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作家协会1 “日安，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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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堡路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虽然不在市中心，但在夜晚，周末和假日的车流量和人流量也算是相当的大。要说原因，必然与路上的建筑密不可分。弗里特盖特大剧院坐落在这条路上，雪白的外墙与周围褐色或是灰色的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吸引着行人们的注意。相传这座剧院在几个世纪前就已经在此处建成，并且在这些年间，演出从未间断。的确，无论是天鹅湖，莎士比亚，还是名家演奏会，弗里特盖特大剧院总是必经之地，乐团和舞团也常以曾来过此处演出为荣。多年的求学和生活早已让约翰·华生对伦敦这座城市称得上熟悉，但除了与艾希和夏洛克去这个剧院听音乐会外，他还从未独自进过这家剧院。
与剧院庄重典雅的建筑风格形成对照的是与剧院几个门店相隔的斯坦森书店。说是对照倒也不算全对，同样在萨堡路上的它与剧院类似，装潢也称得上是复古，只不过，是20世纪初的风格。烫金的花体Stanson’s Books在黑色的门头上分外醒目，细柱隔开着玻璃，使书店从外面看着具有几何感，而对街展示的各色的封面一览无余。斯坦森书店的地理位置也堪称绝佳，从马路对面看，左侧有剧院，右侧是一家小面包店，再几个店面过去则到了与针线街的交汇处，英格兰银行的本部与它也相距不远。
约翰望着眼前左右看着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到了中年开始有些肥胖的身材在棕色外套下显现出来，灰色的裤子被撑得很开，腿在长沙发上看起来扁而宽，他还带了一个帆布袋，电脑的一端露了出来。约翰企图用夏洛克的方式推理出点什么，但除了委托人超过五十岁的年龄和已婚（他的手上有一枚看起来有些粗制的金戒指）以外，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被学习的对象安逸地靠在黑色单人沙发上，依然闭目养神，与前几周几乎每天都抖着腿大喊“我需要案子！好的案子！(I NEED A CASE! A GOOD ONE!)”的夏洛克·比格·福尔摩斯判若两人。
“夏洛克！约翰！我回来啦！”今天轮到艾希去超市。夏洛克不会在等她吧，约翰突然这样想。倒也不奇怪，近三个月的生活已经让这位聪明的小特工差不多融入了他们的生活。委托人拘谨地瞥向楼下，随后视线又在夏洛克和约翰之间徘徊，似乎更加不知所措了。
“我去帮她。”约翰站起身。
“Nope.”夏洛克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夏洛克？”约翰不明所以，只得又坐下。
“哦，有新的委托人了？我马上上来！”明亮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透出了轻微的兴奋。好吧，约翰承认，在某些情况下，艾希融入得相当好。很轻的脚步声响起，女孩站在了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
“上午好啊，你们没有先开始吧。”她左右看着。
“土豆，蔬菜，猪肉，鸡腿，意面，柠檬干。”夏洛克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盯着艾希手上的塑料袋。“啊哈。”他伸出手，“牛奶给我，一整罐，我想这会是有点意思的案件，要过节了吗？”
“不。”艾希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两小瓶牛奶，递给约翰和夏洛克，“不过，好像是快复活节了哦。”她把购物成果收进冰箱。夏洛克喝着牛奶，似乎不愿被忽视，斯坦森先生揉了两下右肩，清了清嗓子。
“抱歉先生，我刚没注意！”艾希显然认出了他，“斯坦森书店的斯坦森先生！我的朋友们很喜欢你的书店，他们还挺经常去的，不过我一个多月前才第一次去，这两位也去了呢。”见到委托人困惑的眼神，她补充道：“我是艾希。我想你从约翰的博客里了解到的这里？”女孩去厨房搬了把椅子，又一次坐在约翰和夏洛克中间。
“是的，小姐，你的朋友们喜欢我的书店真是我的荣幸--”
