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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孟志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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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志明有些震惊:“怎么可能?!居然会有这样的事……这是我的失职,我这就派人去调查。”
说着他立刻叫来一个下属,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便匆匆离开了。
孟志明:“温城主,这次多谢几位能来帮忙,城里还剩下几处怨未除,明日还请各位能协助我一起将其清除。”
孟志明直起身,神色诚恳,“天色不早了,诸位先在我府上歇下,容我连夜去查一查那件事。”
他说着,扬声唤了门外的侍从进来:“去,把东边那处院子收拾出来,被褥用新的,备好热水和晚饭,不可怠慢。”
侍从领命去了。
孟志明又转向几人,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些许:“府里简陋,诸位先将就一晚。今日实在太过匆忙,明日我再好好设宴答谢。”
温瑜:“有劳,听闻您府中戒备森严,我比较喜静,院子外就不用安排守卫了。”
孟志明点点头,招呼几个仆人将他们四人带到院子里,便退下了。
沈安看着那些仆人走远,许是因为眼前几人救了他们命,沈沐风还将他认作徒弟,他的警惕心也没有那么重了。
他犹豫片刻,扯了扯离他最近的季向宁的长袍,季向宁看向他,他此时已恢复了本来面目,精致的脸庞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沈安:“前辈,那个孟城主在撒谎,而且他的体内有两个灵魂。”
话音刚落,几个人全都震惊地看着他。
季向宁:“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安:“因为我是鬼修啊,自然能看到些不寻常的。”
季向宁很诧异,他明明在怨中探过沈安的脉象,与常人无异,怎么会是鬼修?
他急忙拉住沈安的手,指尖搭在脉搏处,之前平稳跳动的脉搏,此刻却停止了。
季向宁:“怎么会……”
沈安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当的鬼修,我只记得阿姐让我跑,我也不知道该跑到哪里,后面碰上了只野狼。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干嘛,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身体,我想去找阿姐,可是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我在那里一直找,再后来误入了幻境,就碰见了你们。”
季向宁看着沈安平静的脸庞,有些心疼。当鬼修的代价是很大的,永世都入不了轮回,若不是死的不甘心,怎么会成了鬼修?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安有些生硬的开口转移话题:“总之,这里不能再待着了。”
一直不吭声的温瑜缓缓开口:“不着急,先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要打草惊蛇。”
众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沐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有师父在呢。”
沈安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没躲开,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几人各自回了房间。沈沐风带着沈安住东厢,温瑜和季向宁住西厢。
夜色渐深,府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季向宁躺在榻上,突然感觉身边人起身下了床。
他淡淡开口:“又当夜猫子?”
温瑜动作顿了一下,说:“我回府里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说着,便出了屋子。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温瑜回来了,带着药,还是热腾腾的。
季向宁看着那碗药面部有些扭曲。
季向宁:“你回去一趟就是为了拿这个?
温瑜嘴角噙着笑点头。
季向宁看到那碗药有些头疼,无声地跟温瑜瞪眼抗议着。
温瑜有些受不住他这样盯着自己,将药挪到季向宁前面哄着:“好啦好啦,不喝身体会受不住的,听话。”
季向宁见抗议无效,只好皱着一张脸端起来喝了。
温瑜看着他皱着脸把药喝完,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季向宁嘴边。
是一颗蜜饯。
季向宁愣了愣,抬眼看他。
温瑜没说话,只是嘴角还噙着那抹笑,手指捏着蜜饯,稳稳当当停在他唇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季向宁含含糊糊地问,嘴里还全是药苦味。
温瑜:“就知道你会这个表情。”
季向宁瞪了他一眼,张嘴把那颗蜜饯咬住了。
甜味慢慢化开,把药的苦压了下去。
温瑜把空碗放到桌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看着季向宁喝了两口,才重新躺回床上。
季向宁也跟着躺下,这次是真的有些困了。药的苦味散了之后,身体泛起一股懒洋洋的倦意,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温瑜的手伸过来,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因为两家人是世交,原本该是打娘胎里就认识的,但是因为种种缘故,等两家人闲下来走动的时候,也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季向宁6岁的时候。可惜两个人还没玩几天,温瑜家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怕被牵连,温瑜母亲就带着他回了娘家。
等到两个人真正相识,已经是好几年过去了,两人都已经十一二岁了。
季向宁梦见的是俩人小时候的那次见面。
他站在母亲的身后,好奇的看着站在对面的人,过了片刻,他跑到那小孩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温瑜小时候的性子闷闷的,像个木头,面对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孩也没什么反应。
季向宁见温瑜不理自己也没有气馁,将人拐到了府外。
府外是一条长长的巷子,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墙角长着一丛丛狗尾巴草。季向宁蹲下来拔了一根,举到温瑜面前晃了晃。
“你见过这个吗?”
