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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三人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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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视一眼,季向宁开口打探:“敢问姑娘是?”
“我是城主的贴身侍卫,城主把这一片给我管,你们叫我于倩仪就行。”
她似乎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反倒是对温瑜方才提到的“禁制”格外在意,走了几步后又回头问:“你刚才说这山里有禁制,是怎么回事?”
温瑜脚步微顿:“于姑娘不知道?”
“我若知道,还用问你?这哪里有禁制?打仗呢,城主不可能设禁制,更别说我还不知道。”
“打仗”这一词一出,他们瞬间就明白了,他们这是进怨了。
“走啊,再磨蹭天就黑了,你这伤再不处理就变严重了。”于倩仪回头催了一句。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沉默跟上。
他们明明是往山下走,此刻脚下的路却在缓缓向上,两侧开始出现半埋在土里的断箭、碎裂的甲片和烧得只剩半截的旌旗。
沈沐风压着嗓子:“这哪是下山?这分明是上战场,这怨不会要我们打仗吧?”
季向宁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不准那些除怨师就是打仗死的。”
沈沐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别乌鸦嘴,我才不想要打仗呢。”
出了竹林,季向宁一眼便望见了那座城。
城墙很高,城头还悬着一面旗,城门下横七竖八倒着些尸体,大多血肉模糊,身上甲胄与于倩仪那套相似,像是同一支守军。
于倩仪却像根本看不见那些尸体,脚下生风:“快进城,南边敌军又派了一队士兵过来,慢了城门就关了。”
入城后,街上荒凉得厉害,只有零星几个百姓缩在墙根下。
季向宁发现,那些百姓的面孔全都清晰的很,周围的环境也跟现实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他们知道这场战争早就结束了,他们真可能会以为这里是现实。
而怨境与现实越接近,就代表怨主的实力越强大。
季向宁落后温瑜半步,目光扫过街边那些百姓。
他们或蹲或坐,衣衫褴褛,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可五官却清清楚楚,连眼角的纹路和嘴角的弧度都真实得过分。
他们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警觉和麻木,甚至还有几个孩子从巷口探出头,怯生生地朝他们张望。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季向宁后背都生出一层冷汗。
于倩仪:“南边打了好几个月,能走的早走了,留下的是走不掉的。城主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压在东面城墙了,隔壁城的那些人阴险狡诈,专挑夜里偷袭,昨天还在南门放了一场火。”
于倩仪一边说着,一边用鞭杆挑开街边被烧得焦黑的木梁:“他们那群丧良心的连百姓都不放过,摆明了是要把这座城活活困死。”
沈沐风左臂的伤还渗着血,他咬着牙跟在后头,时不时回头张望:“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些百姓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季向宁顺着他目光看去。
墙根下那几个百姓仍缩在原地,可此刻他们正缓缓转过来,眼眶里黑漆漆一片,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这几个外来者。
季向宁心下一紧。
温瑜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身前,袖中指尖已悄悄结了个印。
但那些百姓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用空洞的眼睛追着他们,直到于倩仪回头喊了一声:“都回屋里去!城头上那么多人不够你们瞧?”
话音落下,那些百姓像被惊醒了似的,脸上表情瞬间恢复如常,低头缩回阴影里。
于倩仪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转身继续带路:“别看了,打久了都这样,胆子小的早就吓疯了,他们说是为了百姓能过的舒服打仗,其实吃苦的还是老百姓,也不知道到底咋想的。”
“于姑娘。”温瑜忽然开口,“不知城主现在何处?我们既蒙姑娘搭救,也当去向城主请个安,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于倩仪没怎么犹豫,下巴一扬:“跟我来,城主这时候多半在城北的塔楼里。”
于倩仪带着三人往城北走。
越往北,街道越窄,两旁的屋舍也越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灰与铁锈混杂的气味。
路的尽头,一座黑石垒成的塔楼沉默地立在雾里。
塔楼前守着四名披甲士兵,个个面色青白,站得笔直。
他们见于倩仪过来,动作整齐地低头行礼。
“城主可在楼上?”于倩仪问。
为首那人道:“禀报统领,城主方才听说南门有异动,已带了亲兵过去。”
于倩仪一怔:“我才从南门回来,哪来的异动?”
