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卢俐》乌裂

6、第6章 卢俐学

　　卢俐学奥数学得起劲，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卢俐爱学，成绩好产生的成就感带来正反馈，形成良性循环，她比其他学生更乐意把时间花费在学习数学上，每次奥数班考试，她都是班上第一名。

　　每次卢俐拿着试卷回家，赵秋子都能乐好几天，饭桌上总要表扬卢俐：“她随他爸爸，喜欢跟数字打交道。”

　　到了小学高年级，卢俐第一次参加奥数竞赛，她的对手一下子从奥数班上几十人变成全国几万人，她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最后只拿到了三等奖，一下子泄了气。

　　奥数竞赛的题型丰富，难度高，卢俐在考场上甚至没有时间写完整张试卷，她把擅长的计数题和应用题答完，几何题型只拿到一半的分数。

　　她拿着试卷闷闷不乐回到家中，没有告诉赵秋子竞赛结果，吃饭也无精打采，对着餐桌上的红烧猪蹄视若无睹，赵秋子察觉她的不对劲，晚饭后倒垃圾时在巷口碰到岑恺，问他是否知道卢俐的心事，才知道原来是奥数竞赛失意。

　　她犹豫再三，还是敲响卢俐的房门。卢俐躺在床上，没有像平时那样，吃饱饭后就开始坐在书桌前刷题，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沉重地叹气。

　　正是夏天，她忘了开空调，不记得开风扇，也没有心思把窗户关上，任由蚊虫飞进房间，耳边剩下烦人聒噪的嗡嗡声。赵秋子一进门，伸手一拍，把从面前嚣张飞过的蚊子打个正着，掌心留下一淌浅浅的血痕。

　　赵秋子也躺在床上，学着卢俐盯着天花板，关上主灯的房间昏暗不明，床头灯微弱的光线不至于刺眼，赵秋子侧过头看向女儿，明知故问：“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呀？”

　　“奥数竞赛结果出来了，我连题目都没有答完，只拿到了三等奖。”卢俐恹恹地回答，又想起那张一面几乎空白的试卷，心情低落。

　　“三等奖不也是奖吗，你第一次参加竞赛，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赵秋子的真心话。

　　可卢俐并不满意自己的成绩，她说：“妈妈，其实我除了数学，其它科目考试成绩都很一般，综合成绩在年级里也排不到前十，我并不会对此难过。但我很喜欢数学，你们和老师都说过我数学好，我觉得自己理应考出好成绩的，这次竞赛结果出来后才意识到，原来比我数学好的人有那么那么多。”

　　卢俐的烦恼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小到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竞赛，没有奖品，无关升学，大到让她食不下咽，兴致缺缺。

　　赵秋子问：“那你是真的喜欢学习数学的吗？”

　　“是的。”

　　“学数学这件事会给你带来快乐吗？”

　　“当然啦！”

　　“那不就可以了吗？一个人能够找到真正让自己快乐的事情是很难得的，有的人喜欢打游戏，他并不在意打游戏是不是一定能赢，他喜欢的是打游戏的过程，难道他输了就不打游戏了吗？你喜欢数学，只管享受解题的过程就行，成绩只是附加的奖励，难道没有考试，你就不喜欢数学了吗？”

　　“可是考试是一定存在的，我喜欢做题，但又害怕自己比别人差。”

　　“你还记得以前妈妈跟你说过，不要跟别人比较吗？你应该关注试卷本身，而不是排名，只盯着试卷的题目，不会的题目就要搞懂，这次做错的题目下次答对，只要你答题正确率提高了，你就会进步，当你拿到满分，第一名肯定就是你的。”

　　赵秋子的话对卢俐很受用，她真的不再关注排名，把做题当成打怪升级的游戏，她空间思维薄弱，就死磕几何题型，拿着立体几何教具培养空间感，甚至学会了基础建模。

　　她专注提高答题速度和正确率，完成学校布置的常规课程作业后，就开始刷奥数题。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中上水平，偶尔拖综合成绩后腿，但心思不在那里，也就不纠结。

　　好几次卢东瑞提起卢俐的在校成绩，认为还不算拔尖，建议她把练习奥数的时间放在校内课程，毕竟现在正是小升初的重要节点，奥数竞赛对此没有加成。赵秋子却随卢俐心意，反正卢俐是沉迷数学，并非沉迷游乐，她想做就让她做吧。

　　卢俐没有辜负自己，她是后起之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六年级时，顺利在迎春杯和希望杯拿下全国一等奖，完成自己的心愿后，她再把课余时间用在提高校内考试成绩上，大概是冲刺型选手的天赋，卢俐学得又猛又能吃苦，她成绩提升得很快，校内排名蹭蹭往上涨。

　　岑恺无心奥赛，学习上没有卢俐的拼劲，但总体算起来，他花费在校内课程的时间还是比卢俐多得多的，综合成绩常年稳定在年级前五，每门科目成绩均衡，受父母影响，英语成绩尤其突出。

