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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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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向宁身边缠绕的怨气一点都不像是怨气入体,更像是,他就是怨主。
他突然想起来,这一年多来天气总是很奇怪,明明是冬天,却热得很,而且他总是忽然忘记季向宁死的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当时温瑜死活要把已经没了呼吸的季向宁带到山上去,他和白渊还劝了好一阵。
前面呢?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他想起,温瑜带季向宁出去的那一趟,他也是跟着的。
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幻境呢?
如果说,季向宁死的时候,执念太深,成了怨,而他们只是被困在怨里了呢?
“怨主……”他嘴唇翕动,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向宁……这里,这里是怨?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山、雪、府邸、包括地上那个暗淡下去的换命阵,周围的环境全都很真实。
而季向宁跪在阵中,浑身黑雾翻涌,手中紧攥着那几片碎玉,指缝间渗出的血和温瑜留下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眼睛赤红一片,瞳孔几乎与黑雾融为一体。
“向宁!”沈沐风冲上前一步,却感觉一股无形的阻力将他猛地弹开,后背撞上冰冷的石阶,喉咙一阵腥甜。他顾不上擦,嘶声喊道,“季向宁!你看着我!我是沈沐风!”
季向宁根本听不见,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手的血,身体剧烈地发抖,嘴里翻来覆去重复着几句话:“还我……还给我……”
“你也想起来了?”白渊不知什么时候赶了上来,手里捏着一枚碎裂的铜钱,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沈沐风回头看他:“师父,这到底……”
“这就是怨境,从他死的时候我们就被卷进来了,向宁的实力又不弱,他形成的怨自然很真实。”
“可是,怨里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怨?这些都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他的怨境在不停扩大,把现实里的人和东西都困了进来。得赶紧让他冷静下来,怨主失去理智是最恐怖的事情。”
沈沐风被那股力量掀翻在地,眼睁睁看着季向宁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不停朝外翻涌,所过之处积雪瞬间化为黑水,草木枯萎。
“向宁!你冷静一点!”他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这里是你的怨境,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季向宁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视线穿过沈沐风,看向他身后的白渊,又慢慢移回自己染血的双手。
“还给我……”他反复呢喃,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把他还给我……”
白渊神色骤变,快步挡在沈沐风身前,将人护在身后:“向宁,你听我说,这里是你的怨境,你冷静下来,你若不醒,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困在这里。”
季向宁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黑雾围绕着他盘旋,像无数条蛇在游走。
他的目光落在温瑜消失的地方,地上只剩一滩还未凝固的血,和那柄染血的剑。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在骗我。”
白渊眉头紧皱:“我没有。”
“你们都在骗我。”季向宁眼中的血色更重,“温瑜死了,他就死在我面前。你们谁也别想把他带走……谁也别想……”
他猛地抬手,一道黑雾如利刃般朝白渊射去。
白渊早有防备,袖中的铜钱应声飞出,在空中结成一道金光屏障。
黑雾撞上来,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铜钱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不行,怨主的力量太强了,我们得想办法……”
突然,季向宁身边的怨气围成了一个圈,把他圈在了里面,与此同时,周围突然出现了无数怨灵,开始攻击城里与村子里的百姓。
“季向宁!你冷静点!这怨不解,温瑜就白死了!他做的一切都是白费的!”
白渊脸色难看,他迅速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咬破指尖在铜钱上画出符咒,往空中一抛。
铜钱瞬间散开,化作一个金色的结界,将他和沈沐风罩在其中。
怨灵撞在结界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震得人耳膜生疼。
“师父,这样下去不行,怨灵越来越多,你的结界撑不了多久。”沈沐风捂着胸口,声音发紧。
白渊没回头,目光紧紧盯着远处被黑雾包裹的季向宁:“我知道,必须想办法让他恢复理智。他刚经历温瑜的死,情绪彻底崩溃,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可是温瑜……他真的死了吗?”沈沐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白渊沉默片刻:“死了。”
“但是这里只是怨境,那回到现实他做的那些……”
“向宁的怨境把现实都困了进来,怨解了自然作数。现在当务之重是赶紧让他恢复理智,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师父,你去救那些百姓,这里交给我。”
白渊眉头拧得死紧:“你一个人应付不了他。”
“我本来也没想跟他动手。”沈沐风撑着剑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他是我兄弟,我不会跟他动手。”
白渊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道怨灵已经冲破了外围的薄弱处,朝山腰的民居扑去。
他脸色一变,终于点头:“撑住,别硬来,我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他袖中铜钱再度飞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朝山下掠去,沿途不断有怨灵被铜钱击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后消散。
沈沐风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一步步朝季向宁走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压迫感就重一分,像有无数双手从地底伸出,想把他拖进深渊。
他咬咬牙,穿过那层黑雾,一把把他拉起来。
“季向宁!你睁开眼睛看看!你不是说要保护百姓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沈沐风的手刚碰到季向宁的肩膀,就被一股灼烫的怨气逼得掌心刺痛,他闷哼一声,非但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
“季向宁!你看着我!”
