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季向宁 ...
-
季向宁转身扑到温瑜身边,伸手轻轻拍他的脸:“阿瑜,阿瑜,你醒醒!”
温瑜的睫毛抖了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极缓地睁开眼。
他目光涣散,好半天才对准季向宁的脸。
他抬手将季向宁眼角溢出来的泪珠擦掉:“怎么还哭了?”
他偏过头,用力吸了下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哽咽:“你少管,赶紧把这转移疼痛的解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
温瑜半睁着眼看他,指尖还停在他眼角没来得及收回去,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知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极淡的红线从他心口处浮现出来,像一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微微游动。
他咬破指尖,又挤出一滴血,按在那红线浮现的位置,红线猛地一缩,从他心口处寸寸崩断,最终化为一缕红烟散在空气里。
温瑜浑身剧烈一颤,闷哼出声,偏过头,一口血吐在枕边。
下一秒,熟悉的钝痛铺天盖地地包围了季向宁,即使已经做足了准备,但那种疼也不是能承受得起的,即便温瑜已经将一些疼揽下了。
沈沐风急得不行:“向宁,你怎么样了?”
季向宁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眼前一片黑茫茫的,意识有些模糊,却还是强撑着抬起眼,朝温瑜的方向看去。
“把他扶上来。”
沈沐风小心翼翼地把季向宁从地上扶起来,让他躺到了床上。
温瑜缓缓侧过身,那条没受伤的手臂从季向宁身后绕过去,掌心覆上他后心,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一点点渡进去。
“你干什么……”季向宁整个人蜷成一团,声音因为疼痛断断续续的,“你自己的伤……”
“我没事,你睡吧。”
那股灵力像温暖的溪流,缓缓淌进季向宁疼得发麻的经脉里,虽然不能根除剧痛,但把那些最尖锐的痛感稍微缓冲了一些。
季向宁闭着眼,把脸埋在温瑜没受伤的那侧颈窝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温瑜收紧了手臂,将他按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
沈沐风站在床边,看着这两个人,满肚子的火气也不知道该朝谁发,叹了口气去给季向宁熬药。
等沈沐风端着药回来时,床上的两人已经依偎着睡着了。
季向宁整个人都缩在温瑜怀里,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连梦里都不得安稳。
温瑜那只能动的手臂虚虚地圈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浅而绵长。
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人脸上的血迹和伤痕格外刺眼。
沈沐风把药碗轻手轻脚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去柜子里取了条薄被,抖开盖在两人身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终是没忍心把人叫醒,轻轻关上了门。
这一觉,季向宁睡得很不安稳。
他一直不停地做噩梦,睡的迷迷糊糊的,又被噩梦惊醒了一回。
温瑜睡眠很浅,季向宁一动他就能察觉,他睁开了眼,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季向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惶,额角满是冷汗。
“做噩梦了?”
温瑜抬手去擦他额角的汗。
季向宁没说话,只是把脸更往他怀里埋了埋,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瑜也没追问,掌心一下一下拍着他汗湿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晃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怕不怕,我在这儿呢。”
季向宁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那点残存的惊惶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闷:“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温瑜低头,用唇碰了碰他汗湿的额角,“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季向宁摇了摇头:“睡不着了。你说,救走王从文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能在那种情况下撕开空间把人拽走的,修为绝对不在你我之下,而且他应该早有预谋,一直藏在暗处观察。”
季向宁皱起眉:“我们当时已经把他逼到绝路了,那一剑若是再深半寸,就能要他的命,可惜……”
“没事。”温瑜把晾得温热的药递到他手边,“他这次伤得不轻,短时间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足够让我们做好准备。”
季向宁被毒折磨得没了力气,乖乖把药喝了,边喝边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黑洞的气息很熟悉?”
温瑜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也察觉到了?”