　　卢俐凭借小升初考试成绩拿下当地重点初中入场券，岑恺则去了私立国际寄宿初中。方荷和岑天润的跨境电商业务范围从欧洲和俄罗斯逐步扩大到北美，他们忙得分身乏术，参与岑恺成长的时间越来越少，寄宿初中管吃管住，既安全又省事，唯一的缺点是学费太贵，父母总是认为钱和陪伴这两样，至少得为孩子提供其中之一。

　　岑恺去寄宿学校后，家里也不用请住家保姆了，他周末放学回家要么去卢俐家解决三餐，要么自己做饭。

　　起初他会做的饭菜不多，水蒸一切是他的烹饪思路，蒸鸡腿蒸排骨蒸肉饼就是他的全部水平，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他只需把肉菜放在电饭煲里一起蒸熟，后来他从院子里摘下自己种的小番茄，在卢俐家做了道番茄炒蛋，色相不好，味道却极佳，卢俐说这个番茄又甜又嫩，不酸不涩，比餐馆做出来的还要香。

　　自从尝到了被夸奖的甜头，岑恺开始用心琢磨菜式，周末回家做完功课，剩余的时间除了浇花栽草，就是研究菜谱。赵秋子以为他主动帮厨是因为不好意思总过来蹭饭，其实是为了展示自己日益进步的烹饪水平。

　　卢俐喜欢吃猪蹄，焖的、烤的、红烧的、盐焗的、凉拌的......岑恺把几种猪蹄做法全学了个遍，周末他早早起床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中午自备食材去卢俐家做饭，卢俐习惯赖床，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刷牙洗脸后直接吃午饭，连早餐都省了。

　　下午两个人一起做功课，两个学校授课方案不同，学习重点也不一样，公办初中以义务教育教材为学习重点，国际初中多了一门口语课程，岑恺的长处得以发挥，他英语词汇量储备丰富，无口音，对话流畅，把卢俐唬得一愣一愣的，她问岑恺：“你英语怎么学得这么好？”

　　岑恺言简意赅：“多听多说多练习。”他在家听父母跟外国人打交道，耳濡目染，听惯地地道道的英式发音，也就能张嘴就来。

　　卢俐仍然偏爱数学，初中数学难度更上一层楼，她却学得不费力，小学奥数的几何题型曾是她的弱项，经过系统学习后，她的空间思维能力大幅提高，做起初中的空间几何题竟然得心应手。

　　初中数学经常一题多解，卢俐喜好钻研各种解题思路，最爱剑走偏锋的冷门答法，越刁钻的题目，她越喜欢探讨，课后时常追着数学老师说明自己的解题方向。

　　数学老师让她少琢磨歪门邪道，把常规答法弄明白就好，卢俐嘴上答应，行动上却不折不挠。

　　卢俐爱做题，也爱讲题，课后哪个同学来问她问题，她都乐于解答，她花费在讲数学题的时间甚至快要跟花费在复习其它科目的时间齐平。

　　她给全班讲数学题，因材施教，倾囊相授，对于这事，有人欢喜有人忧。数学老师欢喜，卢俐代表班上数学最高水平，十次数学考试九次年级第一，她大方慷慨，以一己之力拉高全班数学平均成绩。其它任课老师忧愁，卢俐对于其它科目的投入远远没有数学多，考试全靠临时抱佛脚，她学习有冲劲，能吃苦，只要肯投入，一定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偏偏她习惯考前冲刺，成绩不稳定，尤其是历史和政治这两门科目，考试水平全看她考前背诵踩不踩得到考点。

　　周五傍晚五点半，岑恺搭乘公交放学回家，他习惯坐在车上倒数第二排，打开窗户，风就会从窗外灌进来，好不凉快。车与路旁的乔木擦身而过，风刮来一阵植物的香气，闭着眼睛的岑恺也能精准判断出，这是雪松，这是合欢，这是香樟......偶尔风夹杂着怪味，他会皱皱眉头，心里腹诽：如此难闻，定是石楠花。

　　这天他还是老样子，坐在公交的倒数第二排，却没有闭目养神，他手肘搭在窗边，托腮沉思，窗外人影匆匆略过，他回头看向车尾，透过车窗玻璃认出卢俐，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他从座位手忙脚乱地起身，差点被自己绊倒，踉跄两步后摁下停车铃，在下个站点提前下车了。

　　岑恺下车后朝着刚刚的方向往回走，走到卢俐面前，她还没发现他，她拿着数学试卷跟旁边的人讲解最后一道压轴题，试卷上标记上三种解题思路，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布得拥挤，她却把解题技巧讲得格外清晰。

　　岑恺挡住女生前进的步伐，被提醒两遍“借过”后，还是不让路，她身旁的男生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即将发火之前，卢俐惊喜地喊道：“岑恺！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