“案子。”夏洛克出声打断。短暂地愣了一下后，书店店长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叫威廉·斯坦森，看来你们知道，我在萨堡路上开了一家书店，就叫做斯坦森书店。书店现在就我和我女儿露西，我不在，她就帮忙看店。哦，我曾是一名中学老师，我就是在那里遇见了我的妻子，苏珊娜，她是一位画家，也是美术老师，但在6年前去世了，哎，露西那时才18岁不久。露西继承了苏珊娜的艺术天赋，并且去了美术学院。她有着艺术追求，毕业后也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工作，所以我就让她在我店里帮忙，和我一起生活，她也画画去卖，倒也能赚到不少钱呢。我--”
“无聊。你8点半前出发急忙地赶来，3天没刮胡子，最近经常在电脑上写作，看电脑，在纸上写作，几乎天天外出，去过唐人街，不怎么管据艾希说你热爱的书店工作。斯坦森先生，什么困扰着你？并不是你女儿的工作。”夏洛克的手指在委托人讲述的过程中一直在扶手上敲着，终于，他又一次打断，显然，还顺便进行了演绎。
据约翰几个月来的观察，室友的演绎法对于这些普通人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威廉·斯坦森猛地站了起来，肚子撑起了外套：”福尔摩斯先生！这不是玩笑！难道是你设计的离奇的事情？还是说，你派人跟踪我了！你怎么敢！”脂肪带来的天然腔体放大了他的声音。
“他没有干这种事，斯坦森先生，夏洛克就是这样。请坐下，没事的。”约翰连忙解释，不过他和艾希都知道，夏洛克可不会放过展示的机会。艾希已经托起腮帮，等待着。斯坦森先生仍然站着，盯着侦探。
“你的早饭是汉堡和咖啡，某家快餐店的。你的袋子里放着附赠的纸巾，虽然衣服是棕色的但依然能看出有几滴落在上面，是咖啡的颜色，我做过研究。即使是工作日，也没什么人会急忙地喝咖啡，说明你异常地急于赶来。虽然你嘴边没有，但指尖有番茄酱的印子，足以证明你的早餐是汉堡。三天没刮胡子，显而易见。你进来后多次揉着右肩，袋子里有电脑，说明几周来经常，不，可以说是天天看电脑，并且打字，眼神时常定格在某处也可以说明这一点。你的外套右侧袖沿有些黑，近期经常，不，也可以说是天天，在纸上写作。外出？店里有香薰味和书页的气味，而你身上没有，鞋上有不止一处的泥土。至于唐人街，你的口袋里还有两块幸运饼干，只有唐人街的中餐店有。我想你可以坐下了，斯坦森先生？”夏洛克又一次敲击扶手，挑起眉毛。艾希露出笑容。
“哦，好的。”被镇住了似的，斯坦森先生机械地坐了下来，盯着夏洛克。
“请继续，斯坦森先生。我们很感兴趣。”艾希抱起手臂，靠向椅背。委托人照做了。
“事情都要从一月底开始说起。我想我没有提到，在中学里我主要教的是英语，不过我在大学并没有学那么相关的专业。我从小就希望成为一名作家，并且在教学期间也写了一些短篇小说和诗歌给我的学生们看，他们都挺喜欢的呢。你们也知道，我转行开书店好几年了，也有了些起色，今年年初写新年计划的时候，我又一次想起了这个梦想，便进行了了解。在一月底，我给一些作家俱乐部和工作坊发了申请邮件，但在二月都陆陆续续收到了拒信。”
“在二月中下旬某一天，露西给我发了一个邮箱账号，是欧洲作家协会 European Writers’ Society的，我搜了搜，发现确实有这个协会，还有网站，就给那个邮箱发了邮件申请。过了几天，我收到了回复，说要发送一些写作样本。在2月23号，是的，我记得日期，我收到了回信，我的申请通过了！小姐，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我是多么的激动！我立刻完善了网站上的信息，包括住址，在2月27号，我便又收到了邮件，祝贺我的加入，并且当天下午收到了一个邮包！这个组织好像没有线下的场所，但是都会给会员寄一些东西！”说着，斯坦森先生有些圆的脸上泛起红色，对于自己梦想的事情，他像个少年一样激动。他停顿了，低下头在帆布袋里翻找着，一边说着：“先生，我把邮包带来了，电脑也拿来了，方便你们看。哦，天知道！”
“你发给他们的写作样本。”夏洛克淡淡地开口。
“哦，先生，等下我或许可以发给你的邮箱。不过，让我先找找邮包。”
在三人的目光中，威廉·斯坦森把一个明显被拆过的纸盒放到了腿上，翻着其中的物件。夏洛克此时已经架起了双手，指尖相触，盯着委托人的一举一动。斯坦森拿出了一个信封，举起来给他们看：“首先，邮包里有这个，信封里信的内容与邮件一致。”他把信封递给夏洛克，艾希和约翰也端详着。信封用牛皮纸制作，相当牢固，封口的上方盖着印章，是作家协会的徽章。徽章由两个同心圆构成，中间的小圆内画着中世纪风格的羊皮纸和正在书写的羽毛笔，圆环顶部写有1890，圆环下部则写着协会的全称。夏洛克拿出了信，斯坦森接着说了起来：“就祝贺了我，并且提出了作为会员的要求。我需要首先发一封邮件告知协会我收到了包裹，并且确认地址，因为做会员似乎还能获得不错的报酬。当然，也是有工作要求的，协会希望会员能够在生活中寻找文学的灵感，因此要我们每周一到周六上午九点半到下午三点外出采风，深入生活，并记录所见所闻所想，整理成文字，发邮件过去，周日要整理该周的再发一遍。这样一周6天能够获得25英镑，在周日寄到登记的地址，如果7天都出门采风则可以再增加4英镑。是吧，很不错吧？”看见约翰瞪大的眼睛，斯坦森先生的语气有些得意。“但是如果有一周6天里有一天没去，就会被取消会员地位，并被强制退出，终身不得再加入。据说，每个会员附近都有人能够观察和监督，因此，我从未偷懒。是的，福尔摩斯先生，我这一个月来都天天外出，已经获得了84英镑。是的，最后一周没有。但我等会再说这个。”