“对啊,真的很熟悉,那个黑洞出现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很淡的木香,跟我们第一次跟爹出去解怨的那个地方很像,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苍山,对,就是这个。”
温瑜皱眉:“我记得苍山这几年封山了好像。”
“封山?为什么?我记得苍山景色不错,挺有名的,封山了那的城主应该不乐意的吧。”
“好像是因为有怨吧,那个怨挺复杂的,当时在跟隔壁的城打仗,打完了那个怨就在那里了,也不知道是谁的,进去了好几个除怨师都折里面了。”
“折了好几个除怨师?”季向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那这个怨的怨主生前的执念得很深了。”
温瑜轻轻“嗯”了一声:“这事当时闹得挺大,几个城联合派人去都没解决,后来为避免再有人折进去,就把那一片封了。百姓都迁到了山外,山脚设了禁制,普通人进不去。”
“说不定王从文就在那里。”
温瑜见他嘴角还沾着点药渍,伸手用指腹替他抹了去,动作自然又亲昵:“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动身去苍山看看。”
“你的伤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
温瑜垂眼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早就不疼了,半仙的体质,伤口恢复得快。”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疼痛又涌了上来,激得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温瑜怀里。
温瑜脸色微变,手臂一收,把他稳稳揽住:“乱动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伤嘛。”
沈沐风端着热好的粥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踢了踢门框:“行了啊,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躺床上还腻歪。”
沈沐风把粥碗放在桌上,又看了看季向宁:“你睡觉那会儿,我回了趟城里,打听了点消息。”
季向宁立刻抬头:“什么消息?”
沈沐风拉过把椅子坐下,压低嗓子道:“我听说,苍山那边的禁制最近不大对劲。守山的弟子说,前些日子夜里山里头常有黑气往外渗,还伴有哭声,可白日里去查,又什么都找不着。”
季向宁撑起身子:“黑气和哭声?那不就是怨气外泄,禁制松动了?”
沈沐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而且还有一件怪事,山脚下的人说,前几日看见有人影往山上去,可那地方早就封了,普通人根本进不了禁制,若真有人进去,只怕那人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温瑜一直安静听着,此时开口:“王从文被救走的时间,和这些异动对得上。”
沈沐风一拍大腿:“对!我也是这么琢磨,师父之前跟我说过了,这事八九不离十,王从文就躲在苍山。”
季向宁皱了皱眉:“他伤得那么重,一个人不可能跑到苍山,救走他的那个人肯定也在。”
沈沐风面色凝重:“所以我才急着回来跟你们说。”
温瑜:“禁制若当真松动,就不能再等了。怨气外泄不是小事,山外还有百姓,迟早要出事。”
季向宁抬头看他:“可你的伤……”
“我的伤不妨事。”温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倒是你,体内的毒还没清干净,若现在动身,路上再发作起来怎么办?”
季向宁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沈沐风见状连忙说:“也不是说立刻就走,我先去趟苍山脚下看看情况,顺道再打听打听那些百姓到底看见了什么。你们再歇两日,等向宁稳定些再动身也行。”
季向宁还想说什么,温瑜已经开口:“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若禁制当真破了,那地方比你想的还要凶险。”
沈沐风摆摆手:“我又不进山,就在山脚的外围转转。”
他说着站起来,把粥往季向宁面前推了推:“行了,你们俩先把粥喝了。我去一趟,最迟后天回来,你们帮忙看着点小安,师父说这几天先不回来了,去安排一下城里的百姓。”
季向宁望着他,神色有些复杂,最终只是叮嘱道:“你自己也小心点,碰到危险就赶紧跑。”
沈沐风走到门口,回头冲他咧嘴一笑:“知道了知道了,倒是你,别趁我不在又起来折腾。”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温瑜,扬了扬下巴,“看住他。”
温瑜微微颔首。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但是沈沐风并没有回来。
季向宁靠在门上,听着院里的风声,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温瑜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远处苍山的方向。
天边堆着厚重的乌云,山影被压得极低,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沉闷的潮气。
他毅然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季向宁撑着门框站起来:“你要去找他?”
温瑜手上动作不停:“嗯,按理说昨日夜里就该到了。如今还没回来,十有八九是遇到了麻烦。”
“那我跟你一起。”季向宁说。
温瑜没再说什么,只从柜子里取了件厚实的斗篷扔给季向宁:“穿上,山里冷。”
他们开了道阵法,直接到了苍山山脚下。
他们刚落地,一股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
山脚荒草萋萋,原先的村落早已空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们面前立着的禁制结界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泛着极淡的青光,细看之下,已经裂开几道细小的缝隙,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中渗出。
季向宁裹紧斗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瑜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那些黑气便立马缩了回去。
温瑜:“这里的怨气居然已经这么重了。”