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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关于「父亲」的谎言 第二十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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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关于「父亲」的谎言
01
宝宝出生的第一天晚上,秋山没有睡。
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上,面前是婴儿床。宝宝裹在白色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一只小猫。
秋山直已经睡着了。她的手上还贴着打点滴的胶布,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嘴角是弯的。秋山看看宝宝,又看看她,再看看宝宝。
他没有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轻的提示音。
凌晨两点,宝宝哭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秋山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弯下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抱稳。
他伸出手,停在空中,没有落下去。
「秋山先生……」秋山直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吵醒妳了?」
「没有。他哭了?」
「嗯。」
「你抱他。」
「我……」
「像这样。」秋山直坐起来,把宝宝从婴儿床里抱出来,放在秋山的手臂上,「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屁股。对,就是这样。」
秋山僵住了。宝宝在他怀里,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他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呼吸。
「秋山先生。」
「嗯。」
「你太紧张了。」
「嗯。」
「放松一点。」
「嗯。」
「他不会碎的。」
秋山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宝宝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葡萄。他看着秋山,没有哭。
「他在看你。」秋山直说。
「嗯。」
「他认识你。」
「怎么可能。他才出生一天。」
「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声音。你说『我是爸爸』,他踢了。」
秋山没有说话。他看着宝宝,宝宝看着他。过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02
第二天早上,福永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水果篮,另一只手拿着一束气球——蓝色的,写着「It's a boy」。他走进来,把东西放下,然后站在婴儿床前,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
「好小。」他说。
「嗯。」
「好丑。」
「你才丑。」秋山说。
福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秋山,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才丑。」
「你帮儿子说话了?」
秋山没有说话。但秋山直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福永蹲下来,凑近婴儿床。「小家伙,你爸爸以前从来不帮人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宝宝打了个哈欠。福永的眼眶红了。
「他打哈欠了!」
「嗯。」
「好可爱!」
「你刚才说丑。」
「那是刚才!现在看久了,挺可爱的!」
「你变得真快。」
「人都会变的。」福永站起来,拍了拍秋山的肩膀,「你变了,我变了,这小家伙也会变的。」
秋山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03
宝宝出生第三天,秋山给秋山直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家,秋山把婴儿床放在主卧的床边。他站在床和婴儿床之间,看了看距离——一臂之长。他伸手就能碰到宝宝,但不会压到他。
「秋山先生,你在干什么?」
「在量。」
「量什么?」
「量他离我多远。」
「为什么量这个?」
「怕他哭的时候,我来不及。」
秋山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就在你旁边,怎么会来不及?」
「万一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他哭你也会醒的。」
「万一我睡太沉。」
「你不会的。」
「妳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
秋山没有说话。秋山直说得对。他从昨晚到现在确实没有睡。他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宝宝,看了一整夜。不是不想睡,是怕他哭的时候,自己听不到。
04
宝宝出生第五天,秋山第一次独自照顾他。
秋山直在洗澡。宝宝哭了。秋山从书房冲出来,站在婴儿床边。他抱起宝宝,姿势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僵硬了。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屁股。
「别哭了。」他说。
宝宝继续哭。
「你妈妈在洗澡。」
宝宝继续哭。
「等一下就好。」
宝宝继续哭。
秋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宝宝抱到胸前,让他趴在自己的胸口。宝宝的小脸贴着他的衬衫,哭声慢慢变小了,变成轻轻的抽泣,然后安静了。
秋山直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幕——秋山坐在床边,衬衫湿了一小块,不是汗,是宝宝的口水。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宝宝,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他不哭了?」秋山直小声问。
「嗯。」
「你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你刚才做了什么?」
「把他放在胸口。」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哭了。」
秋山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他听得到你的心跳。」
「嗯。」
「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听习惯了。」
「嗯。」
「所以现在听到,就不怕了。」
秋山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宝宝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小手攥成拳头,放在他的胸口。
「秋山先生。」
「嗯。」
「你是爸爸了。」
秋山沉默了很久。
「嗯。」
05
宝宝出生第七天,秋山直在枕头旁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秋山的笔迹,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今天他哭了四次。第一次是想吃奶。第二次是尿布湿了。第三次是想抱。第四次——不知道。抱起来就不哭了。可能只是想让我抱。」
秋山直拿着纸条,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讯息。
秋山直:「深一。」
秋山:「嗯。」
秋山直:「你每天都写?」
秋山:「嗯。」
秋山直:「写多少张了?」
秋山:「七张。」
秋山直:「你会写到什么时候?」
秋山:「写到他不用我抱为止。」
秋山直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她把这句「写到他不用我抱为止」翻译成: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长大。直到他不需要我。
06
那天晚上,秋山直在佛龛前上了香。
四炷香。四缕烟。
「两位父亲,两位母亲。」
她在心里说:一他很健康。秋山先生很照顾他。你们放心。
香烟静静地升上去。烛光微微摇晃。
门外传来秋山的声音。
「直。宝宝醒了。」
「马上来。」
她站起来,看了佛龛一眼,转身走回卧室。
秋山正抱着宝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宝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醒了多久?」秋山直问。
「五分钟。」
「你怎么不叫我?」
「想自己试试。」
「试什么?」
「哄他。」
「哄好了吗?」
秋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宝宝看着他,不哭也不闹,就是睁着眼睛。
「没有。他不睡。」
「他不想睡。」
「那他想干什么?」
秋山直走过去,看了看宝宝的眼睛。
「他在看你。」
「嗯。」
「他不想睡,是因为想看你。」
秋山没有说话。但他把宝宝抱高了一点,让他能看到自己的脸。
宝宝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07
第二天早上,秋山直在枕头旁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秋山的笔迹,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昨天他哭了四次。第四次抱起来就不哭了。可能只是想让我抱。也可能是想看我。不管哪个,我都会抱。」
秋山直拿着纸条,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讯息。
秋山直:「深一。」
秋山:「嗯。」
秋山直:「你今天写的是『可能只是想让我抱』。」
秋山:「嗯。」
秋山直:「昨天写的是『可能只是想让我抱』。」
秋山:「嗯。」
秋山直:「每天都是『可能只是想让我抱』。」
秋山:「因为每天都是。」
秋山直把手机贴在胸口,眼泪掉了下来。
她把这句「每天都是」翻译成:他需要我。我会在。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