温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草,没说话。
“这叫狗尾巴草,”季向宁自顾自地说,“可以编小兔子,我教你啊。”
他说着便蹲在地上,小手笨拙地把草茎绕来绕去。温瑜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
季向宁编了好一会儿,终于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说是兔子,其实更像一团打结的草。
“给你。”他大大方方地递过去,一点也不觉得拿不出手。
温瑜低头看着那团草,沉默了片刻,伸手接了过去。
季向宁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吗?”
温瑜沉默了一会,终于开了口:“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笑?”
温瑜抿了抿唇,没回答。
季向宁也没再追问,拉起他的手:“走,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温瑜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没有挣开。
季向宁拉着他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条小河边。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几尾小鱼。河岸边种着几棵垂柳,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季向宁松开他的手,蹲在河边,把自己的鞋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岸边。然后挽起裤腿,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
“你也脱啊。”他回头看着温瑜。
温瑜站在岸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犹豫了一下。季向宁等得不耐烦,跑回来蹲下去,三下五除二帮他把鞋带解了,把两只鞋也摆在岸边。
“好了好了,快点下来。”
温瑜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无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向宁已经拽着他的手往水里走。
河水凉凉的,刚没过脚踝。
季向宁踩在水里,脚底板踩着光滑的鹅卵石,舒服得眯起眼睛。他低头看着水面,忽然“啊”了一声,蹲下去伸手一捞——捞起来一块扁扁的石头,青灰色的,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
“你看这个,”他把石头举到温瑜面前,“像不像一条鱼?”
温瑜看了看,点了点头。
“送你了。”季向宁把石头塞进他手里,又低头去找下一块。
温瑜一手攥着草编兔子,一手攥着石头,站在河水里,呆呆地看着。
季向宁又捞了几块石头,统统塞给温瑜。温瑜的手渐渐拿不下了,但一块也没扔。
“你手里拿不下了。”季向宁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
温瑜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似乎在想要不要把哪块放下。
季向宁想了想,把自己的衣兜翻出来,兜起下摆:“放这里。”
温瑜把石头和草编兔子都放进去,季向宁的衣兜鼓鼓囊囊的,往下坠着,他用手兜着,像个装满了宝贝的小仓鼠。
“走,”季向宁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温瑜看了一眼他鼓鼓的衣兜:“你还能走吗?”
“当然能。”季向宁走了两步,兜里的石头晃来晃去,差点掉出来一块。他赶紧伸手接住,讪讪地笑了笑。
温瑜看了他片刻,走过去,把他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他的袖子宽大,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下了。
季向宁看着他的袖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的袖子好大。”
温瑜没说话,垂下袖口,把那些东西遮住了。
季向宁带他去的地方,是巷口老张头的馄饨摊。
老张头正坐在摊子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季向宁,笑骂了一句:“又是你个小馋猫。”
“张爷爷,”季向宁趴在摊子边沿上,眼睛亮晶晶的,“两碗馄饨,他给钱。”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温瑜。
温瑜怔了一下。
老张头哈哈大笑:“你个小滑头,自己不带钱,倒会指使别人。”
季向宁理直气壮地说:“他是客人,当然他请客。”
温瑜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摊子上。
老张头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温瑜,笑着收下了。
馄饨很快端上来,白瓷碗里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汤面上浮着几滴香油,热气腾腾的。
季向宁接过勺子,呼呼吹了两口气,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说:“好呲好呲。”
温瑜看着他被烫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他低下头,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季向宁吃完自己那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温瑜碗里还剩的几个。
温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馄饨拨到了季向宁碗里。
季向宁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吃了吗?”
“不饿。”温瑜说。
季向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馄饨,嘿嘿笑了一声,埋头继续吃。
吃完馄饨,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季向宁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撒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
他盯着那道光斑看了片刻,梦里那条小河、那碗馄饨、那个闷闷的小孩,都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梦见了这些陈年旧事。
温瑜已经起了床,头发用素色丝带束得一丝不苟,正站在窗前系外袍的腰带。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肩头,把那件淡黄色的长袍映得发亮,将人衬得温润如玉。
他系好腰带,转过身,看见季向宁睁着眼睛躺在那里,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季向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睡觉时压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翘在耳边,怎么都按不下去。
温瑜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的桌子上摸出一把木梳。
“转过去。”
季向宁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温瑜的指腹按在他头皮上,力道不轻不重,木梳从发顶一路梳到发尾,一下一下,缓慢又耐心。
季向宁:“我梦见你小时候了。”
“你小时候真的好闷哦,都不怎么理我。为什么后面见面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温瑜:“其实我那时候偷偷回去找你了,听到你跟别人说不喜欢闷闷的人。”
季向宁想回头看他,被温瑜按住了肩膀。
“别动,还没梳完呢。”
季向宁只好继续背对着他,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重啊,偷偷跑回来也不叫我。”
“其实闷闷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换了个性子就不喜欢了。”
温瑜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将木梳放到桌上,没有说什么,转过身去叠被褥,但季向宁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季向宁笑着凑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瑜已经把被子叠好,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面上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起来了。”他说着,顺手把季向宁从床上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