她话音刚落,城南方向忽然炸起一道尖厉的铜哨声,紧接着便是沉闷的战鼓,一声接一声,震得脚边碎石轻轻跳起。
于倩仪脸色骤变:“糟了。”
她抬脚便往南门跑,跑出几步又回头,语声急促:“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别添乱!”
温瑜道:“跟上去,说不定那是是解怨的关键。”
沈沐风用牙咬着布条,把左臂的伤又紧了紧,苦笑道:“我可不能保证还能提刀。”
季向宁一把拽住他后领:“跟着我就行,别逞强。”
南门已是一片火海。
城墙上锣鼓喧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浓雾中旌旗翻涌,无数披甲士兵架着云梯往上攀,速度快得惊人。
“守住城门!”
守军不断推下滚木、泼下火油,城下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温瑜突然拉了季向宁一把,一支箭擦着季向宁的耳侧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木柱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于倩仪已经冲上了城头,一鞭扫开几个刚爬上来的敌兵,回头冲他们喊:“谁让你们来的!快退回去!”
温瑜没有退,反而飞身跃上石阶,袖中金光微闪,将几支射向于倩仪后背的箭矢震落。
于倩仪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有点本事,那来帮忙!东侧云梯!把云梯推下去!”
季向宁提剑杀了上去。
他剑势极快,每一剑落在那些士兵身上时,手感都真实得可怕。
那些士兵临死前的眼神,有惊恐,有茫然,甚至有人朝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季向宁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剑势也滞了一瞬。
温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被影响,他们早死了,这些只是怨念,不是活人。你若不杀他们,他们也会一遍遍重复死亡。”
季向宁咬了咬牙,反手一剑,将一名扑上来的敌兵劈下城头。
城下的火越烧越旺,浓烟灌进喉咙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于倩仪一边挥鞭一边骂:“城主到底去哪儿了?亲兵呢?东门那边不守了吗!”
就在这时,城楼最高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
那号角声穿透了所有的喊杀与悲鸣,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战场上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于倩仪脸色“刷”地白了:“是塔楼的警钟……城主出事了!”
她再也顾不上守城,转身便朝城北冲去。
季向宁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城北的街道比南门更安静。
喊杀声和火光被甩在身后,可那警钟声却越来越急,像催命一般。
跑到半路时,温瑜忽然伸手拉住季向宁,低声道:“前面有东西。”
沈沐风喘着气靠过来,满脸是汗:“怎么了?”
温瑜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街边。
只见两侧的屋舍门前,那些原先缩着不动的百姓,此刻竟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面朝着城北方向,背对着季向宁几人,齐刷刷地站着,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们同时转过身来。
这一次,他们脸上不再是先前的麻木和恐惧,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笑容,整张脸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撑开,嘴角高高咧起,露出森白的牙。
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又尖又齐:
“进了城就别想跑了。”
季向宁反手握住剑柄,压低声音:“于姑娘,这些百姓不对劲。”
于倩仪头也不回:“早就不对劲了,别管他们,塔楼要紧!”
那些百姓没有扑上来,只是随着他们迈步,齐刷刷地转动脖子,笑容越咧越大,像一张张被线牵着的假脸。
沈沐风啐了一口:“这怎么这么瘆人?”
温瑜:“闭眼,别跟他们视线对上。”
说着指尖金光一弹,一道细如游丝的符线擦着地面划过,逼得最前面几个百姓往后一缩。
他们趁机冲过街口。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听起来不紧不慢,但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塔楼就在前方,黑石门洞开着,原先四名守卫已经不见了,只有两柄长矛交叉倒在地上。
于倩仪脸色更难看了:“城主!城主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应。
楼内黑洞洞的,只有警钟仍在头顶一声声撞响。
季向宁一咬牙:“先进去再说,总比被那些东西追上强。”
四人闪身进入塔楼。
身后那些百姓在台阶前忽然停住,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齐声尖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叠在一起:
“进了城就别想跑了。”
然后“砰”地一声,两扇黑石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温瑜指尖一点金光幽幽亮起,照出前方狭窄的石梯,以及石梯尽头,一个缓缓站起来的、穿着黑袍的身影。
那身影抬起手,朝他们招了招。
于倩仪失声:“城主?”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扭过头来。
季向宁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