季向宁缓缓侧过头,赤红的眼睛定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放开。”
那声音带着重叠的回响,冷得不像季向宁。
“我不放。”沈沐风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忘了你以前说过什么吗?你之前不是总说要保护百姓,说你要当这世界上最厉害的除怨师?你现在在干什么!现在你自己成了伤人的那个!”
季向宁垂眸,视线落在沈沐风的手上。那只手已经被怨气灼得发黑,皮肤裂开,血刚渗出来就被黑雾吞噬。
他的瞳孔颤了一下。
“季向宁,你看看栖云城变成什么样了!”
他硬生生把季向宁从黑雾里拽了出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他扳着季向宁的脸朝山下转。
季向宁的视线落在山下,赤红的瞳孔骤然缩紧。
栖云城已经变了样。
青瓦白墙间窜动着幽绿色的怨火,街道上百姓四散奔逃,哭喊声大到他们都听得见。
几只怨灵正攀在城楼上,像蝙蝠一样倒挂着,发出尖厉的笑。
城门处,白渊的铜钱结界勉强护住了一小片地方,更多的人挤在结界边缘,绝望地拍打着那层越来越薄的金光。
“那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沈沐风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忘了吗?”
季向宁浑身剧烈地抖起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不是我……我不想……”
沈沐风没给他逃避的机会:“你是怨主,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怨气化出来的。你想让温瑜回来,可你越这样,越会害死更多人。那些人也有想回来的人,他们的家人也在等他们!”
季向宁低下头,看向自己掌心的碎玉,又看向旁边那柄剑。
他忽然抬手,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弓着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
那声吼叫里,山下的怨灵忽然停了一瞬。
它们齐刷刷停下动作,幽绿色的眼睛朝山顶望来,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原地。
白渊的铜钱结界压力减轻,他抬头,看见山顶的黑雾开始剧烈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季向宁体内倒灌。
“向宁……”沈沐风还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掌心已经被怨气灼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仍旧没有松手。
季向宁弓着身子,额头几乎抵到地面,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些翻涌的黑雾不再向外扩散,反而一圈一圈地绕着他打转,越缩越紧,直到全部没入他的身体。
山风骤停,雪花停在半空中。
整个栖云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季向宁慢慢抬起头,眼里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清澈却布满血丝的瞳孔。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渗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沐风的手还按在他肩上,掌心已经被灼得几乎露出白骨,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盯着他:“向宁?你、你认得出我吗?”
季向宁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到山下。
怨灵还僵在原地,紧接着一个接一个暗淡下去,化作青烟消散在雪地里。
被烧过的屋顶还在冒烟,城门处白渊的结界已经薄如蝉翼,上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有百姓从结界里探出头,惊魂未定地朝山上看。
季向宁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我……我变成怨主了?”
他愣愣地跪在雪地里,很久没有动。
沈沐风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掌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白渊布置完结界,确定山下百姓暂时安全后赶了回来。
他落在几步之外,没有急着靠近,目光扫过季向宁周身的残留黑气,又落在沈沐风那只几乎废了的手上,有些担忧:“你的手。”
沈沐风像是才感觉到疼,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没事,看着吓人而已。”
白渊没再多说,转头看向季向宁。
季向宁跪在原地,脊背微微弓着,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黑雾已经全部收回体内,但那股子压迫感还在,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向宁。”白渊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季向宁的肩膀动了动,没有抬头。
“你既然能控制住怨气,说明你还有理智。”白渊缓步向前,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我刚才检查了山下的情况,百姓没有死伤。你收手的时机不算太晚,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季向宁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吓人,但没有再溢出黑雾。
他盯着白渊,像在听一个笑话,“温瑜死了,怎么挽回?”
白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