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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坐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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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公交路过看到你,就提前下车了,你们平时也是一起回家的吗?”岑恺站在卢俐面前,身体拦住一片阳光,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阴影,她突然发现岑恺又窜了个子,如今竟然这么高了。
“不是啊,今天数学测验,路上碰到了,就讨论一下题目。”卢俐解释道。
岑恺点头,侧身让开道路,然后跟着他们一起走,又问是什么题。
卢俐把试卷展开递过去,示意他看最后一题,那是一道函数综合题,结合了多个知识点,三个小问都设了踩坑点,题型复杂、繁琐、狡猾。
这道题非要做,也不是做不出来,但会耗费很多时间,考场上大多人都放弃了,岑恺脑中闪过一种解题思路,看向卢俐写在一旁的答案,正是这种解法。可他却说:“看不懂,你回去教教我吧。”
“好呀。”卢俐答应得爽快。
卢俐的同学在岔路口处跟他俩分开,剩下的一段路里,卢俐跟岑恺说着学校的趣事。
比如数学老师是个急性子,卢俐请教题目时爱钻牛角尖,把数学老师惹毛了,他干脆让同为数学教师的级长给卢俐讲题。级长没有官架子,喜欢上进的学生,比数学老师耐心许多,后来卢俐干脆直接略过数学老师直接找级长,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调侃数学老师,他便再也不敢推托讲题了。
比如卢俐喜欢考前押题,她用自己写的数学押题卷跟同学交换文科笔记,考前冲刺背诵的效率翻倍,最近的综合成绩有了很大进步。
比如卢俐口语不好,原先她以为自己音调太平,是典型的中式口音,结果英语课上朗诵课文,同桌笑话了自己一节课,说这是印度口音。
太阳快要落山了,鎏金色晚霞浮于空中,卢俐兴致高涨,越说越兴奋,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她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哎呀”一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她连忙拽起岑恺的衣服袖子往前跑,“快点快点,我妈肯定已经做好饭,再不回去我就要挨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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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后的暑假,难得的休闲时光,卢俐贯彻晚睡晚起的生活作息,日夜颠倒,睡醒就吃,吃了又睡,她不爱玩手机,除了跟着赵秋子看每晚准时播出的狗血连续剧,剩余的时间就是刷数学题,她把高中数学提前学了一半,习题册买了一本接着一本,卷子做了一套连一套,解题解得不亦乐乎。
方荷和岑天润仍然忙于扩展业务,每月打给岑恺的生活费越来越多,他却无处可用,他物欲极低,最大一笔日常开销就是买花苗和树种。整个假期他都在卢俐家吃饭,方荷给了赵秋子一笔伙食费,赵秋子指责她太过见外,方荷却说:“我知道你不差这笔钱,是我太过羞愧,没能陪伴孩子,整日麻烦你照料他,你理应收下的。”
暑假一天一天过去,两个准高中生在这个闷热的夏天混日子。
有时候卢俐在房间解数学题,没心思搭理岑恺,他就去收拾自家院子的花圃,翻土施肥,播种浇水,他偶尔摘下几朵不错的花送给卢俐,卢俐把它们插在餐桌上的花瓶里,花枯萎了,就再送新的。
有时候两人躺在凉席上就能发呆一整天,吊扇在头顶转呀转,空气中偶尔飘来热带水果的香气,岑恺早年在院子里种下的量天尺,如今也结出果实,他摘下火龙果拿去卢俐家,这又是一顿美味的水果下午茶。
有时候岑恺骑自行车载着卢俐四处转悠,去商场买新衣服,去步行街吃宵夜,去市图书馆看漫画,去邻近的山野摘野花。
过了半个月,岑恺父母仍然抽不开身,方荷打电话问岑恺愿不愿意来英国一家团聚,就当作是出国旅游,想到卢俐还没有出过国,方荷问赵秋子的想法,若是她同意,便让卢俐一起过来,费用全包。
赵秋子没有意见,卢俐更是何乐不为。
未成年人独自出国的签证办理流程复杂了些,方荷索性给他俩报了个夏令营,以研学名义出国,既安全又省事,还能开阔眼界。
坐在机场大厅里,卢俐透过巨大落地窗看向停车坪,各种型号的飞机来来往往,耳边是毫无感情的机场广播,反复用标准的普通话和英语交替播报航班信息。
同行的夏令营师生坐在身后的座位上,他们提前练习旅游英语对话以备后用,那是正宗的英式口音,她想到自己那蹩脚的口语,自惭形秽。
突然,卢俐脸颊一热,她侧过头,一杯热咖啡紧紧贴着自己的右脸,是岑恺刚在机场咖啡厅里买的卡布奇诺。她伸手接过,浅尝一口,奶泡绵密,口感细腻,苦中带甜,她点评道:“还不错。”然而一看被钉在包装袋上的小票价格,42元一杯,她呛咳了两声,心想怎么不去抢钱。