“邮箱账号。”这是夏洛克。 “账号是什么？”艾希也提问。委托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打开电脑。“是这个，你们看。”联系人一栏光标指着的无疑是作家协会的账号：ews_contact@btinternet.com。
“继续。”夏洛克扫了一眼便继续看信。信纸也有些厚度，但比起2月情人节案件的纸张还是略显单薄。
“还有会员证，本子，钢笔，和书。”斯坦森先生又从纸箱里取出东西，递过来。所谓的会员证是一张银行卡似的卡片，左上角写着全称，其下则是入会时间，右侧有一块空白的，约翰猜想会员可以自行贴照片，右下角写着威廉·斯坦森的名字。委托人显然对此证分外满意，卡被擦得很干净，在室内的灯下微微反光。本子的封面和笔的侧面也印着会徽，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三人传阅后，目光集中在书上。硬壳封皮是深红色，尽管能看出被精心保养，但已经显出时代的印记，烫金的纹样和中间的作者，标题也体现着这本书的收藏价值。
“远大前程 查尔斯·狄更斯。”约翰读了出来。
“不仅是这样，约翰，这是第一版。”艾希盯着书，约翰想起，她说过她辅修了文学。
“价值足以达到1万英镑，现存不超过1000本。”夏洛克翻转着书，又凑近闻了闻，还给斯坦森先生。
“是的，福尔摩斯先生！能被这样的协会接纳并收到这样的厚礼，我无比荣幸。这几个月，我就这样给协会发着邮件，汇报着我的写作从3月1号到31号，每天都是如此！请看！”委托人挠了挠堆砌起脂肪的下巴，把包裹的内容物收好，又一次把电脑转向三人，邮件来往显示，斯坦森的账号每天都向ews_contact@btinternet.com发邮件，的确没有一天间断。
“但是？”夏洛克又一次敲着扶手，但神情中透着专注。
“在4月1日，我开始旅行社会员义务整整一个月后，我发邮件之后，出现了这样的文字。”操作了电脑后，斯坦森又一次将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赫然写着：
您好，这里是 BT 邮件投递系统。
很遗憾无法投递邮件至 ews_contact@btinternet.com。
550 错误：该邮箱已永久关停，服务器无此账户。
本次投递彻底失败，不再重试。
您发送的原稿邮件附在下方。
三人互相对视，艾希抿起嘴唇。“我以为这是愚人节的游戏，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又发了一次，却出现了这个！”委托人的语气变得焦急，似乎回到了那时的情景。
用户不存在，此账户已停用注销。
“昨天和前天也是如此！我便实在没有办法，在今天早上最后试了一次之后来找你们了！”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我读到了华生医生的博客，感到福尔摩斯先生或许比警察更能帮到我。先生们，小姐，请务必帮助我！我也曾想过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个把戏，但我想没有人会耗费如此的心思来愚弄我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克街221B的客厅陷入了沉默，但并不长久。随着又一声“福尔摩斯先生！”的发出，约翰，艾希，和夏洛克一起爆发出了笑声，混杂的声音在屋内回荡着，笼罩在怒目瞪视三人的委托人周围。
“先生们！”他又一次站起来。
约翰首先克制住了笑容，正视着他：“接下来您怎么办？”
“我还是继续采风，这几天也是，或许只是系统故障，而过几天，钱也会邮寄过来。”
“那就继续。”夏洛克难得地认同，“我想斯坦森小姐今天下午会在店内？”
“是的，先生，这么说，你们接我的案子了？”店长收起电脑和纸盒，面露欣喜。
“别忘了发你的写作案例给我们的邮箱。”艾希补充道。
“告诉露西小姐，今天下午我们来考察。日安，斯坦森先生，感谢你带给我一桩独特的案件！深入生活，哈，说得没错！”送走了委托人的夏洛克从沙发上跳起来，在日历上画了个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作家协会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