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千乐OvO

7、第 7 章 “你怎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叫你跑得越远越好吗？”

　　“阿姐，我想你了。”

　　“阿姐也好想你，但是阿姐没本事，保护不了你，也不能陪着你长大了，你一个人机灵点，别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帮人数钱。”

　　许是身旁雾气太多太浓，惹得她眼眶湿湿的，怎么抹都抹不干。

　　一阵清脆的摇铃声响起，似是在催促着什么。

　　“阿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低头对上他祈求的目光，有些不忍：“该走啦，折腾这么久，该走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这么久，闹了这么久，不过是求个公平公道，反倒搅了些无辜的人进来。

　　算啦，算了，折腾这么久，那些放不下的，舍不得的，也该放下了，该走了。

　　沈沐风从腰间别着的袋子掏出三根安魂烟，指尖在烟尾轻轻一捻，三点火星依次亮起。

　　季向宁抬手扔出几张符纸，那姑娘身后多了十几个镇民的魂魄，符纸围着他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们的魂魄越来越淡，最后化作道道白光消失不见，幻境也随之崩塌。

　　再次睁眼，几人已然回到城外的空地处。

　　季向宁身边多了个不吭声掉眼泪的少年。

　　沈沐风看着那少年一直哭，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像他一样，一个人流浪到不知什么地方，好不容易讨来的馒头却被人抢走了，那时候他也是哭得这样惨，哭声引来个老人，将他捡回去养着，成了他师父。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许是经历有相同之处，他眼神温柔下来，鬼使神差地蹲下直视少年的淡绿色的眼睛，从袖子中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开口道：“别哭了，我当你师父好不好？你跟着我，不会饿肚子，你姐姐也能放心。”

　　季向宁有些诧异：“沐风？你别乱收徒弟，白道长知道可能会……”

　　沈沐风：“师父不会生气的，当初他把我捡回去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哽咽道：“沈安。”

　　沈沐风有些意外：“好巧哦，我叫沈沐风，这么有缘，真的不认我当师父吗？我会的可多了，能教你好多东西。”

　　沈安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帕子，哭得更凶了。他攥着帕子，指节捏得发白。他低头看着帕角上绣的一朵小云，不太工整，像是谁随手绣着玩的，针脚歪歪扭扭。

　　“这帕子上绣的，好丑。”

　　沈沐风一噎：“那是我亲手绣的。”

　　另外两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安也愣了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小小地翘了一下。

　　沈沐风见状，立刻来了精神：“笑了笑了！笑了就是答应了啊！走，师父带你去吃顿热乎的，你看你瘦的，跟根豆芽菜似的。”

　　他站起来，很自然地朝沈安伸出手。

　　沈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沐风一把握住，拽着人就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念叨：“你这手也凉，回头给你熬点姜汤，对了，你会不会生火？不会？没事，师父也不会，但咱可以让他们两个干。”

　　温瑜在身后无奈地笑着说道：“我是你们的仆人？”

　　“又不是外人，不要在意那么多好不好？”沈沐风头也不回，理直气壮。

　　沈安被他拽着，步子有点踉跄，他回头看看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地方，想起在魂魄消散的时候，阿姐看向自己不舍的眼神。

　　他眨了眨眼，又有泪珠滚下来，他没出声，用帕子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攥紧沈沐风的手。

　　沈沐风没回头，只是握他的手紧了一点。

　　四个人进了城。

　　景明城不算大，街巷纵横，铺面挨着铺面，街边的桃花树不知为何竟枯萎了，本该是热闹的时候，却是一片冷冷清清的模样。可眼下街上却冷冷清清，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都低着头，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季向宁环顾四周：“好奇怪，怎么一个守卫都没有？”

　　城门大开，无人把守。城墙上的箭垛后面也空空荡荡，连个巡城的士兵都看不见。

　　温瑜的目光扫过街边紧闭的几扇铺门，声音不高不低：“先找个人问问。”

　　沈沐风已经拽着沈安走到了一间还在营业的茶摊前。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正埋头擦桌子，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看到几个生面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几位客官，喝口茶歇歇脚？”