岑恺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卢俐,她擦了擦嘴,缓过来后,又见他从兜里拿出两张晕车贴,让卢俐贴在肚脐和耳朵后。
卢俐摇头,拒绝道:“我不用,我平时不晕车。”
“怕你第一次坐飞机会晕机,我也贴了,你看。”岑恺侧过头,给他看自己的耳朵。
“好吧。”卢俐撕下两张晕车贴,一张贴在右耳后,一张贴在肚脐下,岑恺后知后觉地咳了一声,别过头,在她身边坐下。
卡布奇诺并没有发挥提神醒脑的作用,昨晚卢俐激动了一宿没有睡着,起床时赵秋子看着她眼底的黑圈笑话她怎么开心成这样,此刻困意袭来,登机后一坐下,她便戴上眼罩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飞机下降,机身倾斜,她才在强烈失重感下醒来,看向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脉络和建筑轮廓,她惊呼错过了高空的美景,也忘了拍照。
“没事,我拍下来了。”像是预料到她会有这般反应,岑恺打开手机相册递过去。他拍下了空中密集的云层,拍下了俯瞰视角的山脉,拍下了彩虹光圈,偶有几张混入卢俐的睡颜。
“这几张你等会发给我,我要发到家庭群里,这张,这张......还有这两张。”
“行,都发给你,你慢慢挑。”
到达英国后,当地时间是下午一点,夏令营师生在剑桥大学旁的学生公寓入住,两人一间双床房,所有人把行李放在房间,就跟着队伍吃午餐和参观剑桥大学。
老师用地道的英语介绍剑桥大学标志性哥特建筑,语速不快,口齿清晰,可是卢俐还是听不懂,十句里能明白一句已是难得,其他人听得入迷,卢俐咬着嘴唇放空中,过了一会,耳边飘过熟悉的中文,在吵闹的英语交流中显得突兀,她却觉得亲切得很,岑恺站在卢俐身边,稍微俯身,他压低声音,耐心地给卢俐英译中。
岑恺的声音很清亮,卢俐听得酥酥麻麻的,无心其中的内容。
他们路过国王学院的草坪,又在康河泛舟,在剑桥大学食堂吃过晚餐后,今日研学任务就算完成。众人回到宿舍,卢俐的舍友是高一在读的学姐,她比卢俐提前回来,卢俐推着行李进屋时,学姐看清来人,热情地打招呼,似笑非笑,忍耐许久还是问她:“和你一起来的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啊,他是我邻居。”卢俐从背包里翻出相机,查看今天在剑桥大学拍的照片,学姐凑过去看,她大方地分享。
“那你邻居对你还挺好的,买吃买喝,又当翻译又当摄影师。”学姐调侃她。
卢俐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她心里觉得岑恺好,但自己对岑恺也好啊,这是相互的,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对方的照顾,并对此做出解释:“我们从小就认识了,父母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还是青梅竹马呢。”学姐笑得更明媚了。
第二天研学时间外,岑恺和卢俐两人向老师打过报告,自行搭乘地铁去到方荷岑天润的住处。岑恺跟着卢俐跟得紧,生怕她走丢了。
岑恺父母的住所在城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砖红色建筑里,是典型的英式工作公寓,房间不大,六十平米的空间容纳下关于家的想象。对于比岑家在越城的房子,公寓狭小简陋,当岑恺看到在厨房里忙活着为他准备餐点的父母,他的眼睛不争气地红了一圈,他低着头,企图掩饰自己失态的神色,卢俐握住他的掌心,偷偷塞给他一张纸巾。
岑恺独自一人在越城的家里时,孤独是他最强烈的情绪,他害怕这种感受,却从不宣之于口。明明自己就在家里,为什么还会那么想家呢?他不怪方荷和岑天润,他知道他们辛苦,但他偶尔会很羡慕卢俐,羡慕她有家人陪伴,三餐有人等着自己吃饭。
卢俐拍了拍岑恺的背,说:“岑恺你做饭那么好吃,不做道菜给阿姨和叔叔尝尝吗?”她眨眨眼睛,看向厨房。
岑恺起身过去帮厨,方荷虽然嘴上说着不用不用,但心里为岑恺懂事而高兴,一家三口挤在窄窄的半封闭式厨房里,谁都不愿意离开腾出空间,他们享受着欢愉的亲子时刻,卢俐看着这一幕,举起手机按下快门,随后把照片发给岑恺。
饭桌上,方荷问起研学内容,岑恺话少,说得不多,卢俐倒是越说越来劲,她调侃着自己蹩脚的英语口音,还总是听错对话内容,引起不少笑话。
“其实还好。”岑恺宽慰道。
这天之后,每日研学任务完成,两人都会过来陪方荷岑天润一起吃晚餐,偶尔路过超市的时候,岑恺会在生鲜区买份猪蹄,给卢俐做她最喜欢的红烧口味。
是愧疚,是心疼,是这阵子习惯了母慈子孝的温馨时刻,岑恺父母终于下定决心。
某次饭后,方荷说起一个好消息,公司最近和英国当地一家电商企业谈成长期合作,以后欧洲项目由它们来负责,这样他们就不用频繁往返国内外,也不需要出差这么长时间了。为达成合作,他们压低报价,牺牲首年大部分利润,这些却没对孩子说。
岑恺不擅长表达欢喜,卢俐便当他的嘴替:“方荷阿姨,那太好了,这样你们就可以经常在家吃岑恺做的饭菜了,你也可以来我家找我妈妈聊天,她可想你了,她还想问你今年夏季流行什么款式的衣服,好让她紧跟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