，她这一觉睡了整个下午，已经到放学时间，索性跟着岑恺一起去饭堂吃饭，吃过饭后，又坐在宿舍楼下的花坛下聊天，这竟是一个学期以来她最放松的时刻。

　　一片叶子落在卢俐肩上，她随手一甩，叶片上的白虫掉落在她的裤子上，她把虫子吹走，紧接着，又有好几片树叶飘下来，虫子在上面蠕动着，岑恺把它们从衣服上拍落，皱了皱眉，仰头，看向身后的几株黄葛树。

　　黄葛树的树冠稀稀拉拉，花坛里撒下一堆叶片，把树根掩盖住，园丁大叔拿着大扫帚将它们扫成一团。岑恺让卢俐等下，便翻越花坛径直朝着大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