　　“老伯，跟您打听个事儿。”沈沐风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这城里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出什么事了？”

　　老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几位是外乡来的吧？你们是不知道，前一段日子孟城主把所有守卫调到他的府邸和在郊外的府邸里，说是关押了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怕他跑了，里里外外都是守卫，还不让我们靠近。”

　　季向宁：“那大街上怎么没有什么人？”

　　“最近一直有人失踪，跟城主说了也没查出来什么，有人说是闹鬼了，现在都没人敢出来，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己。”

　　“多谢。”温瑜淡淡说了一句，带着几人离开了茶摊。

　　“走，先找个地方吃饭。”沈沐风四下张望，指着前面一家还开着门的面馆，“吃完我们去孟府瞧瞧。”

　　几个人刚要迈步，温瑜忽然伸手拦住了季向宁。

　　“怎么了？”季向宁一愣。

　　温瑜：“你的脸太好认了，我们之前跟孟城主见过面，他肯定认得出你。”

　　沈沐风跟着附和：“确实，而且之前你重病，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换个模样？”季向宁看向温瑜。

　　温瑜沉默片刻：“易容术我会一些，捏丑了别生气。”

　　他说着，目光落在季向宁脸上。这张脸他认识这么久，偶尔还是会看晃神。季向宁往那儿一站，通身的气派就跟旁人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大户人家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小公子，举手投足都带着股不经意的从容。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如远山，不浓不淡，弧度柔和却分明；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垂着，瞳仁漆黑润泽，像浸了水的墨玉，右眼角还有一颗小痣，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好奇和天真的神气，鼻梁秀挺，鼻尖微翘，底下是一张形状饱满的唇，不笑时也微微上扬，天生一副欢喜相。

　　最动人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上便出现一个浅浅的梨涡，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活泼鲜灵，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跟着亮堂了几分。只是他长年卧病，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怏怏的孱弱，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漂亮得过分。

　　“行了，别看了。”季向宁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要捏就快捏。”

　　温瑜收回目光，低下头，曲着手指在季向宁的下颌、脸侧、下巴和额头几处轻抹了一下。

　　“好了。”

　　季向宁睁开眼，接过温瑜递来的小铜镜。

　　镜中人换了副样貌，一笑起来，左边那个浅浅的梨涡还在，右眼角那颗小痣还在，但因为整张脸的轮廓变了，显得憨憨的。

　　四人往面馆走去。吃完面出来，日头已偏西。一行人沿着大街往城北孟府的方向走，越往北，街道越窄，房屋也越老旧。行至一条巷口，前方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群守卫正聚在府邸前面看守，他们走上前，立马被拦住了。

　　“什么人？”

　　温瑜微微笑着说：“我是栖云城的温城主，你们城主请我过来除怨，劳烦你们通报一下。”

　　守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领头的上下打量着温瑜，目光狐疑：“温城主？我们城主何时请的您？怎么没听说过？”

　　温瑜：“你去通报一下不就知道了？”

　　领头的守卫转身进了府邸，不多时便匆匆跑出来，恭敬地引着几人往里走。

　　孟府很大，穿过三重门楼，绕过影壁，入目是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海棠树，可惜花叶凋零，枝干光秃秃的，透着一股萧索之意。甬道尽头是一座气派的厅堂，雕梁画栋，檐角飞翘，门前站着两排带刀护卫，个个神色肃穆。

　　厅堂正中，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端着茶盏。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疲惫和焦虑，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多日未睡好觉。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温瑜身上。

　　“温城主？”他开口，“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年轻。”

　　温瑜拱手见礼：“孟城主客气了。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您久等了。”

　　孟城主的视线越过温瑜，看向身后的三人。沈沐风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季向宁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沈安则紧紧跟在沈沐风身后，一双淡绿色的眼睛怯怯地打量着四周。

　　“这几位是？”

　　“我的属下。”温瑜语气平淡，自然地挡在季向宁身前，“除怨需要帮手，孟城主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

　　温瑜：“我看过了，城里的怨气都是围绕着一个中心生成的，那里的怨已经被我们除掉了。城郊也属于管辖范围，敢问孟城主，为何城郊有个镇子会一日之间丧失数十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